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章 守寡

關燈
第17章 守寡

聞言,楚昭止住了腳步,擡頭看了過去,聲音來源于她的左前方,面前的那顆楓樹正好擋住了彼此。

她擡手制止了雙眼猩紅的春桃和想要拔劍的影二,讓幾人稍安勿躁。

她往旁邊挪動了幾步,這下楓樹徹底擋住了幾人的身影。

另一個尖細的聲音傳來:“就是,晟京城誰不知道陸家的大小姐您才是未來的皇後,她算得了什麽,遲早會被太子殿下打入冷宮的。”

楚昭聽出了對面的來人,她之前跟着皇後參加宴會的時候,見過陸家大小姐。

正是鎮遠大将軍的小女也是唯一的女兒陸婉,自小跟着鎮遠将軍府的主母張夫人在晟京城長大。

後被選為三公主的伴讀,跟着公主到皇宮裏學習。

而接話的女子是她的京中密友,翰林院典籍馮國璋的女兒馮玉潔。

馮玉潔自幼喪母,她的父親在她五歲那年又娶了繼弦劉氏,生下了他的第一個兒子,慢慢地就不再對她那麽上心。

馮玉潔自小生活在繼母的苛待與疏離下,養成了個能左右逢源的性子。

楚昭聽了幾句就沒再聽了,左不過都是些貶低她捧陸婉的話,說來說去就那幾句,沒意思的很。

她轉身朝另一側走去,春桃瞧着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疼得紅了眼眶,心裏想着主子在南楚什麽時候受過這等閑言碎語。

冬柏将随身攜帶的手帕胡亂塞進春桃手裏,急忙上前跟上了楚昭。

影二落在後面,心中暗自打定主意:等他回去這事兒一定要回禀殿下。

南楚秋日的楓葉林沒有這裏這般好看,楚昭一時出神,方才心中的那點不快早散得沒影兒将了。

等她回到院子,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辰了。

姬淵還被景和帝扣留在臨時指定的禦書房裏,影一傳姬淵的口信回來,讓她回來了不必等他,自行先用膳。

楚昭走了大半天也累了,也沒再堅持要等他回來。

今日桌案上的菜肴都是新鮮的野味,平日裏在皇宮裏是想吃也吃不上的。

這些菜和肉都是侍衛一個時辰前在山上采摘和獵捕的,再由禦廚翻炒、調味過後,送到各處院子裏。

柴山本就是專為皇家狩獵開發的荒山,平時除了山腳下的幾戶村民,也沒其他人來這裏。

因此柴山各處都被保護地很好,平日裏吃不到的野味這裏漫山遍野,只是偶爾有猛獸出沒。

早在一個月前,禁軍奉景和帝的命令,為保證人員的安全和秋獵的順利進行,早已對柴山進行了全方面的搜查。

深山裏猛獸常走的地界已經扯上了大面積的防護欄,只要人不故意進去,就決不會有事。

姬淵一直在禦書房待到亥時一刻才被景和帝放回來。

此時楚昭已經歇下了,外屋的桌案上卻還燃着幾支蠟燭,姬淵擡手将它們撲滅,輕手輕腳地朝裏屋走去。

一進屋,就聞到了熟悉的梨香。裏屋的桌案上也為他留了盞琉璃燈,黑暗裏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怕吵到楚昭,他事先在偏院沐浴了才過來,此刻他蹑手蹑腳地脫了衣服,熄滅了桌上的燈,躺到了楚昭身側。

他的胳膊自然而然地圈住了楚昭的腰,将她往懷裏摟了摟,就閉眼睡去了。

黑夜裏,另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緩緩睜開。楚昭早在他剛進屋的時候就醒了,只是姬淵沒喊她,她也索性直接裝睡。

均勻又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後脖頸,癢癢的觸感使她的眼睫不自覺地打顫,她輕輕挪動了一下身體,閉上了眼睛,在他的懷裏安穩地睡着了。

九月初一,皇家秋獵。

楚昭早早地就被春桃和夏荷叫起來了,今日是秋獵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要正裝出席。

她還沒徹底醒透,就被兩人拉着坐到了梳妝臺前。

這次沒等楚昭問,春桃就先一步開口:“殿下比您早兩刻鐘醒,起來之後就出去了,說過會兒還要回來用早膳。”

楚昭打了個哈欠,淡淡地“嗯”了一聲。強撐起精神與鏡子裏的那雙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對視,由着夏荷拿着濕帕子在她臉上擦拭。

外屋,幾個小太監提着飯盒送來了今日的早膳,秋棠和冬柏接下,整整齊齊地地擺到了桌案上。

剛拾掇好,姬淵就頂着晨曦踏進了屋裏。

秋棠和冬柏忙福身行禮,姬淵擺了擺手,就直接略過了二人,徑直地走進了裏屋,一眼就看見楚昭還略懵懂的眼神。

他低頭輕笑了一聲,屋內的主仆三人聽見動靜剛要行禮。姬淵已走到楚昭身後,按住了她的肩膀讓她穩穩地坐在椅子上。

“殿下,該用早膳了。”楚昭視線釘在了放在在肩膀的手上,悠悠開口道。

姬淵聞言松了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指尖上不知是染上了屋內的熏香還是楚昭身上的香味,此時鼻腔內浸滿了她的味道。

“好,用膳。”

早膳跟在平日東宮裏的差不多,只是多加了一道清炒菌菇。

鮮嫩的菌菇搭配清油,牙齒輕咬,菌菇的汁水就在口腔裏淌開了。

期間,姬淵跟她提起了今日的安排。秋獵首日,景和帝親自帶衆臣子進山,需獵得一頭猛獸以示上天賜福和帝王威嚴。

往後幾日便是各家公子的比試了,每日魁首不僅能得到景和帝的賞賜,還能向景和帝請賞,一般不過分的要求他都答應了,因此每年都有不少人躍躍欲試。

今日姬淵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護好景和帝并輔助他成功獵得猛獸,他說話間沒有半分情緒波動,仿佛只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楚昭點了點頭,轉頭喊了一聲:“秋棠。”

不一會兒,秋棠捧着一個木托盤從裏屋出來,走到了姬淵身側掀開了覆布。

姬淵看清了上面放着的東西,是一件玄色的護胸,邊緣用銀線繡着龍紋。看着輕薄,他擡手摸上去卻是韌性十足。

楚昭擡眼看向他,解釋道:“這是我從南楚帶來的,是用南楚特有的料子制成的,能防箭傷和猛獸的沖擊,我父皇上山捕獵時也會穿。”

她停頓了一下,随即莞爾一笑:“期待殿下今日凱旋。”

姬淵挑眉,“太子妃幫我試試?可還合我的身段。”

楚昭沒多想,起身來到了他跟前,從托盤上拿了護胸就要往他身上比劃。

姬淵垂眸看着她的動作,她指尖擦過他的肩胛骨時,姬淵忽然擡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帶着剝繭的指腹貼這她腕間的軟肉,将楚昭拉近了些。他擡眼,眉眼間多了些笑意,散漫地道:

“我自有分寸,會小心的,定不會讓太子妃守寡。”

“咚——咚——咚——”

秋日清晨的露水還飄散在空中,日頭在東邊天際冉冉升起,金輝裹着秋日微涼的風吹過獵場。

鼓聲驟然響起,蘇公公甩着拂塵,在一旁喊道:“皇帝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臺階底下的臣子齊齊屈膝叩拜,震得地動山搖:“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景和帝龍袍垂地,步至中央站定。皇後身着鳳袍稍後他一步,看向底下叩拜的衆臣。

景和帝嘴角帶了些笑意,擡手虛扶:“衆愛卿平身。”

“謝陛下。”

待衆人站定,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環視獵場一圈,開口的聲音中自帶帝王的威嚴:

“今日秋獵開場,朕與諸位同演武事,共賞秋光。既是為我大晟挑選有能之輩,在今後能執戈護疆,守百姓安寧。也是揚我大晟國威,要讓四荒蠻夷聞我大晟名號便懼,不敢再犯。”

“陛下威武。”衆人的應和聲與鼓點混在一起,震得身後的樹葉都搖搖欲墜。

“往年秋獵,較量的都是獵物的數量,朕今日改了規矩,今年,較量的是獵獲之雄。”

景和帝垂眼掃過階下,語氣莊重:“每日得魁首者,朕不僅賞賜你,還特許你向朕讨一個心願。”

話落,鼓聲也進入了最高潮,底下衆臣目光炯炯,神情嚴肅,俨然已經被景和帝的這番話振奮到了。

景和帝看着衆人的神色滿意得點了點頭,他轉身,龍袍寬袖垂落,掌心穩穩地在皇後身前攤開。

皇後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景和帝懸在半空的掌心,挪動步子走到了他身後站定,眼尾泛着絲冷意,全然沒在意他僵在半空中的姿态。

景和帝指尖微蜷,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緩步走向了禦臺中央那座象征着最高權利的禦座。

皇後身姿挺拔,一步一步地跟在他身後半步。

前日貴妃想要強占院子,雖然沒有得逞,景和帝也沒有絲毫要懲戒她僭越之舉的意思。

皇後名蕭容,出身百年名門。

她祖父在先帝在時曾一度位及丞相,她父親也居高位,家族榮光達到頂峰,祖父死後還被先帝賜予“忠肅”的谥號。

幼年的蕭容一度被家族給予厚望,事事以皇後的标準要求她。

年輕時的蕭容也不失家族所望,成為了晟京城中最耀眼的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幾乎是未來皇後的最佳人選。

賞花宴過後,她被先帝親自賜婚與當時的靖王,也就是現在的景和帝。蕭容也曾對那個年輕貌美又武藝卓絕的靖王動過心。

那時他還不是沉斂的帝王,也會紅着臉給她送來親手做的簪子。

婚後兩人也有過一段幸福的時光,那時府裏只有她一個正妃,兩人并肩賞花作詩、騎馬射箭,肆意地奔馳在寬廣的草原上。

姬淵就是在兩人最相愛的時候、帶着所有人的期盼降生的。

可惜日子從不是一成不變的,姬淵兩歲時,先帝駕崩,留下密诏傳位于靖王。

他登基後一天天忙于朝政,只偶爾來長春宮瞧一眼姬淵。

再後來貴妃、明妃等人相繼入宮,景和帝也不再獨寵她一人,可當時她還抱着一絲希望,至少她和靖王是相愛過的。

姬淵被立為太子,景和帝為他尋了太傅親自教導,卻也沒剝奪她的撫養權,姬淵照舊住在長春宮。

直到她被貴妃設計,失足落入寒冰湖中,失去了她們第二個孩子。

景和帝卻在權衡利弊之後,只輕飄飄禁足了她半年,反過來勸她是皇後,要大度。

那一刻,她才徹底死心。

景和帝為制衡外戚專權,才刻意擡舉貴妃一族。

他既需要慕容家的支持來穩固朝堂,又怕其權柄過重反噬皇權。

所以他縱容了貴妃的僭越,輕罰了事。

後來貴妃的父親以“教女無方”為由乞休請辭,達到了景和帝的目的,貴妃才被放了出來。

鼓聲愈敲愈烈,景和帝已換了騎裝,肩上背着弓弩和箭筒,翻身上馬。

姬淵拉着缰繩跟在他身側,一身月白色的騎裝更顯得身姿挺拔,只見他的目光掃向禦臺這裏,對上了楚昭望過去的視線。

“婉兒,快看呀,太子殿下看過來了,一定是在看你啊啊!”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