第54章 54 到底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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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後, 陸銜青主動邀請莊瑾華與陸鼎峰回別墅吃晚餐。
兩人這幾年王不見王,口中雖時常念叨對方,卻極少出現在同一場合, 出現得少,吵得便也少,倒也給人一種恩愛夫妻的錯覺。
但實際上,只有極為親近的人才知曉,這兩個人是鬥了這麽多年, 年歲漸高,當年那些人有的已經甚至已經故去,他們的心氣也散了, 有些鬥不動了。
可雖然鬥不動, 彼此間的怨氣卻并不是消亡,所以一見面, 還是吹胡子瞪眼睛, 互相不說話。
莊瑾華自诩自己未曾做錯事,行得端做得正, 姿态總是要高一些的, 陸鼎峰懶得同她計較, 索性便離她遠遠的, 坐在沙發這一端。
兩個人,一個在這頭, 一個在那頭, 同時在心裏琢磨同一件事情,兒子突然喊自己回來,究竟是要做什麽?
如今別墅這邊是陸銜青常住,他很有做主人家的覺悟, 早早便等在屋內,見父母先後到達,他朝阿姨微微颔首,一道道早已準備好的菜肴便被依次端上桌。
在座三人對吃飯實則都興致不高,畢竟自從出生開始,什麽山珍海味沒見過,口腹之欲早已被奢靡的生活養得幾近消弭。
看在兒子的面子上,莊瑾華夾了一箸面前的火腿色拉無花果放到精致的螺紋餐盤中細嚼慢咽,待這口咀嚼完畢,她看向身旁的兒子,問,“銜青,媽不跟你兜圈子,你直接告訴我們吧,這麽大費周章把我跟你爸喊回來到底是有什麽事?”
陸銜青微笑,專注切牛排的手停了停,偏頭看向自己的母親,柔聲道,“媽,一家人一起吃頓飯也算大費周章麽?”
莊瑾華噎了下,“你知道我們家情況不一樣。”
“是不太一樣,”陸銜青慢條斯理切完盤中牛排,站起身,将自己那盤換到陸鼎峰面前,“爸,你年紀大了,這些事情可以由我來做。”
陸鼎峰聞言,太陽xue突突直跳,下意識擡頭望一望自己的兒子。
少年人肩膀漸寬,身板越來越挺直,一瞬站起身來時,他竟莫名有了種仰望的錯覺。
他不自覺抖了抖面上已然垂下來的面部組織,歲月催人老,心老了身體也跟着慢慢腐朽。
可誰又願意服老呢,古時皇帝到末年總要疑心由自己親手立下的太子會按捺不住篡位,陸銜青也不例外,自從先前莊瑾華有意無意透露出兒子想要他退位讓賢的意思後,他便是連公司都去得比以往勤了一些。
陸鼎峰将那盤牛排推回去,笑了笑,“不用,爸還能再幫你立幾年,免得你根基不穩,被董事會那群人刁難。”
陸銜青笑出一聲,倒也不勉強,依言坐回去,“那您多吃點。”
這突如其來的溫情叫莊瑾華與陸鼎峰齊齊在內心打了個寒顫,家裏腥風血雨久了,驀然這樣,實在是吃不消。
這頓飯莊瑾華與陸鼎峰吃得味同嚼蠟,只有陸銜青怡然自得,吃完牛排,舀一勺湯,擦一下唇角,淡定起身。
父母的視線不動聲色朝他所在的方向撇過去,那是二樓的書房,他信步邁上去,又原路返回,只不過返回時,手中多了一份厚厚的文件。
“爸,你看看,”陸銜青将那文件遞至陸鼎峰面前,“如果沒問題的話,現在就可以簽字。”
他将股權轉讓這樣的大事說得好像吃飯喝水一樣随便,陸鼎峰瞄了眼合同,險些一口氣沒喘起來,吹胡子瞪眼睛,“陸銜青,我将你養到這麽大,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陸銜青不為所動,冷眼睨他,“如果将您對生活的不滿随意發洩到我的身上也算養的話。”
“至少你如今所以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陸鼎峰大怒,捂住心口,“兒子逼老子退位,你簡直是反了天了!”
陸銜青立在他面前,認真看向自己的父親,他就像一只吃飽氣的紙老虎,被誰戳一下,便幾乎軟軟倒下去,唯一能夠支撐他的,只剩那往日的榮光。
“爸,”他走近一步,口吻相當嘲諷,仿佛是穿過時光,給予當年的陸鼎峰一記重擊,“您不也是舍不下爺爺給您的這一切,才茍且到今天的麽?”
陸鼎峰險些站立不住,扶住面前的餐桌,怒吼,“陸銜青,你大逆不道!”
說完,他終于想起什麽,整理好自己被怒意弄皺的襯衫,語氣也自信起來,“我在這位子坐了這麽多年,你就算拿到我的股份,董事會也不會同意的。”
“啊,”陸銜青聞言也似乎恍然大悟,指尖在桌上輕點兩下,他幽幽出聲,“這倒是個問題,不如……您再看看這份文件。”
莊瑾華與陸鼎峰身體微微前傾,那文件被甩到他們面前,莊瑾華微微瞪大眼,急不可耐抓起來翻看。
片刻,她顫抖着手,仿佛是不敢相信,又将那文件反複翻看幾遍,“原來如此……”她低聲喃喃,“怪不得你這段時間總去津市……”
事實上,自陸鼎峰接手路華集團以來,公司業務僅能用平穩這二字來評價,他能力不算差,能夠守住家業已然算不錯,但耐不住陸銜青實在太過優秀,不消幾年便讓路華集團的規模翻了一番。
那些從前談不下來的合同,那些以往不敢涉足的項目都是陸銜青身先士卒,親力親為,可以說,路華集團能有今天,他絕對算是裏程碑式的人物。
既然能夠成就一個路華集團,便也有能力再造就一個,津市的子公司前些年發展不佳,但這段時間在陸銜青的帶領下拿下數筆強勢業務,發展勢頭大有超過身在北城的母公司的跡象。
而陸銜青想要用津市的子公司反向并購身在北城的母公司。
兩公司業務相輔相成,他若存心使絆子,并非全無可能性,更何況,就算失敗,集團牽一發而動全身,不死大概率也會脫層皮。
陸鼎峰“哎喲”一聲,從口袋掏出救心丸來囫囵吞下幾粒,“你,你……我真後悔生下你……”
莊瑾華也是被兒子這番操作驚到說不出話,她知道這個兒子很優秀,若論能力,其實遠在他們夫妻二人之上,這也是她哪怕并不喜歡他也全力培養她的原因,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從小一直克己守禮的兒子居然行事會這樣出格。
北城統共也就這樣大,家裏鬥鬥也就算了,鬧到外面去像什麽話。
她丢不起這個人,莊家丢不起這個人,陸家更是丢不起這個人。
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莊瑾華開口,“這就是你的目的?集團如今都是你做主,就算你拿到股份,跟之前又有什麽分別,何必多此一舉?”
陸銜青望着自己精明能乾的母親,忽然笑出聲,“你們真是我見過最奇怪的夫妻,明明互相厭惡卻能在一起這麽多年,明明彼此從不聯系,巴不得對方早點離開,但真的遇到事情,卻又總能心照不宣統一戰線。”
“金錢與地位,對你們而言就當真那麽重要麽?”
莊瑾華想說,不是重要,是當初做了錯誤的選擇,這是他們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至少午夜夢回,她驚醒時分,看一眼周遭繁華,能夠安慰自己,自己或許并沒有錯。
但強勢如她,又怎可能吐露心聲,更何況,她又怎麽肯承認,“當你失去過,你當然會明白這有多重要。”
“既然這樣重要,”陸銜青翩翩然站起身,“那我就一定要拿走了。”
“銜青,你把事情這樣鬧大對你并沒有好處,董事會當然會有人支持你,但與此相對,也會有人支持你爸,”莊瑾華作苦口婆心狀,勸說道,“他們那些老狐貍,無論誰給你挖個坑,你都得忙活半天,何必呢?”
“是啊,”陸銜青聞言思索幾秒,仿佛被說服般富又坐回去,“确實是有些麻煩。”
陸鼎峰只當事情有轉機,連連颔首道,“銜青,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
“既然第一樁事讓您二位這樣為難,那我們便來聊聊第二樁。”
莊瑾華與陸鼎峰沒想到還有第二件,一時呼吸微滞,心口皆好似團了一團棉花,呼吸變得有些困難。
視線集中在陸銜青身上,他卻半分不急,端起一杯飯後送來的茶抿了口,方才開口,平地起驚雷,“想要我讓步也不是不可以……”
“爸,媽,”陸銜青看她們一眼,平聲道出今日真正的目的,“我愛上了今願,準備跟她在一起,麻煩您二位日後對她好一點,當成親兒媳來疼。”
“不可能!”莊瑾華率先豎起眼睛反對。
陸鼎峰緊随其後,“我不同意!”
“我不是在請求你們的首肯,”陸銜青語氣堅定,大有孤注一擲的勇氣,“我是在通知你們。”
“這是我的要求,孰輕孰重,您們自己考慮。”
若是一開始便這樣講,莊瑾華與陸鼎峰大概率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但先前被兒子這番又是退位又是并購的恐吓過後,兩人便覺得,接受今願似乎也并非那樣困難。
至少也算是自己眼前長大的孩子,但……有那樣一個挾恩圖報的父母,又有妹妹在前的身份……他們日後在北城恐怕要處在風言風語的漩渦中心了。
陸鼎峰再度揉了揉心窩,頗有些頹喪之氣,“我們家……我們,怎麽就攤上了這些事……哥哥和妹妹……說出去,這日後可怎麽說出口……”
“家風,家風全毀了啊……”
陸銜青并不明白他們家何時有過家風這種東西,父母皆有心上人,因利益而聚在一起,這些年貌合神離,對他對他人的迫害罄竹難書,或許自私才是他們的人格底色。
今日目的已成,陸銜青無意再多留,豁然起身,居高臨下看眼自己的父母,淡聲開口,“我忍了你們這麽多年,接下來,該請你們忍耐忍耐我了。”
說完,他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日光不知何時爬高了,照在他身上,他整個人沐浴在光裏,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長足而綿密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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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願的戀愛初體驗是迷茫。
似乎所有的事情,只要一涉及哥哥,她總會陷入一種莫名的糾結之中。
一開始,覺得他只要愛她便好,後來忍不住貪心,想要知道他的愛有幾分。
一開始覺得他能夠吻她便已足夠,現在卻想要聽他日夜訴說我愛你我想你這種肉麻到極致的話語。
盡管祝今願知道并不可能。
尤嘉挖了口面前的蛋糕,倒不認為這是件大事,“沒說就沒說呗,你哥那種人,說情話估計堪比要他的命,你看他的行動就行了啊。”
“可是……”祝今願偏過頭,“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判斷他的行動,畢竟你知道的,我哥原來對我就挺好,我判斷不出區別哎。”
戀愛中的小姑娘總是想要試圖尋找愛的痕跡,尤嘉不理解,但是嘗試共情,“那……就從你們原來不會做的事情入手。”
“接吻?”祝今願臉頰微紅,輕聲開口。
不得不說,兄長的吻真的很具有反差感,在大家面前,他是正人君子,但到了她的面前,到了那種時刻,他體內的暴戾因子似乎就此被激發,祝今願躲,他便揪着她的脖頸将人按回來,祝今願說不要了,他索性充耳不聞,祝今願喘不上氣,他頂多叫她呼吸一秒便複又将她強勢按入他懷中。
指尖忍不住摩挲一下杯壁,祝今願面色愈加紅,伸手摸一摸,試圖降溫。
尤嘉見她這副春心蕩漾的模樣,有些無語,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拜托,我在跟你聊天的時候,請不要走神好嗎?”
“哦,”祝今願抿一下唇,認真道,“不好意思。”
“所以除了接吻,”尤嘉湊過去,好奇道,“你們進行到哪一步啦?”
祝今願聞言,粉紅泡泡盡數破碎,整個人洩氣般趴到桌上,悶悶道,“沒有了。”
“哈?”尤嘉不理解,原來什麽都沒有,那她剛剛那表情是個什麽意思,“你們這麽純潔的?”
“對的呢,”祝今願興致低下去,“而且我還主動了好幾次,我都懷疑我哥是不是真的……”
“真的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尤嘉講話比較肆無忌憚,經她這麽一描述,陸銜青的形象瞬間變得滄桑起來。
說完,她自顧自否定,“不應該啊,你哥看着……”她看眼祝今願,小聲道,“挺厲害的樣子。”
祝今願:“我也覺得不應該,那是不是他不夠喜歡我啊,畢竟是我主動的,而且他也沒說過喜歡我……”
“那更加不可能,你哥沒必要這麽耍你,陸銜青這點人品還是有的。”尤嘉對此很篤定。
可這樣一講,祝今願更不知自己該哭還是該笑了,她眼睛耷拉下來,有些自暴自棄道,“會不會是人不可貌相,雖然他不行,但是他不好意思說,畢竟那可是我哥,我覺得如果是我,倘若真的有隐疾,那也是不好意思講的。”
“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怎麽了?”祝今願背對門口,看不到後面的情形,這番話講完,見對面的尤嘉頻頻朝她眨眼,她忍不住疑惑出聲。
誰知她問完,尤嘉立刻拎起包,言語間避之不及,“那什麽,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先不跟你說了哈……”
祝今願的視線追随過去,“你剛還說你今天沒……”話沒說完,她看到正出現在她身後笑得一臉陰沉的男人,立時吓得站起身,話也不說了,細聲細氣喊了聲,“哥……”
也不知他何時來的,又聽去多少。
陸銜青冷哼一聲,并不理她,轉身向外走,祝今願本就心虛,見狀忙抓上包追上去。
她試圖解釋,“我、我不是故意那麽說的,我就是随便一猜……”
“不是故意,随便一猜。”陸銜青一字一頓,語速緩慢,重複這八個字。
祝今願聽得頭皮發麻,實在摸不清楚兄長的意思,她快步跟上去,伸手攥了攥他的衣袖。
誰知尚未碰到,陸銜青便忽而轉身抓住了她的,車門開啓,他反手将她推進車內,整個人強勢地覆上來。
祝今願下意識屏住呼吸,視線內,兄長的眼眸幽深極了,像午夜看似平靜的海面,洶湧在幽靜的海底。
“想不到我的妹妹竟然這麽着急?”陸銜青勾起唇,指腹壓住妹妹的唇,玩味笑了下。
祝今願感覺自己此刻好似化身為被猛獸盯上的獵物,危險氛圍萦繞在周圍,她有些後悔自己的出言不遜,“我沒有……我只是……”
“只是猜測。”陸銜青緩緩出聲,将她的借口提前道出。
祝今願眼睫顫動,幾乎忘記呼吸,“對。”
她說不出旁的話了,兄長的氣息将她整個包裹,她像是被束縛的蠶蛹,除了束手就擒,別無他法。
陸銜青見她這樣,禁不住輕笑一聲,每回都是這樣,話講得大言不慚,膽子卻比貓還小。
他體諒她年紀輕,難免膽怯害怕,可她居然在外編排他。
這一次,陸銜青不打算大發慈悲,放過自己的好妹妹了。
車廂內暗流洶湧,平靜的海面就此被破壞,一顆石子投進來,漣漪蕩起,一寸一寸,像更深處延伸。
陸銜青更低地俯下身,攥住妹妹的手腕,耐心引導,“究竟行不行,你親自試一下,就知道了……”
兄長的話語分明是輕柔的,帶着股莫名的蠱惑,但祝今願仰頭望着他,卻不知為何,在這方幽靜的密閉空間內,她的眼睫顫得愈發厲害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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