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本狐才不聽鬼話!21
關燈
小
中
大
厚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聲音的迷霧中,傳來一道輕輕的帶着明顯試探意味的男聲,小心翼翼地呼喊着:
“晏臨淵……?”
“晏臨淵……你在嗎?”
那道屬于江晚寧的聲音,細聽之下還帶着一絲不易掩飾的顫抖和害怕的情緒。
随着幾聲草木被撥動的細碎聲響,濃霧被攪動,江晚寧那顯得有些迷茫和無助的身影,踉跄着從灰白色的霧牆中走了出來。
他緊張地環顧四周,視線焦急地在能見度極低的環境中搜尋着,然而目之所及除了扭曲的樹影和永恒的霧氣空空如也。
他竟是形單影只。
江晚寧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腦子一片混亂。
明明在半小時前,他還和晏臨淵十指緊扣地走在一起。
他們發現了一處能量異常的區域,晏臨淵還明确告訴他那是被人特意布下的結界。
當時晏臨淵握緊了他的手,帶着他一同跨入了那道無形的界限。
剛進去的時候一切似乎還很正常,周圍的環境沒有立刻變化,晏臨淵也依舊在他身邊。
可是……不知道從哪個瞬間開始,他一直緊緊攥着的屬于晏臨淵的那只微涼而有力的手,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真的是憑空消失!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對方松手的動作,沒有聽到任何警示或者打鬥的聲音,前一秒還能感受到那令人安心的力道和溫度,下一秒掌心就只剩下冰冷的空氣。
晏臨淵那麽大一個人,就這麽在他身邊,無聲無息地不見了蹤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江晚寧瞬間慌了神,他在原地呼喊尋找,卻只得到霧氣沉悶的回音。
他不敢在那久留,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憑着感覺選定一個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希望能找到晏臨淵。
奇怪的是,他走了這麽久除了迷路和內心的恐懼,并沒有遇到任何實質性的危險。
這死寂的環境,反而更讓人心底發毛。
就在這時,江晚寧忽然感覺周圍的亮度似乎變亮了一點。
原本那令人窒息的灰白色濃霧,顏色仿佛變淡了些,逐漸向着純白色過渡,而且霧氣的濃度也似乎有變薄的趨勢,能見度提升到了二三十米左右。
還沒等他仔細分辨這變化意味着什麽,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有些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
“嗒…嗒…嗒…”
那腳步聲清晰地穿透了變薄的霧氣,傳入江晚寧耳中。
江晚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朝着腳步聲傳來的方向,一邊快步跑去一邊再次試探地呼喊:
“晏臨淵?!是你嗎?”
他的聲音帶着期盼和急切,身影迅速沒入了那片顏色更淺仿佛在湧動的白色霧氣之中。
就在他踏入那片區域的一剎那,他身後的空間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般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随後便迅速恢複了平靜。
江晚寧對此毫無察覺。
他越往前跑,周圍的白色霧氣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眼前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清晰,光線也愈發充足,就像瞬間從黑夜步入了清晨。
他顧不上欣賞這奇異的變化,目光焦急地在變得明朗的四周來回掃視,尋找着剛才腳步聲傳來的确切方位。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遠處一棵虬結古樹的樹下。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倒卧在地。
江晚寧的心髒猛地一縮,當他看清那張側對着他、沾染着暗紅色血跡卻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的面容時,他的眸子瞬間因極致的驚恐和擔憂而睜大。
“晏臨淵?!”
他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什麽都顧不上了用盡全力朝着那道倒在地上的身影撲了過去。
“晏臨淵!你怎麽了?你醒醒!”
他跪倒在晏臨淵身邊,聲音帶着哭腔,伸出手就想去查看對方的傷勢想将他扶起來。
然而,下一秒——
他的手指,竟然毫無阻礙地穿過了晏臨淵的手臂!
江晚寧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又嘗試去觸碰對方的身體、臉頰,結果都一樣——他的手掌如同穿過了一道全息投影,直接從晏臨淵的身體裏透了過去,沒有感受到任何實體觸感。
一開始,江晚寧還以為是因為晏臨淵受了重傷,靈力不濟無法維持實體,化為了虛弱的鬼體狀态。
但他很快便驚恐地發現,問題不是出在晏臨淵身上。
是他自己!
江晚寧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看向自己的身體——
他變得如同一個虛無的靈體一般,不僅接觸不到地上的晏臨淵,他試着去碰觸旁邊的樹乾、地上的石塊,結果都一樣,他的手指直接穿過了那些物體,無法對現實世界造成任何影響!
他就像一個被困在此地的無助的旁觀者幽靈。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江晚寧看着地上呼吸微弱、臉色蒼白、胸前衣物被大片血跡浸染的晏臨淵,急得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滾落,卻同樣穿過了他自己的靈體滴落無聲。
他只能眼睜睜看着,什麽也做不了。這種無力感幾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之際,一陣叽叽喳喳的鳥叫聲由遠及近,逐漸朝着這個方向傳來。
緊接着,一道清冷悅耳卻又帶着幾分無奈和縱容的年輕嗓音,清晰地在林間響起,仿佛是在回應那鳥鳴:
“知道了,知道了。你這小家夥,催什麽催?”
“我這不是……已經走得很快了嗎?”
江晚寧猛地擡起頭,循着那清冷的嗓音望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不染塵埃的純白衣角。
來人身穿一襲質地精良的白色古式長衫,寬大的袖口随着他的走動微微飄蕩,帶着一種說不出的仙風道骨。
這身打扮看似簡潔,但衣料的紋理、腰間的束帶、乃至袖口內裏若隐若現的銀線暗紋,無一不透露着低調的精致與非凡的品味。
最重要的是——這明顯是一套古代的裝束啊!
江晚寧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急忙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晏臨淵。
果然,對方身上穿的也不再是現代休閑服,而是一身深藍色的錦緞長袍,腰間束着玉帶,原本利落的短發也變成了墨黑的長發。
雖然長發此刻有些淩亂地鋪散在身下的草地上被血跡沾染,但仍能看出是被玉冠仔細束起過的。
這……這是怎麽回事?!穿越了?!還是……幻覺?!
江晚寧腦子裏一片混亂,完全摸不清眼前的狀況。
他下意識地朝着那越走越近的白衣人看去,試圖看清對方的面容。
當那張臉清晰地映入他眼簾時,江晚寧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徹底愣怔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個人……
怎麽會……
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那張臉,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除了氣質更加清冷出塵,眉宇間帶着一種久居山林的疏離與寧靜之外,幾乎就是他江晚寧的翻版!
不,或許更準确地說,是他江晚寧長得和眼前這個白衣古人一模一樣。
“我……他……”
江晚寧的腦子被這個發現沖擊得幾乎停止運轉,混亂的思緒剛剛凝聚成“這人跟我長得一模一樣”這個驚悚的念頭——
驟然間,他眼前一黑。
并非昏迷,而是一種視角的強行切換帶來的短暫不适。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和視角已經徹底改變了。
他不再是以一個獨立的虛無的靈體形态飄在外面旁觀。
他此刻……仿佛正寄居在那個白衣古人的身體內部。
他能透過對方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景象——倒在地上的藍袍晏臨淵,周圍的樹木,遠處隐約的山巒;
他能感受到林間微風吹拂過臉頰的觸感,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草木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嘗試着想要擡起自己的手,或者開口說話,卻發現完全無法做到。
他就像一個被困在駕駛艙裏的乘客,能感知到一切,卻無法操控這具身體的方向盤。
我現在……是在這個白衣人的身體裏?只能看,不能動?
在嘗試了好幾次,确認自己确實無法對這具身體施加任何影響之後,江晚寧只能無奈地接受了這個詭異的現狀,安安分分地待在這具與他容貌相同的古人體內,當一個被動的眼睛看着事态發展。
這個白衣人顯然并非凡人。
他步履從容地走到昏迷的晏臨淵身邊蹲下身,甚至沒有仔細查看傷勢,只是伸出那如玉般的手指,随意地朝着晏臨淵傷口的位置輕輕一揮。
一股柔和而精純的靈力流淌而出,覆蓋在晏臨淵身上。
奇跡般地那猙獰的傷口瞬間不再流血,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結痂,不過幾個呼吸間,表面的創傷便已愈合了七七八八。
雖然內裏的損耗和失血帶來的虛弱不可能立刻恢複,但至少性命是無憂了。
做完這一切,白衣人神色平淡地再次擡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昏迷的晏臨淵,讓其平穩地懸浮在自己身側,然後便轉身,步履輕盈地朝着山林深處走去。
江晚寧透過他的眼睛,看着沿途的風景飛速倒退,沒過多久,一座掩映在翠竹與雲霧之間的清幽小院便出現在眼前。
剛踏進那以青竹籬笆圍起的小院,就聽見一個清脆又帶着點急躁的少年聲音響起,伴随着一陣飛奔的腳步聲:
“江晚寧!你回來啦!”
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三四歲,束着高高馬尾穿着利落短打的小少年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過來。
他臉上原本帶着燦爛的笑容,但在看到白衣江晚寧身後還懸浮着一個昏迷不醒渾身是血的陌生男人時,笑容瞬間垮了下去,不滿地嚷嚷道:
“江晚寧!你怎麽又撿人回來了?!上次撿個受傷的兔子精,上上次撿個迷路的小花妖,這次倒好,直接撿了個大活人回來!我們這清靜山居都快成善堂了!”
被小少年直呼其名的江晚寧,聞言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上前一步,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在那小少年光潔的腦門上敲了一個毛栗子。
“沒大沒小的,”他端起了架子,聲音清冷中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要叫師父,知不知道?”
小少年捂着被敲的額頭,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但沒敢再頂嘴。
江晚寧不再理會他,一揮手那小院的竹門便無聲地合攏。
他操控着法力,将依舊昏迷的晏臨淵安置在了小院西側一間閑置的打掃乾淨的客房裏。
小少年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後,也擠進了房間。
他站在床邊,好奇地打量着床上那個面色因失血過多而顯得格外蒼白的俊美男人,伸手拽了拽自家師父的寬大衣袖,問道:
“師父,這人是誰啊?看着不像附近的村民或者獵戶……他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是遇到山裏的精怪了嗎?”
白衣江晚寧沒有回答,只是伸出食指對着床上的人輕輕一彈指。
一道柔和的白光閃過,晏臨淵身上那件沾染了血污和塵土的深藍色錦袍瞬間變得潔淨如新,連他臉上、手上的血漬也消失無蹤,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看起來就像是安然入睡一般。
白衣江晚寧探了探晏臨淵的脈搏,感覺其呼吸已經變得平穩規律,便随手扯過一旁的薄被,蓋在了對方身上,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不算粗暴。
他轉身,一邊朝屋外走去,一邊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我怎麽知道?看見在地上躺着,還有口氣,就帶回來了。”
他腳步不停,聲音随風傳來,
“你,去藥房找點補氣血的藥材,給他煎點藥溫着。為師要去修煉了,他醒了記得給他喝啊。”
話音未落,他那白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院中的翠竹之後,不見了蹤影。
被留在原地的小少年看着師父消失的方向,又扭頭看了看床上那個來歷不明的俊美男人,最終只能無奈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
“哼,就知道使喚我……撿人回來不管,就這還當人家師父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