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不是說好都擺爛的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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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柴火上,濺起細小的火星。
香味開始飄散開來,混着孜然和辣椒的氣息,勾得人食指大動。
葉寒秋看着那金黃油亮的兔肉,忽然開口:“聽說小師叔與昆侖的顧長夜……”
江晚寧手上動作一頓。
他沒想到葉寒秋這樣的人也會問這個。
這師侄平日裏話少得可憐,待人接物總是一副淡淡的樣子,怎麽忽然也八卦起來了?
“葉師侄怎麽知道的?”他忍不住問。
葉寒秋神色不變:“偶然聽掌門提過一句。”
江晚寧心說,您這偶然可太偶然了。
他把兔子翻了個面,聲音悶悶的:“不過是家中長輩随口定下的,我可不認。”
葉寒秋看了他一眼:“沒見過?”
“沒見過。”江晚寧語氣硬邦邦的,“聽說是長得挺好,劍法也挺好,修為也挺好,哪兒都好——可跟我有什麽關系?”
葉寒秋沒接話。
江晚寧繼續道:“我十二歲就從家裏跑出來了,就是為了躲這門親事。現在都六年了,我娘還天天念叨。今天還傳音罵我,說我不去昆侖是不識好歹。”
葉寒秋沉默地聽着。
“我就想不明白了。”
江晚寧盯着火堆,語氣裏帶着點煩躁。
“他們定親的時候我才多大?話都不會說呢,就知道我要嫁人了?憑什麽啊?”
葉寒秋問:“那你想退?”
“想啊。”江晚寧想也不想。
“可退親哪有那麽容易。兩家祖上定的,我爹當年親口應下的,我要是一口咬死不認,兩家臉上都不好看。我爹估計也是因為這個,一直沒松口讓我退。”
葉寒秋點點頭,沒再追問。
火堆裏啪地炸開一朵火星。
江晚寧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得有點多,擡眼看了看葉寒秋:“葉師侄怎麽忽然問這個?”
葉寒秋面色不變:“随口一問。”
江晚寧不信。
但葉寒秋既然不說,他也懶得追問。
只是原本的好心情消散了不少,連烤兔子都沒那麽香了。
兩人沉默地烤了一會兒。
遠處林子裏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抓到了抓到了!小師叔!葉師兄!快看我們抓到了什麽!”
陸聞星那大嗓門隔着半裏地都能聽見。
江晚寧擡眼望去,就見三道身影從林子裏鑽出來,陸聞星跑在最前面,手裏舉着個什麽東西,興奮得跟撿了寶貝似的。
等他跑近了,江晚寧才看清他手裏提着的——
一只灰撲撲的小野豬。
确切地說,是只半大不小的野豬崽子,大概三四十斤,被捆得結結實實,正拼命掙紮着哼哼唧唧。
陸聞星跑到火堆旁,把野豬往地上一扔,叉腰大笑:“怎麽樣?厲害吧!”
跟在他身後的周師兄無奈地搖搖頭。
“就是運氣好,撞上它落單了。”
“那也是本事!”
陸聞星一屁股坐在江晚寧旁邊,眼睛往烤架上一瞄。
“喲,兔子都烤上了?不錯不錯,加個菜!”
江晚寧看了眼那只野豬崽子,又看看自己手裏這只剛烤好的兔子,忽然有點頭疼。
“這玩意兒咱們吃得完嗎?”
“吃得完吃得完!”陸聞星拍着胸脯保證,“有我呢,你怕什麽!”
葉寒秋淡淡開口:“野豬先別急着殺,等回去再說。今晚就吃兔子和魚,不夠再去抓。”
陸聞星還想說什麽,被葉寒秋一個眼神掃過來,立刻改口:“好好好,聽師兄的。”
江晚寧低頭繼續翻兔子,心裏那點煩躁被陸聞星這麽一鬧,倒是散了不少。
火堆旁的幾個人說說笑笑,等着烤肉熟。
江晚寧袖中那團冰涼的小東西,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
月色西沉時,江晚寧與幾位師侄告了別。
陸聞星還惦記着那只野豬崽子,嚷嚷着改天一定要烤了吃。
葉寒秋淡淡說了一句“再說”,便率先往山門方向走去。
周趙二人也各自散去,很快,山道上只剩江晚寧一個人。
他推開院門,随手布下禁制,長長舒了口氣。
夜獵倒是不累,但被他娘那通傳音一攪和,又加上葉寒秋忽然提起顧長夜,心裏總歸有些不痛快。
他站在院中,先給自己施了個清潔術。
靈力自眉心而下,滌過周身。
烤肉的味道、夜行沾上的露水、林間蹭到的草木屑,全都化作風中塵埃,消散得乾乾淨淨。
清爽了。
江晚寧推門進屋,揮手點亮桌上的銅燈,然後從袖中取出那條小黑蛇。
小東西依舊盤成一團,軟塌塌地伏在他掌心,半點動靜也無。
江晚寧把它放在桌上,湊近了些看。
燈光下,那蛇身黑得發亮,鱗片細密緊致,邊緣隐隐泛着一層幽光。
他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
沒反應。
他又戳了戳。
還是沒反應。
“奇怪……”江晚寧自言自語,“明明在溪邊的時候感覺動了一下,難道是錯覺?”
他一邊說,一邊伸出食指,輕輕按在蛇身上。
這次不是戳,是摸。
從蛇頭下方慢慢往後滑,一直滑到尾巴尖。
觸感很奇妙。
軟,但不是那種軟爛的軟,而是帶着韌勁的軟,像上好的綢緞底下裹着一層極細極韌的筋。
微微涼,就像是玉石那種溫潤的涼,指腹貼上去,能感覺到一點若有若無的溫度。
當然,他這不是閑得無聊在撸蛇。
指尖那一抹極淡的靈光,已經随着他的動作探入了小黑蛇體內。
靈力轉了一圈,江晚寧心裏大概有了數。
這條蛇……準确地說,這條小蛇,極有可能是才開智不久。
所謂開智,就是生出靈識,踏上修行之路。
妖獸與凡獸的區別就在于此。
開智之前,渾渾噩噩,與尋常禽獸無異;
開智之後,方知吞吐靈氣,修煉己身。
蓬萊後山靈氣充裕,偶爾有些機緣好的飛禽走獸開了智,也不算稀奇。
只是這條小蛇的修為實在低得可憐。
靈力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靈識也是懵懵懂懂的,估計連口吐人言都做不到。
江晚寧收回手指,撐着下巴看它。
“可憐的小東西。”他嘆了口氣,“不會是因為太弱了,被別的靈獸打昏了吧?”
小黑蛇一動不動,像是默認了他的猜測。
江晚寧想了想,站起身走到牆角櫃子前,翻出一塊軟布。
這是他平日擦拭劍器用的,細麻質地,柔軟吸汗,用來做窩正合适。
他又從儲物袋裏翻了翻,找出幾片巴掌大的蛋殼。
熾烈鳥的蛋殼。
這東西是上回跟陸聞星下山時買的,本來是打算研磨成粉入藥。
熾烈鳥屬火系靈禽,蛋殼性溫,對滋養經脈有些微好處。
後來他嫌磨粉麻煩,就一直扔在儲物袋裏沒動。
眼下倒是派上用場了。
江晚寧把軟布鋪在桌上,把蛋殼碎片拼成一個小小的窩,然後将小黑蛇輕輕放進去。
蛋殼內壁光滑溫潤,摸上去微微發熱,正好給這小東西當個暖床。
小黑蛇蜷在蛋殼裏,依舊是盤成一團的模樣,蛇頭埋在身子中間,像一顆黑色的螺钿。
江晚寧看着它,忍不住又絮叨了兩句:
“熾烈鳥的蛋殼,溫度正合适,便宜你了。好好養傷,要是能活下來,以後說不定還能給我當個……呃,當個什麽?看門蛇?”
他想了想蓬萊那些師兄師姐養的各種靈寵——
有養靈鶴的,有養靈狐的,還有養那種巴掌大的小妖獸專門用來賣萌的。
養蛇的倒是沒見過。
“也行。”他點點頭,自顧自地說,“以後你就是我蓬萊江晚寧門下第一條看門蛇。不過你得先活過來再說。”
小黑蛇沒有反應。
江晚寧打了個哈欠,不再管它。
夜獵一躺折騰到大半夜,明天一早還要上早課。
樓聽雪雖然平時不管他,但早課這東西是宗門規矩,無故缺席是要被記過的。
他随手脫下外袍挂在衣架上,只着一身中衣,揮滅銅燈,躺上了床。
床鋪柔軟,被褥帶着陽光曬過的味道。
江晚寧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得去問問萬象大會的事兒……
思緒漸漸模糊,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月光透過窗紙,在屋內灑下一層清輝。
蛋殼裏那團小小的黑影,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蛇頭緩緩擡起,轉向床榻的方向。
黑暗中,那雙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金色的。
豎瞳在月色下收縮了一下,映出床榻上那個熟睡的人影。
然後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浮現出一絲極為人性化的情緒——
不滿。
冷冷的帶着嫌棄的不滿。
這個凡人,居然認為他是一條蛇?
他吐了吐信子,感知着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那人指尖的觸感仿佛還留在身上——軟軟的,溫溫的,帶着一絲探查的靈力,像是摸什麽小寵物似的。
還看門蛇。
他堂堂……
身子忽然一僵。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這細細一條盤在蛋殼裏的身子。
尾巴煩躁地甩了甩,在蛋殼內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好吧。
他現在确實是一條蛇。
這個認知讓那雙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重新把頭埋進身子中央,閉上了眼睛。
算了。
先養傷。
至于那個敢摸他、還給他起名叫看門蛇的凡人——
以後再算賬。
月光靜靜流淌,屋內重歸寂靜。
只有蛋殼裏那一小團黑色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蜷得更緊了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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