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被未來劍尊賴上了怎麽辦?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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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碧泉居時,已是月上中天。客棧內萬籁俱寂,唯有值夜的小二靠在櫃臺後,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着瞌睡。
江晚寧一踏入大堂,便徑直走向那昏昏欲睡的小二。
“勞煩準備兩桶熱水,送至我們房中。”
他聲音清冷如常,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修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撣了撣衣袖,那動作輕緩卻執拗,仿佛沾染了夜露、屍氣與血腥的衣衫令他片刻難安。
蕭衡跟在他身後,将他這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燭光下,江晚寧的側臉清冷如玉,偏偏那不自覺抿緊的唇瓣透露出幾分難言的執念。
蕭衡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下來,心頭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憐惜。
他想起在缥缈峰時,無論是診病施針後,還是僅僅指尖沾了些許塵土,江晚寧總會尋機會淨手。那雙手總是保持着如玉的潔淨,仿佛不染塵埃的雪蓮。
此刻又見他迫不及待地要求沐浴,一個念頭在蕭衡心中明晰起來——江晚寧,怕是有不輕的潔癖。
然而,就是這個看似纖塵不染、甚至有些過分愛潔的人,在他重傷昏迷、渾身血污狼狽不堪之時,卻未曾有半分嫌棄。
記憶中那雙永遠潔淨的手,曾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傷口、敷藥包紮。
憶起此事,蕭衡心頭莫名一軟,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夾雜着更深的悸動,悄然漫上心間。
他看着江晚寧清冷的側影,眼神不自覺地染上幾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兩人各自回房。蕭衡動作利落,很快便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墨色常服。
濕漉漉的黑發随意披散在肩頭,水珠順着脖頸滑入衣襟,帶着微涼的觸感。他無心仔細擦拭,只運起內力,發間頓時蒸騰起細白的水汽,很快便乾爽如初。
然而腦海中卻反複回放着今夜在血刀門和停屍房的所見所聞。那詭異的藍色細針,那陰毒無比的蠱蟲,以及江晚寧關于異域勢力的推測……種種線索交織,卻仍覺迷霧重重。
有幾個關竅,還需要與江晚寧再仔細推敲一番。就比如那怪異的蠱蟲...
想到此處,蕭衡不再猶豫,推開房門便朝着隔壁走去。不知為何,一想到馬上能再見到那人,他心頭竟泛起一絲莫名的期待,連腳步都不自覺地輕快了幾分。
江晚寧的房門并未從內闩死,或許是以為夜深無人會來打擾。蕭衡心中想着事,也未多想,順手便推開了房門。
屋內燭火溫軟,氤氲着濕潤的水汽,空氣中彌漫着一種清冽的、與江晚寧身上相似的藥草淡香。
然而,映入蕭衡眼簾的,卻是隔在房間中央的那道素絹屏風。
薄如蟬翼的絹帛之後,朦胧地映出一個剛剛從浴桶中站起的修長身影。水珠順着流暢的背部線條滾落,在燭光下閃爍着細碎的光芒。肩胛骨的輪廓清晰而優美,宛如展翅欲飛的白鶴。濕透的墨色長發黏附在光潔的頸側與脊背上,更襯得肌膚如玉。
在水汽與燭光的共同作用下,那身影模糊卻又帶着驚心動魄的吸引力,每一道剪影都仿佛精心勾勒,讓人移不開眼。
蕭衡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呼吸一滞,只覺得一股熱流直沖頭頂。他萬萬沒想到,會撞見這般情景。
屏風後的江晚寧似乎也聽到了開門聲,動作倏然頓住。
透過絹帛,能看到他迅速抓過一旁的外衫披在身上的動作。雖然依舊鎮定,但那微微加快的呼吸聲卻洩露了他此刻的窘迫。
“誰?”
江晚寧的聲音帶着沐浴後特有的微啞,比平日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漾開圈圈漣漪。
蕭衡這才回過神,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因方才的震驚而略顯低啞:
“是我,蕭衡。”
他頓了頓,試圖讓自己的語氣恢複平常,卻發現自己心跳如擂鼓,
“抱歉,我不知道你還在......我有些關于今晚之事的疑問,想與你商讨。”
屏風後傳來細微的衣物窸窣聲,片刻後,江晚寧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卻仍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蕭少俠可否先在外間稍候?”
“自然。”
蕭衡立即應道,轉身輕輕帶上門,卻并未完全關上。他站在門外,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驚鴻一瞥的朦胧身影,心跳依然有些失序。
他這才驚覺,自己對這個表面清冷的醫師,好像有着不同尋常的感情。這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是他前世縱橫江湖數十載,都未曾有過的悸動。
屋內,江晚寧快速系好衣帶,指尖因方才的意外而微微發顫。他從未想過會被人撞見如此私密的一幕,尤其對方還是蕭衡。
感受到臉上未褪的熱意,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有些紊亂的心緒。鏡中映出的面容依舊清冷,唯獨耳垂那一抹緋紅,洩露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靜的內心。
當江晚寧收拾妥當從屏風後轉出時,蕭衡正坐在外間的圓桌旁,手中端着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落在虛空處,神情恍惚。
直到那熟悉的清冽藥香夾雜着沐浴後的濕潤水汽幽幽飄近,蕭衡才猛地回神。
擡眸間,只見江晚寧已換上了一襲月白常服,墨發半濕,随意披散在肩頭,發梢還綴着細小的水珠。
許是剛沐浴過的緣故,他素來清冷的面容透着淡淡的緋色,眉眼間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多了些許難得的柔和。
蕭衡一時竟看得有些怔住,忘了言語。只覺得那若有似無的冷香,不似尋常熏香,倒像是雪地裏綻放的寒梅,又帶着藥草的清苦,絲絲縷縷,萦繞在鼻尖,也悄然撥動着他的心弦。
江晚寧見他只是望着自己卻不說話,微微蹙眉,出聲打破了這微妙的沉寂:
“蕭少俠不是有要事相商?”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因水汽的浸潤少了幾分冰寒。
蕭衡這才恍然驚醒,忙收斂心神,将腦海中那些不合時宜的旖旎念頭強行壓下。他輕咳一聲,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正色道:
“确實有事請教。江醫師對蠱蟲一道,了解可多?”
提及正事,江晚寧神色也認真起來。他走到桌旁,與蕭衡相對而坐,沉吟片刻方道:
“略知一二。缥缈峰藏書閣中有些許南疆蠱術的殘卷記載,我閑暇時曾翻閱過。蠱術一道,源遠流長,詭秘莫測,尤其在南疆一些部族中視為傳承秘術。”
“方才我們所見的那種能迅速致人死地、并吞噬生機的蠱蟲,絕非尋常蠱物,定是經過特殊秘法培育的殺人利器。”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輕劃,繼續道:
“據殘卷所述,此類兇蠱培育極為不易,需以特定藥物喂養,甚至…可能需以生人精血或內力為引,過程殘忍。”
“而能一次性操控如此數量的兇蠱進行精準滅門,施蠱者的修為與控制力,都絕非等閑。”
蕭衡凝神細聽,眉頭越皺越緊:
“如此說來,這幕後之人,不僅與異域有關,很可能本身就是蠱術高手,或者…掌控着這樣一股擅用蠱術的神秘勢力?”
“十有八九。”
江晚寧微微颔首,燭光在他清亮的眸中跳躍。
“而且,我懷疑血刀門被選為目标,或許并非偶然。要麽是血刀門本身與這勢力有所牽連,知曉了什麽不該知道的秘密而被滅口。”
“要麽…就是這夥人需要藉由滅門血刀門,來達成某種我們尚未知曉的目的,或者,測試這種蠱蟲的威力。”
江晚寧話音落下,屋內陷入短暫的沉寂,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蕭衡凝視着跳動的燭芯,眸色深沉如夜。江晚寧的推測,與他前世的記憶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處。
“江醫師推測得不錯。”蕭衡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着一種歷經滄桑的沉重,“血刀門被滅,絕非孤立之事。”
他擡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江晚寧,決定透露部分前世查知的秘密,以換取更深入的探讨:
“不瞞江醫師,我流雲劍派遭此大難前,我曾偶然察覺一些蛛絲馬跡。”
“當日參與圍攻我蕭家的幾個主要門派,包括這血刀門在內,私下裏都與一個名為‘幽冥閣’的神秘組織,有過不清不楚的聯系。”
“幽冥閣?”江晚寧輕聲重複,面上适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與凝重,“此名號,我從未聽過。”
蕭衡微微颔首,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敲擊,節奏帶着思索:
“此組織隐藏極深,行事狠辣果決。當初聽聞血刀門一夜覆滅,我第一個念頭便是此事或許是幽冥閣在殺人滅口。”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他深邃的眼中閃過暗光:
“血刀門雖只是二流門派,但既是當初圍攻我蕭家的急先鋒,必然知曉不少內情,甚至可能掌握着某些關于幽冥閣的消息。”
“如今我重傷未死、重現江湖的消息想必已傳開,他們定是怕我順藤摸瓜,從血刀門這裏找到指向他們的線索,故而搶先一步,以這種詭秘莫測的蠱術将血刀門徹底抹去,切斷所有可能暴露他們的線索。”
這個推斷合情合理,将血刀門的覆滅與蕭家舊案緊密聯系了起來,也解釋了為何兇手要采用如此非常規、且急于掩蓋真相的手段。
江晚寧安靜聆聽,纖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着茶杯溫熱的邊緣。
“若真如蕭少俠所言,”
江晚寧沉吟道,清冷的嗓音将蕭衡從翻湧的思緒中拉回。
“那這幽冥閣的勢力與手段,遠比我們想象的更為可怕。他們能驅使異域蠱術,行事又如此滴水不漏,其圖謀恐怕絕非尋常江湖恩怨那麽簡單。血刀門被滅,是警告,也可能……只是他們龐大計劃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他的話也正是蕭衡所想。前世他直到很久以後才隐約觸摸到幽冥閣的龐大陰影,而江晚寧僅憑今夜線索與他的只言片語,便已窺見了冰山之下更為駭人的部分。
兩人目光再次交彙于搖曳的燭光之上,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若真如我們推測的這般,那幽冥閣既已動手,必不會止步于血刀門。”江晚寧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蕭衡聞言,眸色更深。他心中早已掠過一連串的名字——七殺堂、青城派……這些昔日圍攻蕭家的主力,恐怕都已上了幽冥閣的滅口名單。只是不知,那隐藏在暗處的利刃,下一次會何時落下,又會指向何處。
兩人房內的燭火不知何時悄然熄滅,只餘一縷淡淡的青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袅袅散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蕭衡已然端坐在客棧大堂的角落。昨夜先是探查血刀門,後又與江晚寧商議至深夜,滿打滿算也不過睡了一個多時辰。
然而他如今內力深厚,周天運轉之下,疲憊盡消,此刻依舊是神采奕奕。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馄饨下肚,鮮美的湯汁熨帖着腸胃,也驅散了殘存的一絲倦意。
蘇雲從樓梯上下來,一眼便瞧見了獨坐一隅的蕭衡。他眸光微閃,快步走上前去,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蕭公子昨夜,似乎并不在房中?”
見蕭衡執匙的手并未停頓,他又自然地解釋道:
“昨晚想起公子飲了些酒,便去廚房備了碗醒酒湯想送去,誰知敲了門卻無人應答。心下挂念,這才冒昧一問。”
蕭衡放下湯匙,擡眼掃過蘇雲那張寫滿擔憂的清秀面龐,語氣平淡地抛出早已備好的說辭:
“之前疏通的陽氣,夜間似有反撲之象,便尋了處陰寒之地調息了半宿,故而未在房中。”
原來如此!竟是體內陽氣再度不穩,難怪需要江晚寧随行在側。
蘇雲心下信了大半,但一想到那人能與蕭衡獨處半宿,一股酸澀依舊難以抑制地湧上心頭。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未在蕭衡面前提及江晚寧半字,只自然地在對座坐下,點了碗陽春面。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大堂,并未見到那抹礙眼的白色身影。都這個時辰了,那人莫非還未起身?
正當小二将他點的面端上桌時,客棧門口光線一暗,那襲熟悉的白衣竟是從外面歸來。
江晚寧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如水,徑直走到蕭衡身側。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在座兩人的耳中: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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