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狐影姒危 兩條狐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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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安還是将蓮娘給帶走了。
身後的視 線如有實質, 像一堆髒腐的雜草葉,姜予安從那堆視線裏路過,直到出門, 才喘上口氣。
他心情很差。腰間的不離也是躁動不安。
身側側的蓮娘一邊擦着眼淚一邊用手勢和他道謝,她髒灰的袖口上都是擦出來的濕痕。
姜予安滿心的糟亂反被她的眼淚給澆熄滅了,嘆了口氣, 摸遍全身又沒摸出帕子來,就偷偷塞了她一小袋靈石, 給小孩糖似的。
姜予安送她下峰回家。
月色清寂, 蓮娘立在自家門口, 緊緊攥着那一小袋子靈石,柔軟的布袋緊捏,又擺手送他離開。
姜予安只回身朝她笑,說外面太黑, 要她進門。
回眸間, 那清冷的月光倒映在青年含笑的桃花眼裏, 像月下的冷泉,清澈潋滟。
蓮娘險些落淚。
也是這最普通的一晚,那一抹含笑的月光,在日後的蓮娘心裏,記了一輩子,每每回憶起, 都覺心痛, 像經年的舊疾, 細密隐痛。
……
送蓮娘回家後,姜予安獨自拿了瓶毒丹藥回迷月峰研究。
正是晚膳時分,一進門, 師妹便抱住他腿抱怨,說他回來晚了。
姜予安将她抱進去,便見桌上飯菜齊整,已是微微溫涼。妙塵便要吩咐人重新擺飯,姜予安直接拉着她坐下了。
幾人将就一起用飯。
飯桌上,他想着毒丹一事,有些神思不屬。師妹想是看出來了,夾了塊丸子進他碗裏,道:“大師兄,那兩個惹你生氣的人抓到沒?”
“抓是抓到了,就是唉…”姜予安将丹藥瓶塞回袖子,沒再說下去。
若雪只聽說抓到了,就低頭繼續扒飯去了。
“……”
姜予安夾着丸子,唉聲嘆氣。過後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對她道:“明天讓你妙塵姐姐帶你去學宮,大師兄沒時間。你要記得乖乖聽她的話。”
若雪低頭不說話,扒飯的速度都慢了。
她身側妙塵便笑道:“公子放心,姑娘天資不錯,定能适應下來。”
姜予安想到若雪以前乾的事,呵呵笑了下沒揭師妹的短,只小聲對師妹道:“把你那桃木劍再磨鈍點。”
若雪道:“我想跟着妙真姐姐學劍,不想背書袋子。”
“你想得美,我都沒資格跟她學劍。”
姜予安道:“正經去學宮,讓裏面的師父教你吧。”
若雪一聽這話,就把夾給他的丸子又給夾了回來。
姜予安:“……”
“你要是不想去學宮,那你在迷月峰學也可以,什麽千書六藝,百家仙術,丹陣法符什麽的,将你二師兄以前學的全讓你再學一遍。”
若雪低頭,只暗暗哼唧,果然不辯駁了。
妙塵瞧見她腮幫子都氣出來了,因不知他兄妹倆平日相處模式,只當兩人劍拔弩張是要吵起來,便打圓場,笑哄了若雪兩句,又幫她夾菜喂飯。
若雪看着她夾進碗裏的魚肉道:“妙塵姐姐我不吃魚。”
妙塵便幫她把魚夾走了,若雪仍是搖頭:“碗不乾淨了。”
姜予安額角青筋跳了下,擠出一句:“別挑刺。”
“碗裏有魚腥味,我不想吃!”
妙塵尴尬笑了下,便幫若雪重新換了個碗:“是我沒提前問清,魚過了遍碗,确實會有魚腥味。”
飯桌上總算安靜下來。
兄妹倆各自夾菜,可等了會兒,姜予安夾了塊魚肉,筷子卻定在了半空,他面色一驚,突然一驚一乍地翻出袖口,将個瓶丹藥摔砸在地。
妙塵和若雪都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好好的突然砸東西乾嘛。
若雪飯都忘了咽,就看他蹲着身一邊叽叽咕咕說着什麽,一邊在那挑那碎瓷。等了半響,姜予安又笑嘻嘻地跑過來親她,神經病一樣。
姜予安只掐着她臉蛋,笑眯眯道:“師妹,你可幫了我大忙。”
若雪傻愣愣的,和妙塵兩人都被他搞懵了。
姜予安卻飯也不吃,撿了兩塊碎瓷瓶就往峰下跑。
——他查出毒因了。
近幾日有毒的丹藥各式丹都有,唯一的共通點就是同批次,确實很像燒爐煉制時被人投毒導致。
可現下姜予安已知道,并不是藥材和煉丹過程裏被投了毒,而是裝丹藥的瓷瓶有毒。
——丹藥瓷瓶被人摻了毒。
那小瓷瓶摔碎後,他在用試毒銀針試那裂瓷縫,果然試出了毒。顯然是瓷瓶在燒制過程中就被人浸過毒水。之後瓷瓶內膽與丹藥長時間接觸,毒也便跟着滲透進了丹藥裏。
姜予安能想到這一點,還是若雪挑剔瓷碗裏沾了魚腥味散不去,給的思路。
有了探查方向,事情便好辦了許多,只要尋着瓷瓶流通入仙府的路徑,反摸過去就行。
真相水落石出。
明法堂的人經姜予安提點,順藤摸瓜,很快查到了燒瓷坊,真的在那大量的陶瓷泥水裏試出了毒。
…………………………………………………………………………………………
兵荒馬亂了半個月後。
姜予安是在遞上來的呈文裏,了解到的後續始末。
原來是丹房管事在購買瓷瓶時,壓價太狠,得罪了瓷坊老板,瓷坊老板心生怨恨,就在瓷泥水裏摻毒報複。才釀成了這場禍事。
……他将呈文收好,倚靠在藥峰殿外的廊柱邊,暫等着蓮娘給他送解藥。
因惦記着還在閉關的妙真妙幻,姜予安想盡快将解藥送去給那姐妹倆。
事情過去半月天,解藥已經晝夜不休地煉制了出來,只要将解藥服下,再禁葷腥七七四十九天,便可全解。
夜空上月色如銀。
姜予安望着月亮發呆,想着今晚上再去集仙殿門口看看,算算日子師弟也該出關了,不知道他突破的怎麽樣了…
身後蓮娘已經出來,她将兩瓶解藥遞給了他。
姜予安收回思緒,眼見天色已晚,便送她一起下了藥峰。
只是兩人走後,卻不知丹房內有兩個藥師正在背後談論他二人。
一藥師提着個空獸籠,在水臺上沖洗籠內血污。他對身後正在碾磨朱砂的另一人道:“最近怎麽總有逃走的狐貍。”
砰砰作響的搗藥聲裏,血紅的朱砂在石碗裏四濺,那搗朱砂的藥師回:“怕不是前陣子逃走的,前陣子兵荒馬亂,小命都難保,誰還顧得上那些個待宰的妖奴。”
他望向那空獸籠問:“逃了幾只?”
“十多只了,都是臨近化形的狐妖。”
“逃就逃了吧,現下亂糟糟的,中毒的修士往後倆月都要禁葷,誰還會吃固齡丹。還有那‘藥肥’,用瓷坊老板的屍體也夠了。”
瓷坊老板因下毒一事,已經變成了藥肥。
聊到此事,那藥師感慨道:“說起來,這次還多虧了那姓姜的,要不是他,咱哥幾個怕不是也要當一回藥肥。”
“還叫姓姜的?人家畢竟救了咱們的命,該跟着那些過來領解藥的修士一樣,喊他姜仙師。”他阿彌陀佛道。
那人哼笑一聲,沒說話。
修士重因果,那位姜仙師确實救了很多人的命,前日那些來領解藥的修士們,也對姜予安神色越發恭敬,那份恭維至少是比先前是要多幾分真心的。
砰砰搗藥聲地掩蓋下,倆人卻沒發現,殿頂梁柱上有只狐貍蹿過。數條赤紅尾巴在梁後一卷,轉瞬消失…
那只赤紅的五尾狐貍,蹿過屋檐,躍到了藥殿的後園。
黑夜裏,藥園黑魆魆一片,藥圃草影昏黑婆娑,風聲刮過,草葉聲簌簌凄冷,似鬼哭狼嚎。
有個高挑女影正立在藥圃前,她面前是腥紅的土壤,泥濘腥臭,将她滿身的熏香味都染成了古怪的腥臭。
赤狐躍至她身旁,朝那紅泥土下跪,片刻,又對身側的她哀恸道:“族長節哀。”
姒危低頭默念着往生咒,狐貍眼低眉間,似廟中神佛,有種悲天憫人感。
那腥紅土壤下,淹埋的是她最忠實的信徒——瓷坊老板原是位得道高僧,一生為善,掃地恐傷蝼蟻,常懷好生之德,是位真正的高僧。
卻因前緣,甘願奉獻性命,将一切罪責攬至己身,才堪堪為她這個“真兇”抵消了此劫…
姒危心口妖丹隐隐顫動,月光下,眼尾似有淚意,可擡眸間,她望向頭頂凸月,詭豔狐眼中,只餘滔天恨意。
九尾狐原是神侍,卻因人族貪心 ,跌至欲海塵埃,淪為砧板魚肉。
烏月仙府是丹器二道之源,整個藥峰便是“屠宰場”,修士為固齡不老,煉化妖丹,虐殺無數狐妖,至生靈塗炭。
所謂固齡,不過是屍山血海堆出來的“神跡”罷了。
只她面前的這片小小的藥圃就埋藏了無數狐屍…
赤狐見她不語,哀道:“族長,毒丹被解,那些修士怕已有了防備,這次若不是聖僧舍身相救,咱們已經暴露。咱們怕是沒法再輕舉妄動了。”
往生咒念完,姒危慢慢朝身後漆黑的藥廬走去,地上泥水映出天上月影,姒危徑直走過,一腳将那窪中月影踩了個稀碎。
赤狐只聽她幽冷的聲音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先去查查那位“救苦救難”的姜大仙師。”
赤狐跟在她身後,爪子同樣将那輪窪月踩爛:“您是懷疑他……”
姒危坐于水缸前,照水梳洗,頭頂玉簪取下的一瞬,滿身妖氣傾瀉,妖氣沖天。
她漠然道:“既然我能掩藏妖氣,混入仙府,他若真是賤靈,也未常沒有神通。”
“畫皮畫虎難畫骨,你想辦法去取他一點血來。尖牙一咬,管他皮下是神是鬼,自當暴出本相。”
“是。”赤狐雙爪前傾,下拜道。
之後蹿上殿檐,消失不見。
缸中水波動一瞬,微瀾碎月間,水面倒映出姒危漆黑的影子,頭頂似耳似角,人影似狐似鬼…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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