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本狐才不聽鬼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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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強烈的陌生感将江晚寧從混沌的黑暗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視野的是一個溫暖得近乎失真的空間。
米黃色的牆壁柔和地折射着從亞麻窗簾滲進來的晨光,在地面灑下斑駁的影。
空氣裏浮動着淡淡香氣,像是薰衣草摻着陽光的味道。
他蜷在一張異常寬大的暖杏色布藝沙發上,觸感十分柔軟,身體陷落時能清晰感受到填充物的蓬松與彈性。
沙發邊立着一盞落地燈,藤球造型的燈罩正透出暖黃色的光暈。
然而,這一切溫馨的景致,在江晚寧眼中,卻被放大了數倍。
沙發寬闊如廣場,落地燈高聳似燈塔,就連矮桌上那只冒着熱氣的馬克杯,也大得像水桶。
他下意識想用手撐起身體,看清周圍,卻看見兩只毛茸茸的、覆滿雪白短毛的爪子,正按在杏色的沙發套上。
粉粉嫩嫩的肉墊在絨毛間若隐若現。
江晚寧呼吸一滞。
他的手……怎麽會變成這樣?
恐慌瞬間絞緊心髒。他猛地想要站直,卻仍舊是四肢着地的姿态,視野也低矮得令人心慌。
“怎麽回事?我……”
他試圖開口,喉嚨裏溢出的卻是一串細軟顫抖的嗚嗚嘤嘤。
這聲音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僥幸。
腦子裏一片混亂,他試圖從這柔軟的廣場跳下去,仿佛踩上實地就能喚醒理智。
可這陌生的屬于四足生物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江晚寧笨拙地挪動後腿想要發力,卻不慎踩到自己前爪的絨毛——
重心一失。
“嗷!”
短促的驚叫中,他整個兒像一團被踢亂的毛球,咕嚕嚕地從沙發邊緣滾落,“砰”地一聲砸進下方一塊厚實的羊毛地毯裏。
地毯由深淺不一的藍色織成,海浪般的紋路此刻成了接住他的溫柔洋流。
所幸地毯柔軟,緩沖了墜落的沖擊。
可江晚寧仍被摔得七葷八素。待翻滾停止,他定格在一個狼狽的姿勢裏:
腦袋與前爪深深埋進羊毛的暖意中,身體不受控地弓起,毛茸茸的屁股撅得老高。
更絕望的是,一條他剛剛未曾注意到的蓬松碩大的白色尾巴,正順應重力,如厚重的羽絨被一般嚴嚴實實地覆下來,将他整個腦袋籠罩進一片柔軟與黑暗之中。
萬籁俱寂,只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在耳中轟鳴。
身下的地毯是軟的,周圍的空氣是暖的。
可這一切的溫馨,都與他此刻內心的驚駭、身體的失控,尖銳地對峙着。
直到這一刻,江晚寧才清楚地意識到:
他變成了一只連身體都無法自如掌控的……
大尾巴動物。
那股強烈的陌生感與驚惶尚未完全消退,江晚寧掙紮着,試圖擺脫這個腦袋埋在地毯裏、屁股朝天的羞恥姿勢。
覆蓋在頭上的蓬松大尾巴沉重得超乎想象,他費力地扭動身體,用那毛茸茸的小爪子抵住柔軟厚實的地毯,使勁蹬着後腿,好不容易才将身體翻轉過來。
江晚寧甩了甩頭,細軟的白色絨毛被弄得有些淩亂,試圖将那種暈眩感和籠罩視野的黑暗一同驅散。
就在他剛剛穩住這個四肢着地、依舊低矮得可憐的視野時,一道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興奮情緒的電子音,毫無預兆地直接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
【哇哦!宿主這是變成小狐貍了耶!】
“嗚嘤——!”
江晚寧瞬間被吓得渾身一僵,緊接着,渾身上下的柔軟毛發如同觸電般炸開,讓他整個身體看起來憑空大了一圈,活像一顆被驚擾的毛球。
他猛地擡起小腦袋,淺色的眼眸裏寫滿了驚疑不定,警惕地掃視着這個看似溫暖無害卻處處透着詭異的房間。誰?是誰在說話?
他本能地想提高聲音質問,但出口的依舊是一串細弱、嬌軟,毫無威懾力可言的嘤咛聲,這讓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與挫敗。
【啧。】
那個聲音似乎咂了咂嘴,
【看來預支精神力的後遺症比預想的還麻煩,直接失憶了啊……欸,算了算了,往好處想,至少沒直接變成個傻子,還能交流,不幸中的萬幸了。】
自稱369的系統看着自家宿主那副茫然四顧,連身體都控制得搖搖晃晃的小狐貍模樣,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綁定新人任務者時,那種需要從頭開始解釋一切的新手引導期。
它無奈地嘆了口氣,開始用盡量簡潔易懂的語言,向這只看起來懵懂無知的小白狐灌輸起基本信息。
江晚寧蜷縮在地毯上,那條又大又蓬松的雪白尾巴不自覺地卷了過來,幾乎将他的四只小爪子都蓋在了下面,仿佛這樣能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聽着這個自稱是他專屬系統的369,用那種跳躍的電子音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麽“時空管理局”、“任務者”、“小世界”、“能量”之類的陌生詞彙。
信息量龐大而雜亂,沖擊着他本就一片空白的記憶庫。
他努力消化着,小小的狐貍腦袋歪了歪,淺色的眼眸裏充滿了困惑,嘗試着在腦海裏組織語言,發出疑問。
“所以……我現在變成這樣,毛茸茸的,也是任務的一部分?那我為什麽……一點都記不起來了?關于我自己,關于任務,什麽都想不起……”
他的聲音透過精神鏈接傳遞過去,帶着一種不設防的迷茫和微弱的不安,這種姿态是369在過去與宿主并肩作戰的漫長歲月裏極少見到的。
它看着光屏中那只歪着頭,眼神純淨得像一張白紙的小狐貍,核心運算程序都忍不住滞澀了一瞬,一種混雜着新奇與憐惜的數據流悄然滋生。
【是的,宿主,】
369的電子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一些。
【因為這個世界的任務目标與原主,也就是您現在的身份,息息相關。原主正是一只極為罕見的靈狐。具體的世界背景、劇情線以及您的任務,系統待會兒會直接傳輸給您。至于失憶……】
它頓了頓,選擇用一種更安撫性的語氣說道,
【真的只是暫時的!是過度使用精神力的保護性休眠,等我們在這個世界收集到足夠的能量,大概率就能恢複啦,宿主不用擔心哦!】
它刻意用了輕松的口吻,試圖淡化這件事的嚴重性。
畢竟,一個失去記憶,戰鬥經驗和性格底色全都歸零的宿主,在這個評級并不低的世界裏,實在是讓它這個系統也忍不住捏一把冷汗。
“哦……哦,這樣啊。”
江晚寧小聲地應着,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這個解釋。他低頭,用粉嫩的鼻尖輕輕蹭了蹭自己前爪上柔軟的絨毛,那觸感溫熱而真實。
“那我……現在需要做什麽?”
369看着宿主這副全然信賴,甚至顯得有些小白的模樣,擔憂的數據流又在後臺默默刷了屏。
它開始嚴重懷疑,失去了過往記憶和經驗的宿主,是否還能像以前那樣游刃有餘地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這感覺,簡直比帶一個純新人還要讓它忐忑,畢竟新人至少是一張白紙可以随意塑造,而自家宿主這……算是被格式化了?
萬一恢複記憶後,想起現在這黑歷史……369打了個冷顫,決定先不想那麽遠。
【宿主可以先找個舒服的地方待着,适應一下這具身體,然後準備接收劇情和任務信息。這個過程可能會有點信息沖擊,找個安穩的姿勢比較好。】
江晚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小腦袋,經過剛才一番連滾帶爬的折騰,他似乎對這具屬于小狐貍的身體有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熟悉感。
他試着挪動四肢,動作雖然還帶着像幼崽似的笨拙和搖晃,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樣同手同腳,甚至踩到自己了。
他邁開小短腿,顫巍巍地朝着那張對他來說依舊寬闊如廣場的布藝沙發走去。
後腿用力一蹬,前爪努力扒住沙發邊緣柔軟的布料,整個毛茸茸的身體像一團努力蠕動的白色糯米糍,吭哧吭哧地,頗費了一番功夫,終于成功地爬了上去。
沙發上還殘留着他之前蜷卧時留下的淺淺凹陷和體溫。他找了個最柔軟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趴卧下來,那條标志性的大尾巴自然地圈在身側,尾尖還無意識地輕輕晃了晃。
他擡起頭,淺色的眼眸望向空中虛無的一點,帶着一種全然的近乎天真的信任,小聲說:
“我準備好了,369。”
看着宿主如此乖巧地準備接收信息,369深吸了一口不存在的電子氣,調動起數據流。
【好的,宿主,現在開始傳輸世界背景及任務信息……】
下一刻,龐大的信息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水,瞬間湧入江晚寧空茫的腦海。
這是以一部現代靈異小說衍生而來的世界。表面上看,這裏與他認知中的現代世界并無不同,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科技産品充斥生活。
然而,在普通人視野無法觸及的陰影之下,另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正在悄然運行。
天師傳承不絕,依靠符箓、咒法與靈力,守護人間秩序。
妖精匿于市井或山林,吞吐日月精華,形态各異,有好有壞。
更有怨靈、鬼怪、精魅等超自然存在,因執念、陰氣而生,時而滋擾生人。
為了維系兩個世界的平衡,處理那些科學無法解釋的異常事件,花國自古以來便存在一個極其隐秘的特殊部門——超自然事務管理局。
局內成員,大多是在現代社會中覺醒了靈力天賦的人類,他們經過嚴格訓練,成為專門處理異常的專員,是守護在普通人與未知危險之間的第一道防線。
主角攻,宋驚瀾,便是超自然事務管理局中的佼佼者。
他并非傳統道門出身,而是天生靈覺強大,後經管理局系統培養,戰鬥風格淩厲果決,處理過無數棘手的靈異事件,在局內聲望極高。
他性格沉穩冷靜,眉宇間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是那種天生便該站在保護者位置上的男人。
而主角受,奚時月,則代表着另一股力量。
他出身正統道門,是百年難遇的修煉天才,任何複雜的法術、艱深的符咒,他往往只需看上一遍便能掌握精髓,靈力精純深厚,在同輩中一騎絕塵。
然而,上天在給予他無與倫比天賦的同時,也剝奪了他一項對天師而言至關重要的能力——他無法開啓陰陽眼。
這意味着,奚時月空有一身強大的靈力,卻無法直接看見那些無形無質的鬼魂、怨靈。
在與這些超自然存在的對抗中,他往往需要依靠羅盤、符箓感應或者其他輔助手段來定位目标,這無疑極大地限制了他的能力,也成為了他心中多年的隐痛與執念。
為了開啓陰陽眼,他遍尋古籍,訪遍名山,終于在一卷殘破的羊皮紙古卷上,找到了一線希望。
古籍上模糊地記載着,以至純至善之妖的心頭血塗覆雙眼,或可強行沖開陰陽界限,塑造一雙能窺見幽冥的真視之眼。
然而,記載語焉不詳,并未指明何種妖族才算至純至善。
多年來,奚時月暗中捉拿試驗過不少被認為是性情溫和的妖精,取用它們的心頭血,卻無一例外,全部以失敗告終。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滅,那份執念非但沒有消減,反而在漫長的尋覓中沉澱得愈發深沉偏執。
然後,劇情的關鍵轉折點出現了。
在一次師門與超自然事務管理局合作處理的高難度任務中,奚時月不僅結識了實力強大、令他暗自欣賞的宋驚瀾。
更意外地發現,一個被卷入事件中心,名為江晚寧的俊秀青年,其本體竟是古籍中僅有寥寥數語記載的世間罕見的靈狐!
奚時月博覽群書,立刻回憶起妖精典籍中對靈狐的描述:
靈狐與依靠吸食精氣、惑亂人心的狐貍精截然不同,乃天地靈氣所鐘,天生自帶純淨靈力,性情純良,不入俗流,是妖中最為接近至純至善定義的存在。
那一刻,奚時月的心中仿佛有驚雷炸響。他看着那個笑容乾淨、眼神清澈的青年,幾乎可以肯定,江晚寧就是他苦苦尋覓多年的,那把開啓陰陽眼的唯一的鑰匙。
他壓下內心的激動與渴望,主動與江晚寧結交。
江晚寧化形不久,對人類社會的複雜與人心的險惡知之甚少,只覺得這位出身名門,氣質清冷的天師前輩雖然有些疏離,但待人溫和有禮,修為高深卻從不倨傲,便也真心實意地将他視為朋友。
在之後的日子裏,三人因各種靈異事件頻頻交集,逐漸形成了一個固定的小團體。
宋驚瀾在與奚時月的并肩作戰中,被他清冷外表下隐藏的堅韌與偶爾流露出的因陰陽眼缺陷而産生的脆弱所吸引,一顆心漸漸淪陷。
然而,奚時月的全部注意力卻幾乎都聚焦在江晚寧身上。
他對江晚寧呵護備至,耐心引導,看似是關懷備至的友人,實則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小心翼翼地經營着彼此的關系,等待着感情足夠深厚,足以讓他取血而不會引起對方劇烈反抗的時機。
宋驚瀾将這一切看在眼裏,雖心中對奚時月有意,卻因奚時月明顯更關注江晚寧而将情愫暗藏,只是默默守護。
直到那一次,他們在處理一樁極兇險的千年厲鬼事件時,江晚寧為保護一個無辜的孩子,被濃郁的鬼氣正面擊中,重傷昏迷。
眼見江晚寧氣息微弱地倒在地上,奚時月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機會終于來了。
在宋驚瀾去追擊逃遁厲鬼本體暫時不在現場的間隙,奚時月迅速布下隔絕氣息的結界,顫抖着取出了特制的玉匕。
他俯下身,精準地找到江晚寧心脈的位置,利刃劃過衣物與肌膚,小心翼翼地接取了一滴蘊含着濃郁靈力的金紅色心頭血。
就在他剛将那滴血收入玉瓶的瞬間,宋驚瀾恰好返回,目睹了這令他心神俱震的一幕。
宋驚瀾厲聲喝問,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事情敗露,奚時月看着宋驚瀾,這個他其實也已心生好感的男人,索性不再隐瞞。
他将自己無法開陰陽眼的痛苦、古籍的記載、多年尋覓的艱辛,以及認定江晚寧是唯一希望的原因,全都和盤托出。
他懇求宋驚瀾的理解,甚至隐隐希望他能幫助自己。
宋驚瀾內心掙紮萬分。一方面,他理解奚時月的執念與痛苦,希望他能得償所願;另一方面,取同道心頭血的行為,實在有違他的原則。
最終,對奚時月的感情壓過了理智與公義,他沉默地轉過頭,選擇了默許和縱容。
然而,那一滴珍貴的靈狐心頭血,塗抹在奚時月眼上,卻如同清水般,沒有激起任何波瀾。陰陽眼,并未開啓。
奚時月愣住了,随即一股被命運戲弄的狂躁湧上心頭。
陷入偏執的他,不再顧及手法是否溫和,再次舉起玉匕,朝着江晚寧心口尚未愈合的傷口,近乎粗暴地攫取更多的血液。
一滴滴金紅色的血珠被強行引出,奚時月不顧一切地将它們塗抹在自己眼上,期待着奇跡的發生。
極致的痛苦将江晚寧從昏迷中硬生生拽醒。
他虛弱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奚時月那雙沾染着他的鮮血,充滿了瘋狂與渴望,卻依舊無法看見真實的眼睛,以及旁邊沉默而立眼神複雜的宋驚瀾。
一瞬間,所有的關切、友誼、信任……全部崩塌粉碎。
江晚寧看着他,因為鬼氣侵蝕和大量失血,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生命的氣息正在飛速流逝。
他牽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極致悲傷又充滿嘲諷的笑容,用盡最後的力氣,氣若游絲地說道:
“古籍……記載得……不全……至純至善之妖的心頭血……需得那妖……心甘情願……對取血者……懷有真摯情意……方能起效……”
他每說一個字,奚時月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像你這般……道貌岸然……虛情假意之人……永遠……永遠也別想……得到……”
話語未盡,江晚寧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頭一歪,再無聲息。
……
龐大的信息流終于緩緩退去,沙發上,白色的小狐貍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淺色的眼眸裏,不再是初醒時的茫然與懵懂,而是充滿了後怕。
現在的任務清晰無比,就是隐藏好自己靈狐的身份與秘密,不惜一切代價,改寫原主被信任之人欺騙、利用,最終被強行取盡心頭血而凄慘死去的結局。
沙發上的小狐貍擡起一只前爪,看着那粉嫩柔軟的肉墊,眼神複雜。
系統369感知到宿主情緒的巨大波動,默默地将“心理疏導”和“幼崽應激反應應對預案”提上了日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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