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本狐才不聽鬼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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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陳夫人和他們的兒子陳數相繼回到了栖山別墅。
盡管家中大部分傭人因恐懼而離開,但陳順德還是盡力維持着體面,吩咐留下的廚師準備了一桌算得上豐盛的晚餐,用以招待宋驚瀾、奚時月和江晚寧這三位救星。
餐桌上,氣氛有些微妙。陳順德為了安撫妻兒,将下午在會客室讨論的關于鬼嬰的推測,簡單地向陳夫人複述了一遍。
江晚寧正埋頭專注于一只油光锃亮、香氣撲鼻的燒雞腿,吃得心滿意足,耳朵卻靈敏地捕捉着桌上的動靜。
當陳順德提到“鬼嬰”和“數十年修行”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坐在他對面的陳夫人,拿着湯匙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不自然的神色,那神色中似乎混雜着一絲慌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然而,那異樣僅僅持續了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陳夫人很快便恢複了那富家太太常有的略帶矜持又努力表現熱情的笑容,順着丈夫的話說道:
“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要辛苦三位了,希望能盡快把這……這東西請走,讓我們家恢複安寧。”
她巧妙地避開了鬼嬰這個令人不适的詞,招呼着大家用餐,
“來來,別光說話,嘗嘗我們廚子的手藝,也不知道合不合三位的口味。”
江晚寧眨了眨眼,将陳夫人那一閃而過的異樣記在了心裏,但面上不顯,只是乖巧地點點頭,繼續與碗裏的美食奮戰。
而陳家的兒子陳數,一個眉眼間帶着青春期特有桀骜的少年,從坐下開始,打量宋驚瀾三人的目光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
他手裏漫不經心地撥弄着筷子,眼神一個個掃過對面三個容貌氣質皆非凡俗的年輕人,最後定格在他父親身上,語氣帶着明顯的不信:
“爸,你不會是真被人騙了吧?”
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桌上格外清晰。
“他們三個?看着也沒比我大幾歲,能抓鬼?別是哪個戲劇學院跑出來實習的演員吧?”
他撇了撇嘴,臉上寫滿了你們就是騙子的表情。
“陳數!閉嘴!胡說八道什麽!”
陳順德臉色一沉,立刻出聲呵斥,臉上帶着尴尬和怒氣。在三位高人面前,兒子這般無禮,讓他頗感難堪。
陳數似乎有些懼怕父親,被他呵斥後,雖然不再吭聲,但依舊撇着嘴,翻了個白眼,用筷子狠狠戳着碗裏的米飯,用行動表達着自己的不以為然。
江晚寧對此倒是渾不在意,甚至心裏還有點贊同這高中生的眼力。畢竟,他自己就是個被宋驚瀾強拉來充數的。
他現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的美食上——這陳家的廚子手藝是真不錯!
這燒雞也不知用了什麽秘方,外皮酥脆,內裏雞肉卻鮮嫩多汁,香氣濃郁。
還有那盤油炸大蝦,個個蝦殼紅亮,個頭幾乎快趕上他的手掌大了,剝開殼,露出飽滿彈牙的蝦肉,蘸點特調的醬汁,好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來,暫時将所有的煩惱和恐懼都抛到了腦後。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小狐貍的幸福,有時候就是這麽簡單。
晚餐在一種略顯古怪的氛圍中結束。夜幕徹底降臨,華燈初上,別墅外的山林被濃重的黑暗吞噬,別墅內也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壓力所籠罩。
捉鬼行動即将開始。
奚時月率先行動起來。他不知從何處取出數張繪制着繁複朱砂符文的黃色符紙,身影在別墅內幾個關鍵位置穿梭——主要是陳順德夫婦的主卧、陳數的房間以及最近幾次異常聲音最集中的客廳區域。
他動作優雅而精準,将符紙或貼于門楣,或懸于窗棂,或置于牆角,布下了一個簡易卻有效的感應與束縛陣法,确保那鬼嬰一旦現身,便能第一時間被察覺并限制其行動。
陳家人看着奚時月清冷專注的身影,以及另一邊雙臂交叉抱胸沉默伫立如同門神般散發着無形威懾力的宋驚瀾,心中雖然依舊被恐懼填滿,但也生出了一絲期盼。
他們依言,懷着忐忑的心情,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強迫自己躺下,等待未知的降臨。
他們已經太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極度渴望今晚能徹底終結這場噩夢。
別墅一樓的大廳,頓時變得空曠而寂靜。只留下宋驚瀾和奚時月,一個如磐石般鎮守中央,一個如月光般靜坐一隅,各自閉目養神,調整狀态,等待着子夜時分的到來。
而江晚寧,則被宋驚瀾以別添亂為由,打發到了靠近客廳的偏廳休息,那裏有一個小型的人工水池,幾尾色彩斑斓的錦鯉在其中悠然游弋。
江晚寧趴在池邊的欄杆上,看似在觀賞錦鯉,腦子裏卻不受控制地回想着晚餐時的細節,以及這一天下來觀察到的種種不尋常。
尤其是關于奚時月。
他注意到,今晚的餐桌上,奚時月幾乎只動了幾筷子清淡的素菜,對那些葷腥碰都沒碰。
這與他認知中那個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甚至取妖血修煉的奚時月,形象上出現了微妙的偏差。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趁着無人注意,再次小心翼翼地調動起靈狐天生的敏銳靈覺,仔細感知過奚時月周身的氣息。
純正。
無比的純正,清冽。
那是一種如同雪山融水初綻玉蘭般純淨無瑕的靈氣,不帶絲毫殺戮與血債的斑駁與陰戾。
這種源自本心與道基的純淨氣息,是任何法器任何秘術都無法完美僞裝的!
這只能說明一點——這個世界的奚時月,至少到目前為止,手上是乾淨的!他并沒有嘗試過用妖精的心頭血來開啓陰陽眼!
這個發現讓江晚寧的心髒砰砰直跳,既感到一絲荒謬的慶幸,又湧起更深的疑惑。
為什麽?是哪裏出了偏差?是因為自己帶來了蝴蝶效應?還是……系統給出的劇情,本身就有不完整或者謬誤的地方?
他一邊心亂如麻地想着,一邊不自覺地,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瞄向客廳裏那抹靜坐的清冷如月的身影。
奚時月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并未轉頭,只是端茶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夜色漸深,別墅內的空氣仿佛也變得越來越粘稠。
趴在欄杆上正胡思亂想的江晚寧,渾身的絨毛忽然毫無征兆地炸起!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預警讓他猛地擡起了頭。
幾乎就在他擡頭的同一瞬間——
“啪!”
別墅內所有的燈光,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同時掐斷,驟然熄滅!
不僅僅是吊燈、壁燈,連應急指示燈、電器上微弱的電源光都徹底黯淡下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瞬間吞噬了整個空間。
不僅僅是視覺的剝奪,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也随之彌漫開來,這寒意并非源自溫度降低,而是直接作用于靈魂,帶着一種濕漉漉的屬于幽冥地府的腐朽氣息。
“嗚……”
江晚寧吓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上下牙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
他雖然是只靈狐,理論上屬于超自然範疇,但怕鬼這件事,簡直是刻在骨子裏的天性。就像很多人怕蟲子,跟自身大小強弱無關一樣。
不行!絕對不能一個人待着!
無數的恐怖片橋段瞬間湧入腦海——落單的、看起來最弱的那個,絕對是第一個領盒飯的,他雖然弱,但他不傻。
宋驚瀾!對,去找宋驚瀾!
雖然那個煞星很可怕,但至少待在他身邊,安全系數絕對是最高的。
比起被未知的鬼怪撕碎,他寧願待在宋驚瀾的冷眼之下。
求生的欲望壓倒了對黑暗和鬼怪的恐懼。
江晚寧猛地從欄杆邊彈開,眼睛因為恐懼而不敢完全睜開,只能眯成一條縫,憑借着記憶和對宋驚瀾氣息那一點點微弱的感應,伸出雙手哆哆嗦嗦地朝着客廳的大致方向摸索前進。
“宋驚瀾……奚時月……你們在哪啊……”
他一邊挪動,一邊在心裏瘋狂吶喊。
然而,周遭的環境變得越來越詭異。黑暗粘稠得如同實質,仿佛有冰冷的蛛網拂過他的臉頰和手臂。那陰冷的氣息無孔不入,往他的骨頭縫裏鑽。
更讓他心底發毛的是,他感覺自己明明已經走了好長一段路,按照記憶,早該走到客廳中央了,可前方依舊是一片虛無的黑暗,既沒有碰到家具,也沒有感受到任何人氣。
完了……
江晚寧停下腳步,一顆心如同墜入了冰窖涼透了。
自己這是……中招了!
鬼打牆,絕對是鬼打牆。
偏廳到客廳才幾步路?他這跌跌撞撞走了起碼有好幾分鐘了,怎麽可能還沒到?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已經被那個鬼嬰困在了它的領域裏,和宋驚瀾、奚時月他們被隔絕開了!
江晚寧強迫自己停下,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平複狂跳的心髒給自己壯膽。
他顫抖着撲閃的睫毛,終于鼓起勇氣,完全睜開了雙眼,努力向四周看去。
黑暗。
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沒有輪廓,沒有遠近,他就像是漂浮在宇宙虛空中,除了自己,空無一物。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宋……宋驚瀾?”
他嘗試着小聲呼喚,聲音帶着明顯的哭腔。
但聲音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回響都沒有,周圍的黑暗像是活物,貪婪地吞噬了所有的聲響,只留下死寂,以及他自己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咚咚——”
江晚寧吓得心都在打鼓,手腳冰涼。他嘗試調動體內那不算深厚的靈力,掌心試圖凝聚出一小團用于照明的溫和狐火。
然而,他驚恐地發現,平日裏如臂指使的靈力,此刻卻如同陷入了泥沼,被周遭粘稠的黑暗死死地壓制在體內,根本無法透出分毫。
不是吧?!我這麽廢的嗎?!
江晚寧簡直欲哭無淚。連一個修行才幾十年的鬼嬰都能輕易把他困住,還壓制了他的靈力?
他這個靈狐當得也太憋屈了吧!說好的天地鐘靈血脈高貴呢?怎麽實戰起來這麽拉胯!
就在江晚寧又怕又氣,一點辦法都沒有,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一絲極其細微的帶着冰涼觸感的的氣息,如同情人間的低語,輕輕地、若有若無地吹拂在了他敏感的後頸上。
“啊!”
江晚寧瞬間汗毛倒豎,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跳了起來,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後頸,心髒都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他壯着膽子,色厲內荏地朝着黑暗喊道:
“誰?!是誰在那兒?!別裝神弄鬼的!給我出來!”
話音落下,那絲涼氣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本加厲。它如同調皮的手指,緩緩滑過他的耳廓,逗弄着他敏感的耳垂,帶來一陣陣戰栗。
緊接着,江晚寧感覺自己的側腰被人不輕不重地揉捏了一把,那手法……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狎昵意味。
“呀——!”
江晚寧驚得尖叫出聲,聲音都因為極度的羞憤和恐懼而軟了下來,帶着哭音大罵:
“你……你這個色鬼!流氓!不許摸!別讓我抓住你,否則……否則……”
“呵……”
一聲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輕笑,毫無預兆地在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仿佛貼得極近,微涼的呼吸似乎都拂過了他的耳廓,帶着一種慵懶而暧昧的語調,慢悠悠地問道:
“否則……怎麽樣?”
這聲音,不是宋驚瀾,也不是奚時月!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成年男性的聲音,低沉悅耳,卻帶着一種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冰冷與邪氣。
江晚寧又驚又怒,猛地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抓去。但他的手徒勞地劃破了空氣,什麽都沒碰到。
那男人的聲音下一刻,又仿佛從他身後極近的地方傳來,帶着一絲戲谑:
“小狐貍,別白費力氣了。現在的你……可抓不住我。”
江晚寧悻悻地收回手,在黑暗中茫然地瞪着前方,雖然什麽也看不見。
他又怕又氣,聲音帶着顫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質問道:
“你到底是誰?!你想乾什麽?!”
他感覺到,一股微涼的氣息瞬間逼近,幾乎貼到了他的鼻尖。
那不知是什麽東西的存在,用那種令人心跳失序的磁性嗓音,緩緩說道:
“還不到時候……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他的話語微微一頓,似乎感應到了什麽,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不過現在……有人快要來打擾我們了。我得走了。”
話音剛落,江晚寧就感覺到自己的下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擡起。
他還來不及反應,唇上便傳來一陣清晰的冰涼觸感——仿佛被一片冰冷的雪花輕輕覆住。
緊接着,那“雪花”似乎不滿意于單純的觸碰,帶着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輕輕地吸吮啃咬了一下他柔軟的下唇。
那感覺并不疼痛,卻帶着一種詭異的親昵和占有欲,瞬間讓江晚寧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唔……!”
在他徹底宕機之前,那低沉邪氣的聲音帶着一絲意猶未盡的回味,再次響起,如同魔咒般萦繞在他耳邊:
“小狐貍……很美味。”
“那麽,下次再見了。”
随着話音消散,那股緊緊包裹着他的陰冷黑暗,如同潮水般驟然退去。
同時退去的,還有那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和……唇上那冰涼的帶着微妙刺痛感的觸覺殘留。
“啪!”
燈光毫無預兆地重新亮起,刺得江晚寧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他依舊站在偏廳的水池邊,仿佛剛才那漫長而詭異的經歷只是一場逼真的噩夢。
但微微紅腫還殘留着異樣感覺的嘴唇,以及後頸和腰間那仿佛還未散去的冰涼觸感,都在清晰地告訴他——
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被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給……非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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