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各懷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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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 衆人皆驚懼。
不可置信的目光紛紛投向了立在殿中央的蘇公公。
跪着的戶部尚書回想起方才自己說的一番話,此刻只餘下懊悔。
姬淵這麽記仇的一個人,如今又平安回來, 今後他這尚書的位子能不能坐還兩說呢。
他身形不穩,險些在景和帝面前跌坐在地上。
而一旁的姬澈卻是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也在得知這個答案後放松了下來。
姬瀾面色明顯興奮了起來,他轉頭張望着殿門口的位置,企圖将姬淵盼出來。
那些個牆頭草看到現在的形式, 眼睛提溜得轉着,腦中都是些精明的算盤。
景和帝佯裝起激動,他伸手拍向禦案, 急忙問道:“怎麽回事, 太子人呢?”
他這幾天跟戲院裏的小宦一樣,天天再朝堂上跟這一群老東西唱戲。
景和帝是真想念起姬淵在的日子了, 就他那張嘴, 能讓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說不出話。
蘇公公喘息着說不出話,一旁的人着急起來。
蕭冀率先發問, 語氣裏是藏不住的急切:“蘇公公, 太子殿下現在何處, 可有受傷?”
蕭家百年世家, 近些年雖有景和帝有意無意的打壓,可蕭容始終穩坐鳳位, 外孫又自小被封為太子。
哪怕蕭家的權勢少了幾分, 但在晟京城中的地位早早地便擺在那裏了,這些年也絲毫不減。
随着姬淵越長越大,在朝中的話語權也越來越大,蕭家也跟着水漲船高。
陸連山也随即問道:“蘇公公快回陛下的話吧!”
一衆人就這麽焦急地等着蘇公公喘息, 可上首的景和帝卻絲毫不急,他緩緩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就這麽好整以暇地看着底下衆人。
終于,蘇公公緩過氣來了。他講拂塵甩到臂彎出,躬身恭敬地應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馬上到。”
說曹操曹操到,蘇公公的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了內侍清亮的通傳聲:“太子殿下到——”
姬淵身着月白色的錦袍,袖口處隐約露出繡着的暗紋銀龍,他的墨發整齊地束在玉冠裏,步履沉穩地踏進了殿內。
“參見太子殿下。”兩側的朝臣紛紛跪下,心中雖各懷鬼胎,面上卻都裝出了一幅恭敬的模樣。
本就寂靜的殿內,在衆人跪下後,更靜的可怕。
姬淵行至階下,目光随意瞥了一眼身側跪着的戶部尚書,他行禮道:“臣叩見陛下。”
景和帝坐直了身子,朝姬淵擺手道:“快起來吧。”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副将都被你關進刑部大牢了?”
姬淵站起身,錦袍随着他起身的動作垂下,宛如一片銀輝灑下。
清冽的嗓音在殿內響起,震得衆人心中一驚:“副将受人指示,在我們回京途中謀和山匪,試圖刺殺我。”
“受人指示”,此話一出,一旁戶部尚書的頭低的更甚了些,生怕景和帝将此事跟他扯上關系。
他悄悄擡眼偷瞄,只見上首的景和帝面色陰郁,眼神銳利如刀鋒,正死死地盯着他。
戶部尚書渾身一顫,牙齒哆哆嗦嗦地打起顫,他慌忙垂下了眼,此刻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突然,額間猛地一熱,尖銳的痛感襲來。他下意識伸手一摸,指腹沾染了些粘膩的溫熱,眼前出現了一抹刺眼的紅。
伴随着的景和帝一聲怒喝:“放肆”,殿內的空氣瞬間凝住。
“陛下息怒。”衆人再次垂下了頭。
硯臺擦過戶部尚書的額角,又直挺挺地落到了殿中央,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戶部尚書此刻垂着頭,鮮血順着他的額角的傷口慢慢滴到地磚上,彙聚成了一灘,在灰黑色的地磚上格外顯眼。
“來人!”
守在殿外的侍衛應聲湧入,劍鞘的碰撞聲響徹在殿內:“陛下。”
“将他拖出去,給朕關進刑部大牢,好好審問審問。”景和帝的語氣冷的像冰,帶着帝王的威嚴。
戶部尚書掙紮着往前爬了兩步,朝服上沾滿了地上的血污,聲音顫抖着喊道:
“陛下饒命啊,陛下饒命,真的不是臣啊。”
他哭喊着:“臣絕無大逆之心啊!陛下!”
身後的侍衛早在戶部尚書往前爬的時候,就已經抓着他的胳膊往殿外扯了。
他的哭嚎聲被隔絕在殿外,漸漸消散在春風裏。
殿內的人一動不動地跪在階下,鮮血被扯得滿地都是,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
有些年時已高的朝臣,不願再見這些血腥,早早地就扭過了頭。
姬澈看着被扯拽出去的戶部尚書,和地磚上濃濃的血跡,他冷漠地收回了目光,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不存在一般。
他将目光轉向了一旁站着的姬淵,恰好對方也向他看了過來。
姬澈朝他一笑,似是賀喜他平安歸來,又或是什麽,姬澈自己也說不清楚。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仔細說說。”
姬淵聲線清冷:“在石橋鎮平叛山匪時還一切順利,後來那些積怨的山匪先是埋伏在兒臣回晟京的必經之路上,與已經謀反的副将裏應外合,将兒臣一行人逼到了懸崖絕境之上。”
景和帝雖早就知曉了當時的情況,可今日再聽到姬淵講述事情的經過,還是不免蹙起了眉頭。
景和帝的反應被階下的姬澈全然看進了眼裏,他身側已經放松的指尖,因為用力,再次變得毫無血色。
“幸好崖壁處有一缺口,兒臣幾人才免逃于難。”說着他還佯裝擦了擦眼尾。
景和帝見他這樣,眉頭也不皺着了,險些笑了出來。
他的這點小動作也沒能逃出自己親兒子的眼,姬澈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唇線被他緊繃成了一條直線。
他冷呵一聲,沒想到被一旁的姬瀾聽到了。他轉頭問道:
“皇兄怎麽了?可是鼻子不通氣?”
姬澈頭一回被問得一愣,他挂上了往日的笑,輕聲道:“無事。”
“皇兄可不能諱疾忌醫,身子不爽還是要找太醫來看看的。”姬瀾悠悠道。
姬澈面上的笑差點沒挂住,勉強維持住表情後,他道:“多謝六皇弟的關心。”
上首景和帝呵斥道:“朕眼皮子底下的人都被謀反了,朕竟然不知道!”
他的手掌用力地拍着面前的禦案,沉重的聲音環繞在殿內。
主将站出來,請罪道:“陛下,都是臣的錯,竟不知副将早已被逆臣蠱惑。”
“是你的錯!對屬下管教不嚴,朕罰半年的俸祿,回去把所有的人再好好調查一番。”
“臣遵旨。”
今日朝堂的氛圍格外凝重,朝臣們連大氣都不敢喘息。
姬淵站在丹陛之下,将此次北疆受災和官員勾結的罪證一一奏明。
姬淵越說景和帝的臉色便越陰沉,說到最後他甚至都把手邊的另一個硯臺也扔了出去。
當然,硯臺并沒有朝着姬淵砸過去。
硯臺在姬淵身側空中滾了幾圈,重重地砸到了地磚上。
衆人又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叫朕如何息怒!一個個的不是相互勾結斂財,就是勾結逆臣,都敢謀殺儲君了!”
“還有什麽是你們乾不出來的!”他一掌拍在禦案上,案上的茶盞“哐當”振起半寸,茶水潑了滿案都是,順着桌角往地上淌。
蘇公公緊忙給一旁的小太監使了眼色,那小太監在景和帝身側連頭都不敢臺,飛快收拾起一片狼藉的桌案。
階下衆人就這麽伏在地上,額頭貼着冰冷的地磚,等着景和帝的命令。
姬淵則站在一旁,平靜地看着滿殿的荒唐。
此時月白色的錦袍穿在他身上,更襯着他像天上那不谙世事的月。
忽然,姬澈從人群中站了出來,刻意避開戶部尚書留下的血跡,站到了殿中央。
“兒臣鬥膽,請父皇将此次徹查一事交于兒臣。”
他再開口,話裏話外都是為姬淵這位皇兄着想:
“太子殿下此行遇險,貴體受損,為國為民都應好好靜養一番。”
“此事交于兒臣,定當徹查逆黨和其中的貓膩,絕不讓謀害儲君的奸人當道。”
景和帝那雙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就這麽盯着他,久到姬澈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麽。
“既然你如此承諾,朕就将此事交于你”
景和帝終于開口,他的指節輕輕扣着禦案,沉聲道:“給你半月的時間,朕希望能看到成果。”
“兒臣遵旨。”姬澈躬身應下。
“無事便退朝吧。”
聞言,衆人終于松了口氣,齊聲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恭送景和帝離開後,跪着的官員才陸續起身,揉着發麻的膝蓋,慢悠悠地朝殿門外走去。
蕭冀卻一直站在原地,沒急着離開。
等姬淵走到他身側後,語氣裏帶着關切,開口問道:“此行可有傷到哪裏?”
姬淵的語氣輕快了些,他伸手扶住蕭冀的臂彎,邊走邊應道:“外祖放心,沒有大礙。”
“你母後可知道你回來了?”蕭冀嘆了口氣,“快去見她吧,你失聯這段日子,她一直擔心着都睡不好覺。”
“母後那裏一早就去派人去過了,我馬上就過去。”姬淵頓了頓,又補充道,“您老人家也注意好身子,別為我老神了。”
“此事蹊跷的很,你可知是誰做的嗎?”蕭冀的眼眸瞬間暗了下來,厲聲問道。
未等姬淵回答,蕭冀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輕聲道: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不過你要記住,蕭家永遠是你的後盾,就算天塌下來了,也有外祖在。”
“嗯。”姬淵輕聲應下。
“好孩子,快去看看你母後吧。”
*
栖鸾殿內梨香彌漫,楚昭正悠閑地坐在軟榻上描字。
秋棠捧着一封燙金請帖,掀簾進到屋內,輕聲道:“主子,陸家送來了賞花宴的請帖。”
年底陸連山剛回晟京,今天的賞花宴自然交于陸家主辦。
楚昭将“淵”的最後一筆收完,才将毛筆輕輕擱進筆洗裏。
她看着墨色在清水裏暈染開,才轉頭看向秋棠手中的請帖。
“知道了,收着吧。”她輕聲道,目光卻落在了請帖角落的“陸”字上,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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