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不是說好都擺爛的嗎?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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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寧站在門口,将院中的情形盡收眼底。
院子裏站了兩撥人。
蓬萊的弟子們聚在他房門前,陸聞星站在最前面,叉着腰,臉紅脖子粗的,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雞。
葉寒秋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面色平靜,但手已經搭在了劍柄上。蕭慕瑤和幾個藥閣的弟子站在一旁,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對面是一隊昆侖弟子,約莫七八個人,穿着清一色的白色劍袖,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女修,生得杏眼桃腮,頗有幾分姿色。
她雙手叉腰,下巴微揚,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身後幾個男弟子也跟着幫腔,七嘴八舌地說着“交出來”“別想賴賬”之類的話。
江晚寧的目光在那女修臉上停了一瞬,心裏便明白了七八分。
這種眼神他見過,在蓬萊的時候,那些偷偷看他、又不敢跟他說話的女弟子們,眼裏就是這種光。只不過這個昆侖女弟子眼裏的情緒更加濃烈,也更加直白。
江晚寧推開門的動靜不算大,但在場的人都是修士,五感敏銳。蓬萊的弟子們最先反應過來,紛紛回頭,看見他站在門口,頓時眼睛都亮了。
“小師叔!”
“小師叔您醒了!”
“小師叔您沒事吧?”
幾個弟子齊刷刷地行禮,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如釋重負。陸聞星更是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認他完好無損,這才松了一口氣。
江晚寧微微颔首,算是回應了衆人的問候。他的目光越過陸聞星的肩膀,看向對面那些昆侖弟子,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陸聞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回頭沖着那些昆侖弟子喊道:
“看見沒有?我小師叔醒了!有什麽事當面說,少在背後嚼舌根!”
那為首的昆侖女弟子看見江晚寧出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下巴揚得更高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江晚寧一眼,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還有幾分不加掩飾的敵意。
“你就是江晚寧?”她問,語氣不太客氣。
江晚寧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走下臺階,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姿态随意,卻自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氣度。
“昆侖的待客之道,”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裏,“在下受教了。”
那女弟子臉色微微一變。
江晚寧不緊不慢地繼續道:“水月靈芝貴重,我必當親自交予顧長夜。你們有功夫在這打抱不平,還不如将你們大師兄盡早請來,把事情解決了。”
他的語氣很淡,甚至稱得上平和,但那雙眼睛裏卻帶着幾分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冷意。
那冷意不重,卻像深冬的薄冰,看着薄薄一層,踩上去才知道下面是萬丈寒潭。
那女弟子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心虛,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你——你少在這裏拖延時間!那水月靈芝本就是我們顧師兄的,你拿了就該交出來!憑什麽要顧師兄親自來取?”
江晚寧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讓那女弟子莫名其妙地紅了耳根。
“這位道友,”江晚寧慢悠悠地開口,“你方才說我私吞水月靈芝,說我趁人之危,說我裝睡躲在屋裏不敢出來。這些話,是顧長夜讓你來說的?”
那女弟子一愣:“當然不是!顧師兄他——”
“那就是你自己的主意了。”
江晚寧接過話頭,語氣依舊不緊不慢,“水月靈芝的事,是顧長夜與我的事。他要讨,我等他來讨。他若不讨,那便是他的事。至于其他人——”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昆侖弟子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回那女修臉上。
“——還沒有資格替他開口。”
院中安靜了一瞬。
那些昆侖弟子面面相觑,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他們之所以敢來鬧,一是覺得那水月靈芝本就該是顧長夜的,二是聽說江晚寧昏迷不醒,想着趁他還沒醒先把事情鬧大,到時候他醒了也不好賴賬。
可沒想到這人醒得這麽快,而且一開口就把話堵死了——
東西在我手裏,想要,讓顧長夜自己來。
那女弟子咬了咬唇,還想說什麽,卻被身後的師弟拉住了袖子。
“師姐,要不……還是去請大師兄吧?”那師弟小聲說。
女弟子瞪了他一眼,但也知道再鬧下去占不到什麽便宜。
她恨恨地看了江晚寧一眼,正要說什麽,卻見那人已經端起陸聞星遞過來的茶盞,低頭喝茶,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了。
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倒顯得他們這些氣勢洶洶來讨公道的人像是一群無理取鬧的潑皮。
女弟子咬了咬牙,正想再放兩句狠話,身後一個弟子已經轉身朝院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喊:“我去喊顧師兄!”
其餘幾個昆侖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為首的師姐不走,他們也不好走,就這麽尴尬地站在院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蓬萊的弟子們倒是松了一口氣。陸聞星湊到江晚寧身邊,壓低聲音問:“小師叔,那水月靈芝……”
江晚寧瞥了他一眼,傳音道:“在我這裏,完好無損。”
陸聞星頓時眼睛一亮,還想問什麽,被江晚寧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老老實實地閉上嘴,退到一旁,臉上的表情卻怎麽壓都壓不住,得意洋洋的,像是打了勝仗的将軍。
蕭慕瑤站在一旁,目光在江晚寧身上轉了一圈,若有所思。
她總覺得,小師叔從秘境出來之後,有哪裏不一樣了。
不是外表上的變化,而是那種氣質,像是有什麽東西沉澱了下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沉穩,也更加深不可測。
蕭慕瑤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麽。
院中安靜了下來。
那些昆侖弟子站在院子的另一邊,與蓬萊弟子們隔着一道無形的界線。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離開,就這麽乾耗着。
江晚寧坐在石凳上,手裏端着茶盞,慢慢地喝。他的神色很平靜,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像是完全不把方才那場争吵放在心上。
但心裏并不像表面上那樣平靜。
他在想顧長夜。
那個人在秘境裏引開黑蛟的時候,是真心實意地在幫自己。
不管出于什麽原因,他不喜歡欠人情。
況且這水月靈芝,他本來就沒打算要。
袖子裏的楚珩一動不動地蜷着,像是在睡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眼睛一直睜着,透過衣袖的縫隙,看着外面的一切。
方才那女弟子帶人來鬧的時候,他差點就忍不住要出去了。
一個小小的築基期修士,也敢在他面前指手畫腳?他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摁在地上。
但他忍住了。
因為想看看,這個凡人會怎麽處理。
結果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楚珩以為江晚寧會解釋,會說沒有私吞之類的話。
但江晚寧沒有,連一句辯解都沒有,直接把球踢給了顧長夜——想要?讓他自己來。
這一招,高明。
楚珩在心裏點評了一句,把腦袋埋進身子裏,繼續假寐。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日頭漸漸升高,院子裏被曬得暖洋洋的。那些昆侖弟子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但又不敢走,只能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蓬萊的弟子們倒是悠閑,有的坐在臺階上曬太陽,有的在低聲聊天,有的乾脆閉目養神。
陸聞星甚至搬了把椅子出來,坐在江晚寧旁邊,翹着二郎腿,一副我跟你耗到底的架勢。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等到天荒地老的時候,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重,卻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所有人同時擡頭望去。
院門口,一道銀藍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顧長夜今日穿的是昆侖的制式劍袍,銀藍色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
頭發用一頂銀冠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和一雙清冷的眼睛。腰間懸着那柄長劍,劍鞘上的紋路在陽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身後跟着方才那個跑出去報信的弟子,那弟子小跑着追上來,氣喘籲籲地說:“大師兄,就是這裏——”
顧長夜沒有理他。
他走進院中,目光掃過那些站在一旁、面色尴尬的昆侖弟子,最後落在院中石凳上那個正端着茶盞慢慢喝茶的少年身上。
腳步微微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那些來鬧事的昆侖弟子看見他,一個個都慌了神。為首的師姐臉色變了幾變,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解釋什麽,卻被顧長夜一個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淡,甚至稱不上嚴厲,卻讓在場所有昆侖弟子都低下了頭。
“都回去。”顧長夜說,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那些昆侖弟子如蒙大赦,一個個灰溜溜地往院外走。為首的師姐咬了咬唇,還想說什麽,被身邊的師弟拽着袖子拉走了。
片刻之間,院子裏便只剩下了蓬萊的人和顧長夜。
顧長夜站在院中,與江晚寧隔着幾步的距離。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清冷,一個平靜。
誰也沒有先開口。
陸聞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覺得空氣有點不太對勁。他識趣地站起身,朝其他蓬萊弟子使了個眼色。
“那個……小師叔,我們先回屋了啊,有事您喊我們。”
說完,他拽着葉寒秋就往後走。葉寒秋面無表情地被他拖着,臨走前看了顧長夜一眼,目光裏帶着幾分審視。
蕭慕瑤也起身離開,臨走時在江晚寧耳邊輕聲說了句“小師叔小心”,便帶着藥閣的弟子們回了屋。
片刻之間,院子裏便只剩下了兩個人。
江晚寧放下茶盞,擡頭看向顧長夜。
“顧道友,”他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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