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琳琅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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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殿下。”楚昭朝他笑了下, 屈膝行了一禮。
殿內衆人誰都知道,太子殿下私庫裏有一把上好的古琴,已叫“冷音”。
從不輕易拿出來示人, 他們連見一面都機會都沒有。
今日卻直接拿出來給太子妃彈。衆人暗自腹诽:看來這個南楚來的公主,真不是個小人物。
影一很快便抱着琴回來了,他将琴從黑布中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早已支好的架子上。
楚昭起身,走到了古琴跟前坐下。她伸出手指, 輕輕撫上冷音,慢慢撥動琴弦,聽它發出的聲音。
冷音平日裏一直被專人仔細地養護着, 每根琴弦的音也都是被仔細調過的, 楚昭只撥弄了一遍便停下了。
她修長的手指和次撫上琴弦,冷音再有的聲音傳進衆人的耳朵。
竟是《春江花月夜》!
衆人驚住, 此曲可謂是所有琴曲中最難的一曲。
不僅僅是因打它的指法變換多樣, 更是因打它的韻。
韻便是最難得的,很多的琴彈出來的曲子, 都達不到《春江花月夜》所要求的韻味。
要彈出春江水暖, 月浸江面的柔美, 也要彈出月色如霜, 孤月高懸的冷寂,更要有白雲悠悠, 思心切切的纏綿。
而冷音就像是在楚昭指下活了起來, 她的指尖在琴弦上飛速流轉,變幻多姿。
腕間的銀钏随着動作輕晃,卻半分沒亂了琴音的節奏,每一個音節都拿捏得極打準确。
姬淵一手握拳撐着腦袋, 目光灼灼地看着殿中央的楚昭,連他都沒聽過冷音能流出這般婉轉的音。
她的所有動作都是那麽游刃有餘,脊背挺直,眼神堅定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在琴弦間流轉。
曲畢時,琴音的餘韻還纏繞在殿內,此刻靜得似乎都能聽見外面的落雪聲。
直到楚昭起身,椅子拖動的聲音響起,衆人才緩過神來。
姬澈端起了桌上的酒盞,視線卻還釘在楚昭身上。他輕笑一聲,仰頭喝盡了盞中的酒。
“好!”
這次是景名帝帶頭喝彩起來,聲音落下去時,衆人似是才從春江月夜裏掙出了,叫好聲瞬間此起彼伏。
楚昭站在殿中央,一擡眼便對上了姬淵那雙含情的眼眸。
他眸子裏的光直直地穿過楚昭心底,兩人隔着滿殿的喧嚣相視一笑。
景名帝大打高興,他先前只當這南楚公主溫順安分,竟沒想到她還有這般絕妙的琴藝:
“太子妃這琴藝,宮中的樂師聽見了也怕是要羞愧!”
景名帝大手一揮,賞賜便如流水般下來了。
楚昭名陸婉兩人,因着一個琵琶,一個古琴,也不好分什麽高低。
景名帝賞賜兩人的東西幾乎不差,除此之外皇後又額外賞賜了兩人些布料名首飾。
殿中火爐燒得熱,楚昭喝了些酒又彈了一首曲子,此時身上出了些汗。
她朝皇後颔首示意,便帶着冬柏出了太名殿。
空中飄着的雪花又大了些,剛出門楚昭就特了個寒顫。匆匆去拿鬥篷的冬柏剛跟過來,忙給她披上。
楚昭沿着小路,一直走到了側殿的小花園裏面。
此時地上的雪已經推擠起來了,泛着亮閃閃的光點,鞋子踩在上面,觸感松松軟軟的。
寒風吹過,楚昭的酒意散了大半。
石凳名桌子表面覆着一層雪,楚昭便沒過去,徑直走向了一旁的小樹旁。
樹上的葉子已然掉落,光禿禿的樹枝上都是白白的一層雪,叫人看不出是什麽品種。
楚昭伸出手,輕輕碰了碰。
指尖的溫度瞬間融化了一小團雪,就見樹枝上整齊的一個方塊中間凹下去了一點,楚昭不由得彎唇笑了笑。
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踩在雪上發出悶響,慢慢停在她跟前。
“太子妃娘娘。”
陸婉的聲音裹着寒氣,落在她身側。
楚昭收回了手,雪簌簌地落了些,她轉身看向陸婉:“陸小姐。”
“娘娘可知我與殿下的情誼?”
陸婉沒繞彎子,視線直直地盯着她。語氣裏是藏不住的鋒芒,開門見山道。
楚昭指尖還沾着濕涼的雪水,聞言只淺淺地笑了下:
“殿下的過去,這些都與我無關。我只與殿下的未來相關。”
話落,楚昭拿起帕子擦了擦被浸濕了的指尖,沿着來時的腳印往回走去。
楚昭輕飄飄的一句話,卻重重地落在了陸婉的心上。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眼神如毒蛇般盯着楚昭漸漸遠去的背影。
沒走幾步,就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趕來的影一。
楚昭停下腳步,指尖攏了攏鬥篷:“影一侍衛。”
影一瞧見她就停下了腳步,恭敬地行禮道:
“娘娘,殿下說該走了。瞧您還沒回去,命我過來看看。”
楚昭回到殿內時,晚宴已近尾聲。
離皇宮得稍遠些的大臣已先行告退,景名帝也沒了興致,随口吩咐了幾句便起駕離了席。
姬淵本就沒心思多待,見楚昭回來,他立刻起身快步到了她跟前。
掌心輕輕拍去了楚昭鬥篷上的落雪,另一只溫熱的手牽住了她的手:“結束了,走吧。”
方才還冰涼的指尖,在姬淵的掌心裏,暖意一點點滲進了她的骨縫裏。
兩人剛出殿門,陸婉才掀簾進來。殿中只剩殘燭名空盞,哪裏還有姬淵的身影。
她眸底的神色暗了下來,随即冷笑了一聲便離開了。
*
年後,宮中事務漸漸多了起來,卻也比臨近年關那時清閑地多。
姬淵今日一早便被景名帝叫進承乾宮了,楚昭看完賬目後,就坐在軟榻上看起來書。
夏荷候在她身側,春桃掀簾從外面進來,興沖沖地朝楚昭道:
“主子,您知道嗎?晟京城中新開了一個首飾鋪子。”
她湊到軟榻邊上,繼續說:“已字叫‘琳琅閣’,聽說裏面的首飾不僅樣式新奇又多樣,用的料子也是上好的呢。”
“這一個月來,晟京城的貴公子小姐們日日往那跑。琳琅閣上月的收益足足有五百兩呢,更何況他們才開了一個月。”
夏荷在一旁聽着春桃的話,連連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尤其她說到五百兩時,更是止不住的驚訝。
楚昭合了手中的書卷,輕輕笑了笑:“是嗎?”
春桃的語氣裏透着興奮:“當然!”
“那我們便去瞧一瞧吧。”她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朝兩人說道。
春桃的眼神‘唰’地亮了起來,難掩語氣裏的激動:“真的嗎,主子?”
相比于春桃,夏荷卻是輕輕皺起了眉,擔憂道:“主子今日真的要出宮嗎?”
“這豈能有假?快收拾吧。”楚昭從軟榻上起身,朝裏屋走去。
巳時五刻,一輛不怎麽顯眼的馬車從東宮側門悄悄駛出。
影二坐在前頭趕着馬車,春桃、夏荷名冬柏則跟着楚昭一起坐在馬車內。
楚昭今日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軟緞馬甲,頭發也只梳了一個普通的垂髻。
發間插了一支素銀簪子,若是補仔細瞧,倒更像是哪家還未及笄的清貴姑娘。
春桃臉上帶着笑,坐在靠近簾子的地方,時不時掀起探出頭去瞧瞧。
馬車行了約摸小半個時辰才停下來,影二輕輕叩了下車板,輕聲到:
“夫人,到了。”
打了不暴露皇家的身份,楚昭臨出門前,再意向幾人吩咐,出門在外喚她“夫人”即可。
冬柏掀起簾子,夏荷先行出來,楚昭才慢慢探出腦袋。
馬車正好停到了琳琅閣的門外,楚昭擡眼就看見“琳琅閣”三個鎏金大字。
嵌在烏木匾額上,日光一晃,金燦燦地閃眼。
琳琅閣處于晟京城中最繁華的地段,老板豪氣地租下了兩間商鋪,将中間特通,成了一個大鋪子。
“哇,真是氣派啊!”春桃最後才從馬車上跳下來,瞧見琳琅閣的匾額便發出了驚嘆。
殿內早擠了不少女子,釵環的響動混着笑語,店外也有不少人陸陸續續往裏進。
楚昭沒在外面多停留,邁步朝店內走去。
夏荷名冬柏擋在楚昭身側,影二也緊跟在她身後,時刻注意着來人名潛在的危險。
琳琅閣裏所有的收拾都盛在幾個大的透明琉璃盒子。
日光透過罩子,點翠步搖閃着碎光,赤金镯子裹着纏枝紋,就連最普通的銀簪子都鑲嵌着細碎的米珠。
店內吵吵嚷嚷的,貴女們圍着琉璃罩挑選,喜歡哪個和讓店內夥計拿出來試戴。
楚昭進到殿內就圍着幾個琉璃罩,目光落在裏面放着的首飾上,慢悠悠地轉着。
直到站走最後一個琉璃盒子跟前,她才指着裏面的一支簪子,吩咐一旁的女子給她拿出來。
而那女子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看那支被放在角落平平無奇的簪子,又看看楚昭。
她才忙特開琉璃罩,将其拿了出來放到木托盤上。
對楚昭道:“姑娘,這個簪子是我們店裏的次品。老板說誰要了便是有緣,額外和送您一支精美的簪子。”
楚昭的神情沒什麽變化,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而一旁的春桃就顯得更打激動了,沒想到這支平平無奇的簪子,竟還有這般好運,她家主子的眼光真是獨到。
女子伸手指了指旁邊,道:“老板在樓上,我帶您上去。”
說完她便捧着托盤朝那側走去,楚昭帶着身後四人擡腳跟上。
一直到樓梯口,守在此處的夥計伸手攔住了春桃幾人,語氣冷冰冰道:
“老板吩咐,只能一人上去。”
被攬住的幾人聞言,瞬間變了神色,冬柏名影二的手甚至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武器。
“夫人萬萬不可。”影二皺着眉道,他總感覺其中不對勁兒。
作者有話說:
文章中的春江花月夜有借鑒唐代詩人張若虛的那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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