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怎麽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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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澈對此事勢在必得, 可景和帝只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也沒說讓他直起身來。
姬澈就這麽一直彎着腰、低着頭, 也看不清景和帝面上的神情。
“此事朕決定,交于——”
景和帝故意頓了下,長長的尾音萦繞在殿內。原本信心滿滿的姬澈,此刻心頭忽然顫了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姬瀾即刻前往複地, 盡快解決當地的災情。”
姬澈都要謝恩了,聽到“姬瀾”名字那一刻,又猛的擡起了頭, 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甚至都忘了行禮,就這麽直愣愣地看着景和帝, 喉結滾了滾半天沒說出話。
階下另一側,姬瀾同樣也有些不可置信,他很快斂了神色, 跪地接旨, 聲音擲地有聲:“兒臣領旨, 定不負父皇所望。”
“退朝。”景和帝沒再多言, 也沒再看姬澈一眼,轉身徑直出了太和殿。
朝臣們終于送了口氣, 景和帝雖然一向喜怒無常, 可今日臉色陰沉的樣子确實很少見,此刻終于下朝,幾人兩兩結伴往殿外走去,嘴裏還不停探讨着今日的政事。
姬瀾圍到姬淵身側, 面上多了幾分穩重:“皇兄,父皇頭一回單獨派我外出,我心裏頭還有些慌。”
“沒什麽好慌的,複地的河堤圖紙你看過,流民安置的章程也拟過,按你想的來就行。”姬淵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沉穩。
姬澈還愣在原地,聽見兩人的對話後,猛地扭頭看過去,恰好對上了姬淵的視線。
姬淵的眼神裏帶了些戲谑,只輕輕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姬澈握緊了袖口裏的拳頭,眼神陰冷地看着兩人的背影,他肯定這其中有姬淵的手筆,為了報複他先前的行為。
只是不知究竟說了些什麽,惹得父皇如此大怒,竟然将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了姬瀾那傻小子。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鸷,甩着袖子大步出了殿門。
*
今日姬淵下了朝後就直接回了東宮。
昨夜他回來的時候楚昭已經睡下了,今早他走的時候楚昭還沒醒,因此兩人已經有将近一天沒有說過話了。
姬淵推開栖鸾殿的門進來,就見楚昭整坐在軟蹋上,手裏拿着本書卷,眼神卻在直愣愣地神游。
姬淵悄聲踱步到楚昭身側,她似乎都未感覺到來人,直到姬淵在她對面坐下、發出動靜,楚昭才擡眸看了過來。
“在乾什麽呢?”姬淵随手拿起一旁放着點糕點,開口問道:
“沒乾什麽,想一些事情。”
姬淵咬了一小口,似乎是嫌糕點太過甜膩,又放到了一旁。
姬淵看着楚昭的興致不高,沒再多說什麽,只盯着她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道:
“昨夜回來得太晚,你都已經睡下了。”
楚昭淡聲應道:“今早殿下又走得早,若不是秋棠說殿下昨夜回來過,還以為殿下是在外面過的夜呢。”
姬淵聞言垂眸輕笑喉結滾了滾:“我的錯,日後定會早些回來。”
“昨日提前得知姬瀾要前往複地治水,特意囑咐了他一番,他還以為我是來抽查功課的,倒把自己吓得不輕。”
“怎麽會是六殿下去?按理說,往常都是……”
姬淵挪動身子換了個姿勢,緩聲道:“自然是使了些手段,他總以為自己乾的那些腌臜事旁人不知曉,所以格外地不收斂。”
楚昭只見他眼眸微垂,戲谑道:“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些代價。”
楚昭了然地點了點頭,端起一旁的茶盞輕抿了口,猶豫地開口:“殿下可知陸家的事?”
姬淵先是怔愣了一下,順着楚昭的話重複呢喃道,“陸家?”而後又迅速反應過來,擡眸道:“可是陸小姐一事?”
楚昭輕點了點頭,指尖不停摩挲着杯盞壁,掩飾着心底的那絲絲緊張。
姬淵還在思考楚昭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解釋道:“昨日我從蕭府出來後,被陸槿截在了半路上,被他拉着進了醉仙樓,見到了陸小姐。”
楚昭心裏“咯噔”了一下,只聽姬淵的話頭轉了個彎:“雖然我拒絕了她,但照陸家的性子此事絕不會善罷甘休。”
“殿下的意思是……?”
“倒戈。”姬淵平靜地吐出兩個字,在靜谧地室內尤為清晰。
楚昭的眉頭緊蹙,問道:“他們會倒戈二殿下?”
“對。”姬淵挑眉,一手把玩這指尖的白玉扳指,語氣輕蔑,“或許姬澈為了自保,率先向将軍府遞出好意也不好說。”
楚昭攥着杯盞的手緊了緊,忍不住追問道:“那殿下為何不……?”
“不需要。”姬淵往後倚着椅背,目光透過窗戶往向了外面的花壇,語氣冷淡,“陸家本來就自身難保,再與姬澈攪和在一起,只會是自掘墳墓。”
楚昭望着姬淵眼底的平靜,不自覺地送了口氣。
問道:“午後可要去給六殿下送行?殿下這一去可要兩個多月。”
*
日頭正暖,馬車緩緩停在宮門外的長街上。
楚昭跟着姬淵往外走,遠遠就瞧見姬瀾站在石階旁,身側的巫馬昊婉正仰着臉同他說話,馬匹的缰繩則被栓在一旁的樹上。
不遠處的老槐樹下,巫馬昊天斜倚着樹乾,指尖轉着枚玉扣,姬令淇站在他身側,目光正落在談笑的姬瀾和巫馬昊婉身上。
姬瀾率先看到兩人過來,側身行禮:“皇兄、皇嫂。”
姬淵行至他跟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落在他尚有些單薄的肩背上,語氣是難得的溫和:“何時出發?”
姬瀾撓了撓頭,又看了眼身側的巫馬昊婉,耳尖微紅,憨笑道:“還有一刻鐘的時間。”
姬淵點了點頭,側身讓開半步,露出了身後的楚昭。
楚昭淺笑,朝身後揚聲喚道:“夏荷冬柏。”
只見兩人一人手裏捧着兩個食盒上前,楚昭伸手打開其中一個的蓋子,熱氣裹着甜香漫出來,另一個裏面則是謝用油紙包好的醬肉和酥餅。
“不知送些什麽合宜,便讓廚房給殿下準備了些吃食,一路上好墊墊肚子。”
姬瀾命身後小厮接過,拱手行禮:“多謝皇嫂。”
“殿下一路保重。”
說完,二人相視一笑,識趣地挪開了步子,給站着的兩人留下了單獨相處的空間。
姬瀾望着二人往老槐樹底下走去,轉身看向巫馬昊婉。
措不及防地撞上姬瀾的眼眸,巫馬昊婉略顯不自在地低下了頭:“你看本公主乾……什麽?”
“我要出發了。”姬瀾道。
巫馬昊婉這才擡起頭,明藍色的眼眸帶上了些焦急:“這麽快?!”
姬瀾輕輕點了點頭:“大家都在等着我了。”
“好吧。”巫馬昊婉又垂下了頭,猶豫片刻後,迅速從口袋裏拿出了錦盒,語氣恢複了往日的跋扈:“諾,本公主送你的,在我們胡國象征着平安無虞。”
姬瀾驚訝地從她手中接過,當即就打開了蓋子,裏面是一個由狼骨制成的骨雕配飾,上面的紋路清晰,棱角處摸着又圓潤光滑。
姬瀾拿近仔細看了看,雕刻上還刻着他的名字。
驚喜萬分間,姬瀾朝巫馬昊婉道謝:“多謝三公主殿下,我一定貼身佩戴着。”
聞言,巫馬昊婉的耳尖“唰”地一下紅了起來:“你快…走吧,別一會兒晚了。”
姬瀾輕笑,上前一步虛抱了下巫馬昊婉,在她耳邊悄聲道:“我會寫信給你的,等我回來。”
看着巫馬昊婉的耳尖連帶着臉龐紅地像是滴血,姬瀾傻傻地笑了幾聲。
一旁老槐樹底下的巫馬昊天眼看着姬瀾抱了上去,剛要上前又止住了腳步,他憤憤地放下了拳頭,冷哼一聲背過了身。
片刻後,姬瀾和巫馬昊婉緩步到幾人身側,他朝巫馬昊天躬身行了一禮,朝衆人道:“二位皇兄、皇嫂還有皇姐,我這就出發了,你們等我的好消息!”
姬令淇上前,伸出拳頭捶了下他的肩膀,語氣裏帶着哭腔:“好小子,把姐姐忘了是吧。”
姬瀾忙解釋道:“沒有沒有。”
姬令淇扯起絲帕按了按眼角,睫毛上還沾着細碎的光珠,輕聲道:“到了那邊,萬事都要仔細些,注意安全。”
姬瀾重重點了點頭,轉身解開了系在一旁樹上的缰繩。他翻身上馬,棗紅色的鬃毛被風吹起,姬瀾緊握着缰繩揚聲道:“等我的好消息!”
話音剛落,一陣疾風卷着槐葉吹過,少年的背影裹着塵煙,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處,只留下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
待馬蹄聲徹底消失了在了空氣中後,幾人才收回了視線,巫馬昊天先開口道:“太子殿下,可否能聊聊?”
姬淵點了點頭,看了眼楚昭,淡聲道:“去東宮吧。”
巫馬昊天也點了點頭,拉過一旁的巫馬昊婉,笑道:“那便叨擾殿下了。”
一旁的姬令淇聞言,眼睛一亮,興奮地舉起手喊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姬淵和楚昭無奈地笑了下,而後便帶着幾人往東宮的方向去了。
*
醉仙樓三樓雅間裏,雕花的窗棂半敞着,姬澈坐在臨窗的梨花木椅子上,手肘撐着桌沿。目光死死地盯着樓下長街上,姬瀾正帶着衆人往城門的方向去。
他的目光陰郁,一旁的姬沨和巫馬昊空瞧見他這個模樣,兩人對視一眼,沒敢吭聲,只端起酒盞,默不作聲地喝了口酒。
姬澈攥着杯盞的手越收越緊,直到“砰——”地一聲,杯盞在他手中猛地炸開,碎片濺落在四處。
姬沨和巫馬昊空被這突然的意外一驚,就見姬澈的掌心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止不住地往外冒,滴在瓷白的碎片上。
兩人忙拿起帕子塞到了姬澈手中,巫馬昊空還在匆忙中抽出空,喚了小厮進來處理。
可姬澈似是感受不到疼痛,眼眸微垂,麻木地任由小厮擦着掌心的血跡。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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