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偷得浮生半

姬淵回到東宮後, 先去了乾清宮，将先前沒有安排的事情全都安排了下去。

完事後就已經到晌午了，姬淵擡手輕輕揉着眉心, 一點一點将桌案上擺的文書收起，放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随後大跨步地出了乾清殿，往栖鸾殿走去。

他剛走近院子裏，就見楚昭正蹲在花壇邊上，一手拿着銀剪, 一手捏着花梗，正在修剪那些殘枝落葉。

許是太過專注，楚昭絲毫沒有察覺到姬淵的靠近。

今日的天色陰沉, 烏雲遮蔽了半日天, 沒了先前的日光直射，風裏裹着些濕涼的氣息, 吹亂了楚昭鬓角的發絲。

她卻渾然不覺, 只盯着枝丫上的枯枝敗葉，拿起銀剪輕輕一扣, 便落盡了泥地裏。

姬淵站在廊下看了片刻, 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悄悄繞到了她身後, 看準楚昭快要起身的時候，伸手将她抱了起來。

“哎呀。”楚昭驚呼。

雖知道姬淵早就來了, 仍不免被他的動作吓了一跳。

姬淵一手穿過她的腿彎, 将楚昭橫抱起來。楚昭将銀剪遞給一旁的春桃，瞧見指尖的一點兒泥濘，便笑着點到了姬淵的臉頰上。

又順勢摟住了他的脖頸。

姬淵抱着楚昭轉了個圈，裙擺掃過花壇裏的花枝, 惹了些花瓣輕輕落下。

他垂眸看着她，眸底滿是笑意，連聲音都軟了幾分：“今日怎麽有閑心擺弄這些？”

楚昭歪頭看向他，淺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閑？”

姬淵跟着她彎唇，擡臂将楚昭往上颠了颠：“可惜這半日閑要被我打攪了。”

楚昭垂首緩緩趴到他肩膀上，側眸看着他的側臉，問道：“殿下有正事要談嗎？”

“該用午膳了。”姬淵抱着楚昭進了殿內，将她穩穩地放在了軟椅上。

随後他坐到了楚昭身側，招呼秋棠傳膳。

楚昭撐着下颌看着姬淵獨自忙活，緩聲問道：“殿下，什麽事啊？”

姬淵擡眸朝她看過來，輕輕搖了搖頭，一股神秘兮兮的模樣。

楚昭輕輕撇了下嘴，收回了目光。

恰好婢女們端着木盤進來，姬淵看着她輕笑了聲，終是沒再開口。

婢女們将飯菜放下後便退出去了，楚昭擡眸，桌案上放着好幾個瓷盤：涼拌藕片裹着一層透亮的醬汁，藕片白嫩，是今日剛從泥地裏撈出來的；

旁邊是一盤水晶蝦餃，薄薄的一層皮裹着粉嫩的蝦肉，點綴着幾片薄荷葉，在盤子裏碼的整整齊齊。

蒸青鲈魚被擺在了正中央，魚身上被劃開了幾道，塞進去了些姜絲去腥，魚肉嫩白，香氣混在蒸汽裏散在空氣裏。

另外還有幾個佐菜整齊地擺在瓷盤周圍。

今日的湯品則是用東瓜海帶排骨湯，湯底澄淨，冬瓜和海帶炖得嫩滑，排骨也很是軟爛。

兩小碗米飯被放在了二人桌前，旁邊還有一小籃荷葉餅，剛出鍋是還帶着荷葉的清香，陪着小菜吃剛好。

姬淵将去除了魚刺的魚肉一點一點堆在了楚昭的青瓷盤裏，很快就冒起了個小尖。

楚昭見他還要往盤子裏放，連忙制止道：“殿下，夠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姬淵似乎是才反應過來，指尖還捏着銀筷懸在半空，瞧着楚昭盤子裏堆起的魚尖兒，低笑一聲：“是我走神了，忘了娘娘吃不了這麽多。”

他說着，夾了一個蝦餃放進了自己碗裏，軟糯的薄皮包着大塊的蝦肉，咬開時還帶着清甜的汁水。

楚昭舀了勺海帶冬瓜排骨湯，輕輕放到了姬淵手邊，擡眸看向他：“殿下今日怎麽這般清閑？”

姬淵指尖的動作頓了頓，銀筷輕輕戳了戳盤裏的魚肉，聲音放得極輕：“就這幾日比較清閑罷了。”

他沒說緣由，楚昭也沒再多問，指尖碰了碰溫熱的瓷碗，只輕輕“嗯”了一聲。

殿內清閑的梨香裹着飯菜的香氣，兩人沒再開口說話，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響。

午後的天又沉了下來，大片大片的黑色烏雲遮住了日光，往日最是燥熱的時辰，忽然又涼了些。

夏荷取來個小褂給楚昭披上，楚昭便在姬淵對面的軟榻上坐下了。

今日許是真的沒有什麽政務要忙，姬淵一點兒也不着急離開，懶散地拿起了她随意放在桌案上的書，倚靠在軟榻上就翻了起來。

楚昭沒擾他，也沒同他一樣翻起書卷，只一雙琥珀色的眼眸，默默地凝望着對方。

楚昭剛擡眸看過來，姬淵就感覺到了，只是一直在強忍着，想看她什麽時候才肯收回目光。

可那琥珀色的眼瞳就靜靜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冬日初雪後的暖陽籠罩在他身上。

終于，他撐着軟榻扶手偏過頭，徑直撞進了那雙眼眸裏，低笑一聲：“昭昭總是看我乾嘛？”

楚昭輕“嗯”一聲，佯裝茫然地道：“有嗎？”

姬淵似是她的話被氣笑了，從軟榻上坐了起來，擡手就将書卷放到了桌案上。

楚昭外頭，帶着疑惑的目光看向他，只見姬淵起身、走過來，将她圍在了軟榻與桌案之間。

她絲毫不畏懼地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眸，唇角帶着淺淡的笑意：“殿下？”

“轟隆”一聲雷響，驚地兩人忽然別開了眼。

姬淵略有些尴尬地望着外面地上落下的雨點，擡手摸了摸鼻尖，錯開了身子。

“哎呀！我在外面曬了點兒藥草。”楚昭猛地站起，急急忙忙就要往外面跑。

姬淵無奈地笑了下，三步并作兩步地追上了她，伸手拉住她的臂彎：“昭昭。”

楚昭一怔，作勢還要往外面走，只微微扭頭看他，問道：“怎麽了？”

姬淵攬着她的肩，楚昭被帶着轉過身，面向了殿裏側，“看那邊。”只聽姬淵輕聲道。

楚昭擡眸看過去，昨日起就開始晾曬在後院裏的藥草，已經被收在了竹筐裏。

底下墊着層棉布，隔絕了殿內的潮氣。

楚昭盯着竹筐看了半晌，漫不經心地轉過身，走到軟榻旁坐下，順手拿起姬淵放在桌案上的書卷就看了起來。

姬淵笑着走到了她跟前，同她方才一樣，盯着她看，就在楚昭忍無可忍的時候，忽然開口道：“昭昭，書拿反了。”

楚昭指尖一僵，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書卷。果不其然，書頁上的字跡都是倒着的。

她只覺耳尖倏地熱了，把書卷往桌案上一放，佯作惱意地瞪他：“殿下很閑？”

“是挺閑的。”姬淵挨着她坐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泛紅的耳尖，聲音裏帶着笑。

“殿下既然這麽閑，那就去給我挑薄荷葉吧。”楚昭得寸進尺道。

“好啊。”姬淵只擡眸看了她一眼，便應道。

殿外下起了大雨，春桃夏荷将放在側殿的兩筐薄荷葉拿了過來，放到了正殿的桌案上。

楚昭和姬淵相對而坐，一人面前放着一筐，就這樣挑起了薄荷葉。

期間，二人偶爾搭話閑聊幾句，不過多數時候還是沉默着，各自乾自己的活。

兩大框薄荷葉，二人硬生生比賽似的，在晚膳前挑完了。

楚昭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下意識就想用手去揉，好在姬淵及時拉住了她的手腕。

“先去洗手。”他沉聲道。

楚昭輕聲應下，拉着姬淵就到了偏殿的淨手臺旁。

銅盆裏的溫水還冒着細白的熱氣，姬淵先替她挽起袖擺，露出了纖細的手腕。

他将楚昭的雙手慢慢放進了溫水裏打濕，指尖沾了點香胰子，輕輕摩擦着她沾了薄荷氣息的指尖。

“殿下也洗洗。”楚昭擡起手，反客為主，将胰子沫全都蹭到了姬淵的掌心。

姬淵淺笑着“嗯”了一聲，垂眸仔細地搓着二人的指尖。

待二人擦乾手回到正殿，晚膳的香氣已然飄在了空氣中，楚昭看着另一側桌案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薄荷葉，忽然笑了：“殿下挑得比我還仔細呢。”

姬淵看着她彎起的眉眼，也跟着笑：“昭昭親自安排的，自然要仔細。”

楚昭彎眼，打趣道：“拿以後這活兒都給殿下吧，好讓春桃她們也歇一歇。”

姬淵盯着她的眼眸：“為夫的榮幸。”

楚昭的耳尖又瞬間染上了緋紅，她乾咳兩聲，只道：“該用膳了，殿下。”

晚膳楚昭用的不多，二人又在軟榻上玩鬧了會兒，就略顯困倦了。

姬淵收起了心思，只道：“先去沐浴吧。”

楚昭打了個哈欠，輕輕點頭。

等她回到裏屋的時候，姬淵早已從偏殿沐浴好，躺在了榻上。

他只着了件月白的中衣，長發松松垮垮地挽在腦後，見她進來，便擡手拍了拍身上的錦被：“過來。”

楚昭剛挨到榻邊，就被姬淵拉着跪坐到了他身上，身上帶着皂角的清味，混合着殿內的梨香，她只覺得耳熱。

“殿下這是乾嘛？”楚昭将頭轉向了窗戶那側，啞着嗓子問道。

姬淵看着她，意味深長地笑道：“昭昭想乾嘛？”

“睡覺。”說罷，楚昭就要撐起身子從他身上下來，可忽然感受到身下的硬物，她又不敢動了。

略帶羞愧的眼神看向姬淵，似乎是在控訴他這無恥的行徑。

姬淵無奈解釋：“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說着他腰腹輕輕一擡，楚昭猝不及防地驚呼出聲，看向他的眼神中也帶了些嬌嗔。

姬淵仍平躺在榻上，一手輕輕扶着她的腰，指腹若有似無地蹭過腰間的軟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翻湧着濃重的情緒。

楚昭也不吭聲，一時之間殿內只剩下二人交纏的呼吸聲，就這麽無聲地對峙着。

她能感覺到姬淵今日是一直有話想要跟她說，可斟酌了半日也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姬淵先受不住了，翻身将楚昭壓在了身下。

溫涼的唇瓣輕輕貼上了她的，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夾雜着壓抑許久的急切。

溫熱的呼吸混着他的氣息，緩緩漫過她的唇齒，楚昭一時難耐，只感受到一股溫熱緩緩從身體裏流出。

作者有話說：

“偷得浮生半日閑。”出自唐代·李涉《題鶴林寺僧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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