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不是說好都擺爛的嗎?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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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
江晚寧是被一陣寒意刺醒的。
那寒意來得又急又猛,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凍得他一個激靈,猛地睜開了雙眼。
入目的是一片白。
鋪天蓋地的白。
白色的天,白色的地,白色的遠山,白色的近樹。
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際飄落,落在地上積成厚厚一層,踩上去該是沒過腳踝的深度。
遠處的山峰隐沒在風雪之中,只露出模糊的輪廓,像是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這是哪裏?
江晚寧愣了一瞬,腦子還有些混沌。
自己不是掉進湖裏了嗎?
那湖水冰涼,他沉入湖底,然後……然後身上開始發熱,熱得他意識模糊,好像聽見了誰在說話,好像還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
他皺了皺眉,那些記憶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層紗,怎麽都看不真切。
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他收回思緒,開始打量四周。
他躺在一張毛絨墊子上。
那墊子不知道是什麽妖獸的皮毛做的,厚實柔軟,隔絕了地上的寒氣,躺上去暖烘烘的。
江晚寧撐着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袍已經乾了,連水漬都看不見,乾乾淨淨的,像是從未掉進過湖裏。
衣襟有些松散,但還好好地穿着,該遮的地方都遮着。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空的。
那條一直蜷在他衣襟裏的小黑蛇,不見了。
“醒了?”
一道男聲從身側傳來,聲音低沉清冽,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江晚寧循聲望去,這才注意到身旁不遠處還坐着一個人。
那是一個黑衣男人,正盤腿坐在雪地上閉目調息。
一頭墨發随意披散着,不曾束起,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得過分。
劍眉斜飛,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五官深刻而精致,像是用最鋒利的刻刀一筆一筆雕出來的。
他緩緩睜開眼,朝江晚寧望過來。
金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江晚寧太熟悉了,只是此刻,那雙眼睛出現在一張人臉之上,少了作為蛇時的冷血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江晚寧看着那雙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胸口,遲疑地開口問道:
“你是……小黑?”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雙金色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
男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這個凡人。
居然還敢叫他小黑。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盯着那個坐在地上的少年,金色的眸子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本尊不叫小黑,”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你再敢提這個名字,本尊就、就——”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一個足夠有威懾力的威脅。
“——就吃了你!”
江晚寧仰頭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黑衣男人,心裏卻沒有半分害怕。
這人長得一副俊美不可侵的模樣,眉目間自有一股矜貴之氣,站在那裏便讓人覺得不好招惹。
可這氣急敗壞的樣子,這惱羞成怒的語氣,分明就跟還是小黑蛇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忍不住彎了彎眉梢,開口時便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平時哄那條小蛇的語氣:
“那我該叫你什麽?”
楚珩見他态度還算識趣,那點怒氣便消了大半。
他輕哼一聲,別過臉去,金色的眼睛望向遠處白茫茫的山峰。
“本尊名叫……”
他忽然頓住了。
像是在斟酌什麽,片刻後,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楚珩。”
楚珩。
江晚寧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楚珩,”他問,“那你突然化形,是因為吸收了那顆妖丹的緣故?”
楚珩聞言,忍不住輕嗤一聲。
“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他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屑,“不過是本尊傷好了,自願化形罷了。”
江晚寧看着他,沒有說話。
他想起之前那條小黑蛇總是睡個沒完,偶爾醒來也是懶洋洋的,像是提不起精神,可自從進了秘境,它醒着的時候便越來越多了。
方才與黑蛟交手時,他耳邊響起的那道聲音,也該是它的。
所以,傷早就好了。
那之前那麽久都不開口說話……
他忍不住覺得有幾分好笑。
明明能說話,偏要裝成一條普通的小蛇,在他面前裝聾作啞。
被人叫“小黑”的時候氣得要死也不開口,被人當成靈寵養着也不吭聲,就那麽憋着憋着,憋到現在才現出真身。
這得是多能忍?
江晚寧搖了搖頭,決定不去追究這些。每個人都有不願意說的事,蛇也一樣。
他扭頭看向四周,目光掃過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這是哪裏?”
楚珩聽到這個問題,看他的眼神裏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深思。
那雙金色的眼睛在江晚寧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認什麽,又像是在判斷什麽。
但面上仍不露痕跡。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這裏是整個蒼雲秘境的核心。”
江晚寧微微一怔。
“也可以稱之為——”楚珩頓了頓,“界核。”
界核。
江晚寧站起身,腳下的積雪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除了雪還是雪。白茫茫的天地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地。
雪花無聲地飄落,落在他的肩頭,落在他的發頂,卻并不融化。
他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自從清醒之後,他便隐隐覺得此方地界與自己之間似乎存在着某種微弱的牽連。
那感覺很輕,輕得像是一根蛛絲,稍不留神就會忽略。
但它确實存在,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從他的胸口延伸出去,沒入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中。
太微弱了。
微弱得像是錯覺。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看向楚珩:“你看上去對這個蒼雲秘境比較了解?”
楚珩叉着手臂,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裏帶着幾分意味不明。
“不算了解,”他說,“不過——”
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睛望向遠處的山峰。
“這裏說是秘境,實際上則是一處埋骨之地。”
埋骨之地。
江晚寧眉頭微皺。
“至于埋的是什麽,”楚珩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便朝一個方向走去。
江晚寧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漫天風雪之中,那道玄色的身影格外醒目。墨發披散,衣袂翻飛,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緩,仿佛這世間沒有什麽事值得他加快腳步。
他收回目光,掃視了一圈這片到處都是皚皚白雪的地方。
若是換了旁人,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間,怕是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但江晚寧只看了一眼,便面朝一個方向停住了。
就是那裏。
他說不清為什麽,但心裏就是知道——該往那邊走。
那股微弱的牽連從胸口延伸出去,指向那個方向,像是在無聲地指引着他。
楚珩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腳步,回頭看着他。
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沒有意外。
“走吧,”他說,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去見見這界核內有什麽好東西。”
江晚寧擡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踏着厚厚的積雪,朝那個方向走去。風雪迎面撲來,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江晚寧下意識地擡手擋了擋,卻發現那些雪花在觸及他掌心的瞬間便化作了水汽,消散無蹤。
他又感覺到了那股牽連。
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
像是一根被慢慢拉緊的弦,越是往前走,便繃得越緊。
他不知道路的盡頭有什麽,但心裏隐隐有一種預感——那裏有什麽東西在等着他。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風雪忽然小了下來。
不是漸漸停歇,而是像被什麽東西擋住了一樣,在他們面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跨過那道屏障之後,風雪驟止,天地間一片寂靜。
江晚寧擡頭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地面不再是積雪,而是某種光滑的、泛着微光的材質,像是玉石,又像是冰層,踩上去堅硬冰涼。
平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
那石碑約莫一人高,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碑上沒有刻字,卻隐隐有光芒在內部流轉,一明一暗。
江晚寧看着那座石碑,心裏那股牽連忽然變得強烈起來。
強烈到——他能感覺到那石碑也在看他。
那種感覺很奇怪。
石碑是沒有生命的,但它立在雪地中央,卻像是一個沉睡了許多年的巨獸,此刻正在緩緩睜開眼。
楚珩站在他身旁,沒有出聲。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座石碑,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江晚寧深吸一口氣,擡步朝石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每走一步,那股牽連便強烈一分。
走到第十步的時候,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石碑在微微震顫,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面破出來。
他停在石碑前,擡手,輕輕按了上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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