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龍鳳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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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九,宜嫁娶。
芷蘭院早在幾天前就挂上了紅羅綢緞,到處都張貼着“囍”字。
楚昭今日從芷蘭院出嫁,天還未亮的時候就被春桃叫起了,由楚皇後親派的嬷嬷引着移步偏殿淨身。
今日要食用齋戒早膳,僅有蓮子百合粥、桂花糕和清露茶,忌葷腥、辛辣,寓意婚後清心和順。
楚昭淺嘗辄止,經過了這一通忙活,她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了。
今日便是她與姬淵的大婚,七日前姬淵納征,聘禮從金銀珠寶,琴棋字畫到珍稀皮毛、當鋪銀票,各種奇珍異寶裝了滿滿一百零八擡。
送聘的隊伍從皇城東華門一直排到芷蘭院的門外,描金的朱漆箱籠摞得比人還高。
楚皇後命人收整了一番,大晟鋪子的契書和一些上好的首飾都裝進了楚昭的嫁妝箱,其餘的都鎖進了芷蘭院。
卯時,由宮中資歷最深的全福嬷嬷開始為楚昭絞面,用浸潤了玫瑰露的棉線去除臉上胎毛,最後薄敷一層珍珠粉打底。
此時,太後娘娘前來賜妝,她身後跟着的三個嬷嬷各捧着一個紅木盒子,太後親自打開,取出了三件禦制物件。
其中最重的便是那東珠鳳釵,釵子整體是一只鳳凰,鎏金底座鑲嵌着九顆東珠,鳳頭銜着紅寶石,流光溢彩。
太後親自執釵插于楚昭發髻左側,道:“鳳釵映日,福祿綿長。”
第二個紅木盒裏,內鋪明黃色錦緞,是一件織金陀羅經被,緞面以真金線織就藏文經咒,間綴龍鳳呈祥紋,四邊垂着三十六顆珍珠流蘇,被角繡着“平安”二字。
太後親自遞給夏荷,囑咐道:“貼身而卧,護佑平安。”
最後一個紅木盒裏是一枚五十兩重赤金銀錠,表面鑄着“富貴萬年”四字。
太後親自将金錠放入添妝箱中,語重心長地說道:“願你往後衣食無憂,安享太平。”
楚昭跪接賜禮,行三叩九拜禮:“兒臣謝皇祖母恩典,願皇祖母聖體康泰,福壽無疆。”
太後素來疼惜楚昭,今日出嫁遠嫁,往後相見不知就是何年月了,拉着她的手囑托道,
“長寧,不要忘記你是南楚的公主,一言一行皆代表南楚的顏面,嫁去大晟後,既要守好為人妻的本分,也要不失皇家威儀,凡事三思而後行。若遇難處,可以傳信回來,南楚永遠是你的後盾。”
楚昭垂首聆聽,溫順回道:“孫兒謹記皇祖母教誨。”
接着便是楚皇後及後宮妃妾和各宮姐妹添妝。
大多都是親自前來,只有楚歆沒有到場,只命身邊的宮女送來了一對白玉同心佩。
等人都散了,楚皇後命其餘衆人退下,交給了楚昭一枚令牌,檀木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楚皇後溫柔地看着楚昭:“這是你父皇命我給你的,自小有冬柏跟在你身邊,如今你父皇又給了你五個暗衛,他們武力高深,都混在陪嫁的丫鬟小厮裏跟着你前去大晟。”
“他們只認你和這令牌,昭昭,一定要把它收好,往後在那邊,萬事別逞強,先護好你自己。”
林清雅來得比較晚,楚昭已經化好了妝。她神神秘秘地拿出了好幾個錦盒,道:
“這是幾株上百年的人參,你肯定不缺這些,是我的一點心意。”
楚昭笑着命夏荷單獨收好,拉住林清雅的手,兩眼彎彎地笑道:“收到了。”
林清雅看着她,眼眶裏已然浸滿了淚水:“阿昭,你今日很美。”
辰初,楚昭在幾人的幫助下穿上了那件修改好的婚服,楚皇後親自為她帶上了鳳冠,她擡手為楚昭攏好額前的碎發,指尖輕輕蹭過她的眉梢:
“昭昭,該去奉先殿拜別先祖了。”
辰時三刻,奉先殿的大門敞開,檀香的煙霧已然漫至階上。
楚昭踩着臺階向上,鳳冠上的流蘇随着她的步幅緩緩晃動。
她随楚皇後行至供案前,上面擺着她的皇祖父等南楚的先帝先後的牌位。
禮官唱:“拜。”
楚昭俯身叩首,額角輕輕抵在跪墊上,行三叩九拜大禮。
起身時,楚皇後握住了她的手,将一個香灰包藏于她的衣襟內,溫聲道:“先祖會庇佑着你,此去安穩,順遂一生。”
殿外的鼓吹聲隐約飄來,和檀香混在一起,提醒着她,快要開始了。
楚皇後先行一步,楚昭則由全福嬷嬷指引着往外走。
金銮殿外,站滿了皇親大臣,文武百官依階列于香爐兩側。
十六臺鳳輿停于正中,轎身描金繪鳳,簾幔為大紅纏枝牡丹紋。
殿中央是象征南楚權力的寶座,明昌帝身着明黃色金龍朝服,楚皇後着金鳳朝服,二人并肩而坐。
大晟的太子和使者站在最前端,以至于楚昭一眼就看到了姬淵。
他肩背挺得筆直,穿着與她配套的婚服,正紅色的綢緞襯着他的膚色愈發出挑,衣身用纏枝金線繡着雙龍戲珠紋。
金鱗随着衣料褶皺起伏,玉珠鑲嵌其間,恰好與她婚服上的鳳紋遙遙相對,好一幅“龍鳳和鳴”的吉象。
全福嬷嬷扶着她的手交與姬淵,肌膚相貼的那一刻,熱意傳來,楚昭的指尖微微一顫,轉瞬間就被姬淵握在掌心裏。
楚昭與姬淵并肩而立,身後是候着的儀仗和文武百官。
禮官立于階側,揚聲唱:“湊辭帝後,三跪九叩——”
聲落,二人同時屈膝,婚服交疊,一龍一鳳糾纏在一起。
“叩首——”,禮官再唱,聲随風揚。
額頭觸碰到微涼的青石板,楚昭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和鼓聲交疊在一起。
“再叩首——”,第二拜時,她看見楚皇後擡袖,想來是淚。
帝後未語,無聲地注視着殿外跪拜的兩人。
“三叩首——”,最後一拜,禮官遲遲未收聲。
起身時,姬淵扶着楚昭的手慢慢拉起了她。楚昭望着座上的帝後,竟有些模糊。
禮官唱,“禮畢——”,鼓吹聲驟然高昂,楚昭被姬淵扶着走進殿內。
全福嬷嬷上前,錦盒裏乘着紅綢蓋頭,與楚昭的婚服紋樣相同,都是用金線繡的纏枝牡丹和金鳳穿雲紋,四周墜着珍珠流蘇。
楚皇後親自為她蓋上蓋頭,将絲帕放于她手心,泣聲道:“昭昭。”
楚昭雖看不見但聽出了楚皇後的異樣,她緊握住放在她手心的手:“母後放心。”
姬淵在一旁也開口:“母後放心,我定會照顧好昭昭。”
楚昭眼睫一顫:“昭昭”二字從他口中說出,總有些異樣。
本該由全福嬷嬷扶着楚昭行至鳳輿前,但姬淵沒有松手,反倒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金銮殿。
楚昭輕輕跨過輿檻,由夏荷和冬柏扶着坐于轎中央,全福嬷嬷為她理正蓋頭,退出去合上了轎簾。
禮官高聲唱:“公主發嫁——”,文武百官齊聲跪了一地,鳴鑼九聲,鼓樂齊鳴。
禁軍執南楚的旗子,宮扇分列兩側,陪嫁妝匣車駕已按序排好,綿延數裏,楚珩持劍親率護衛隊護送。
楚珩仔細檢查了一邊妝匣封條、儀仗隊列,确認無誤後向帝後回禀:“儀仗備畢,請旨啓行。”
明昌帝降旨:“吉時已到,啓輿。”
禮官高呼:“起輿——”,十幾個健壯的轎夫合力擡起鳳輿,楚珩率親衛在前方開路,穩步向午門行去。
文武百官齊聲:“恭送長寧公主,願殿下與太子百年琴瑟,永固兩國邦交——”。
姬淵翻身上馬,他正紅色的婚服掃過馬鞍,棗紅色的駿馬馳行至鳳輿右前側,便放緩馬步與鳳輿齊行。
送親的儀仗從午門出皇宮,沿京都禦道繞行一圈,便北上。
道路兩旁早有百姓自發等候,綿延十裏長街。長寧公主常在京都周邊施粥,救過不少受災的百姓,此刻又為南楚的百姓北上和親。
孩童踮腳張望,送親的儀仗愈發靠近,百姓人人眼中含淚,只反複念叨着“公主一路平安。”
姬淵命人一路沿街撒着,由裁得方正的朱砂色絹紙制成的紅封,裏面裝着锃亮的碎銀子。
孩童們追着儀仗跑,伸手去接灑下來的紅封,大好的日子理應與民同樂。
史書上的寥寥幾筆,卻籠蓋了一位公主半生的軌跡。
楚昭,昌和二十五年生,明昌帝與楚皇後之女,南楚五公主,封號長寧。
其生時恰逢南楚歲稔年豐,先帝以“長寧”為號,取“長享安寧”之意,
兩歲時,南楚與大晟締結盟約,先帝親許其與大晟太子姬淵為婚。
三歲時,先帝崩,其父即位改元“明昌”,冊封其王妃李容與為後。
長寧公主心懷天下,幼時養在深宮卻常随帝後觀民生,後常在定都郊外設施粥棚,請醫為百姓問診,京中百姓稱其“仁心長寧”。
明昌十五年,南楚與大晟婚期既定,長寧公主自南楚金銮殿外起輿,嫁入大晟東宮。
是年儀仗沿街撒紅封,百姓聚觀,皆稱“兩國和,萬民安”。
此婚遂成楚晟兩邦數十年修好之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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