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馮玉潔

姬澈前去迎親後, 姬沨就在安王府暫代主家招待賓客。王府正廳擺了二十幾桌喜宴，鎏金酒壺、白玉杯盞在梨花木案上擺得整整齊齊。

姬淵和楚昭到時，姬沨正在王府大門口迎客。一身月白色錦袍, 袖口處還別着大朵紅色錦花。瞧見二人下轎，他挪步過來行禮：“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一旁安王府的小厮從影一手中接過賀禮，錦盒裏是一對玉如意，上面還有金花鑲嵌的“百年好合”紋樣。

今日安王大婚，晟京城內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被姬澈邀請了來, 這會兒的功夫，門口就又停下了三四輛馬車。

姬沨朝後面瞥了一眼，随即痞笑道：“裏面請, 今日人多, 還需要皇兄多幫襯着點兒。”

姬淵沒理會他，徑直拉着楚昭往大門處走去。楚昭回頭, 恰好撞進了姬沨玩味的眼神裏, 一股煩悶的感覺莫名從心底升起，她不動聲色的掙了下指尖, 想抽回手, 卻被姬淵握地更牢了。

“怎麽了？”姬淵察覺到她的異樣, 側眸看她, 眼眸裏帶着幾分關切。

楚昭搖搖頭，目光掃過王府門口竄動的人影, 輕聲道：“沒事, 許是今日人多，有些煩悶。”

姬淵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見幾位勳貴夫人正站在一起說笑，溫聲道：“若是不喜, 我帶你去偏殿歇會兒，那裏清靜一點。”

楚昭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姬淵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麽，直接帶着她穿過了人群，到了偏殿。

今日府中的人大多都在正廳忙着，其他處幾乎瞧不見什麽人。偏殿的門簾一落，徹底将外面的喧嚣隔絕開了。

方才管事跟在二人身後一起過來，瞧見兩人坐下，忙招呼了婢女端了一壺茶水來。

他在門外從婢女手中接過托盤，唇角彎起微笑後才邁步進門，彎腰恭敬地道：“殿下、娘娘請用茶。”

姬淵伸手拿過茶壺，斟了盞茶緩緩推到楚昭面前，溫聲安慰道：“喝些茶水緩緩。”

楚昭接過茶盞，微燙的茶水透過杯托傳到她指尖上，只輕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管家瞧二人之間的氣氛怪得不行，笑容僵在嘴邊，他猶豫着也沒開口，只好默默退了下去。

楚昭擡起眸，似乎也發現了一些不對勁，她看向姬淵，溫聲道：“殿下不必陪着我，我在這裏歇一會兒就好，你忙事情去吧。”

姬淵剛想開口說什麽，管家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太子殿下，丞相大人在正廳想見您。”

楚昭朝他莞爾一笑：“殿下快去吧，莫要讓丞相大人等久了。”

姬淵還想說什麽，可聽見楚昭這樣說之後，便沒再開口。他起身，叮囑道：“你別去別處，我一會兒再回來。”

“殿下快去吧，我就在這裏，哪裏也不去。”楚昭跟着起身，伸手替他整理了下領口。

姬淵彎唇，在楚昭眉頭輕輕落下一吻，便轉身邁步走了出去。

楚昭聽他在門外囑咐影一和影二在外面守着，才緩緩坐回椅子上。

此刻桌案上那盞茶水晾地剛好，楚昭端起杯托，盡數送進了口中。

方才姬沨的眼神莫名讓她內心升起一股煩躁，仿佛她只是他眼中的一個獵物，連“人”都稱不上。

楚昭讨厭那種被人捏在手心裏的感覺。

偏殿離正廳不遠，方才在院外依稀還能聽見那邊的說話聲，可關上門後，屋內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飄在空氣中，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絕在了外面。

這裏處于陰面，因此即使在這麽炎熱的夏日裏，待在這裏也能讓人渾身涼浸浸的。

楚昭又坐了會兒，才終于壓下了心底的那股燥意，剛想起身出去，就聽到門外傳來影一的聲音：“太子妃娘娘在殿內休息，你不能進去。”

楚昭看向冬柏，她立刻走到了窗邊向外瞧去，看清來人後應道：“主子，是馮姨娘。”

乍一聽到“馮姨娘”，楚昭還沒反應過來說的是誰，片刻後才猛然想起馮玉潔嫁給了陸槿作妾。

“我就是來找太子妃娘娘的，你快讓我進去。”馮玉潔尖銳的嗓音在殿外響起。

似乎馮玉潔是想硬闖進來，楚昭緊跟着便聽到了影子二人手中劍鞘相撞的聲響。

想到她大着肚子的樣子，怕鬧出什麽意外，楚昭于心不忍，朝冬柏使了個眼色，自己則起身理了下略微有些褶皺的衣裳。

殿門外，馮玉潔一手扶着她的肚子，一手還想穿過兩人的圍堵去推門。就在她不耐煩地想再次開口時，殿門忽然就在她面前敞開了。

馮玉潔擡眸，話頭硬生生止在了喉嚨裏。就見楚昭立在門內，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拼薄荷綠的輕紗交領襦裙，她觸目所及的裙擺處用銀線繡着纏枝牡丹紋樣，極好的料子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細碎的光點，襯得人明豔又不失端莊。

馮玉潔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料子，心底泛起了一絲不甘，尤其今日還是陸婉與安王殿下的大婚——

原本馮玉潔此時此刻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可恰巧她三人前回了馮府一趟。在家中看到了二人大婚的紅貼，心下一動，便賴在馮府多住了幾日，今日随着馮國璋一同來了安王府。

馮國璋和劉夫人一心只想着巴結其他高官及其夫人，都不怎麽管她。馮玉潔便随意地在王府內逛了起來，想看看陸婉日後生活的地方怎樣。

不曾想就在偏殿這裏碰到了楚昭。

“馮小姐找本宮——是有什麽事嗎？”楚昭擡步邁過門檻，率先問道。

影子二人見楚昭出來，放下了一直擡起的劍鞘，側身站到了楚昭身前的位置護着。

菁文扶着馮玉潔退後兩步，不情願地行禮：“給太子妃娘娘請安。”

馮玉潔的禮還沒行下去，楚昭便出言溫聲制止道：“馮小姐如今有孕在身，便不必多禮了。”

馮玉潔聞言愣了一下，随即連忙道：“多謝太子妃娘娘。”

待她直起身後，內心還不斷腹诽：就連楚昭一個外人都看在她有孕在身的情況下，免了行禮，張夫人在府中還日日磋磨她，每日天不亮就要區給她請安，一日都不許落下。

想着想着，馮玉潔的眼淚便不由自主地從眼眶中滾落來下來。一旁菁文瞧見後，慌忙拿出絲帕替她輕輕拭去，暗自祈禱着太子妃娘娘沒有看到這失禮的模樣。

馮玉潔也發現了自從她懷了肚子裏的孩子後，性子軟不少，動不動便要哭一場。為此還專門找府醫看過，府醫只道無礙，少沾些傷心之事便好了。

拭去眼淚後，馮玉潔略顯尴尬的笑了下，語氣裏帶着哭腔：“讓太子妃娘娘見笑了。”

“無事。”

“今日知曉太子妃娘娘在此歇息，便想來請安，是妾身唐突了。”馮玉潔輕輕擦拭了去淚痕，勉強彎起唇角輕聲道。

楚昭不知道她想乾什麽，但明顯今日的情景不像她平日的性情。一時猜不透馮玉潔真正的來意，她随口敷衍道：“既是請安，馮小姐便不必多禮，外面日頭烈，本宮正要去正廳，你去裏面休息吧。”

楚昭走下了臺階，剛想側身繞過她，不想馮玉潔竟想直接伸手拉住她。幸虧冬柏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伸過來的手，才避免楚昭的胳膊被馮玉潔抓住。

“大膽！竟敢對太子妃娘娘不敬。”影二見此情形內心也是後怕着，後背都驚出了冷汗，當時大聲呵斥道。

馮玉潔被他的話吓了一跳，猛地從冬柏手中抽回了手，眸底漫開幾分不悅，但很快便被她掩飾去了。

“太子妃娘娘……”

楚昭往後退了一步，影子二人和冬柏都護在她身前，幾人眼神詫異地看向馮玉潔。

馮玉潔卻忽然勾了勾唇，道：“娘娘就不好奇，陸婉為什麽忽然同意嫁給安王殿下嗎？”

*

未時，迎親吉時将近，衆賓客皆談笑着往王府正門內側走去。

姬淵同丞相大人走在一起，忽然側目朝女席那邊瞥了一眼，未見楚昭的身影。

他不禁頓住了腳步，年邁的丞相大人也跟着停住了腳步，順着姬淵的視線望向了女席。

見狀，他“呵呵”笑了兩聲，一手摸着花白的胡子，慈祥地笑着打趣：“太子殿下這是惦記太子妃了？年輕人情深，是好事。”

姬淵面上沒什麽表情，眉頭微皺，緊繃着唇，四處尋找着楚昭的身影。

影一方才被他留給了楚昭，其他人則都在暗處，一時間身邊也沒有個趁手的人去尋她。

“丞相大人，太子妃今日不大舒服，我去尋一下她。”姬淵面對長輩拱手行禮，語氣禮帶着急促。

丞相點了點頭，笑道：“快去吧，別誤了吉時。”

姬淵沒再客氣，徑直轉過身，朝偏殿那邊尋去了。

丞相在身後看着他急匆匆地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撚着胡子笑嘆：“到底是少年人，藏不住心思喲。”

這邊，姬淵順着前往偏殿的小道一路尋去，剛走過竹林沒多遠，就遠遠地瞧見了楚昭一行人。

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些，姬淵快步走到了楚昭跟前。

“殿下，你怎麽來了？可是我誤了吉時？”楚昭看着面前忽然出現的人，開口問道。

此時姬淵額角已經滲出了些汗，他随意地用袖口擦去，應道：“沒有，剛要過去，不見你人影，便來尋你。”

楚昭瞧見他的動作，從袖口掏出絲帕上前一步，伸手輕輕為他擦拭。彎唇笑問道：“殿下擔心我？”

“無事的，只是方才在門口遇到了陸大公子的馮姨娘，閑聊了幾句罷了。”

姬淵點了點頭，擡手握住了楚昭忙活的指尖，十指緊扣。

“走吧。”姬淵輕聲道。

二人走到王府門口時，恰好聽到了鑼鼓的聲響。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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