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013 撞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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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清俊的容顏,在趙令儀眼中漸漸清晰,而她心中對謝辭非娶她不可的疑惑,在她環視看着滿院跪拜的公卿時,似乎也撥雲見日。
原來是想要她的身份地位。
趙令儀抿唇笑着,早應該想到的,情字不可靠,如此倒也不怕謝辭怠慢她了。
可心裏怎麽這麽別扭呢?
謝辭禮數周到給二位殿下行禮,目光緩緩地輕掃過趙令儀,他也從未見過穿着如此素淨的九公主。
目光輕落在她手上的玉指環若有所思。
趙奉明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噗嗤一笑:“懷煦,我們在這站着,大家也不自在,盡快落座吧。”
“好。”謝辭伸手示意請。
不愧是百年世族大家,親眷就是多,因靖國公乃謝氏旁支一脈,故而這裏也有不少來自老家寒州,借機攀附權貴的遠親。
趙令儀除了認得涼州那幾位世家女,謝家的人都不認識,轉眼看到頭戴金花的國公夫人鄒氏走過來行禮。
“九公主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國公府蓬荜生輝啊!”鄒氏過來行禮,穿戴金貴,能看的出來是符合規制中最豪華的。
“國公夫人過譽了。”
要說這涼州城內誰不羨慕鄒氏?
與靖國公是少年結發夫妻,在謝文軒一窮二白之時,依舊不離不棄,照顧妥帖,直至涼州謝氏老來喪子,挑了個旁支的來繼承家業。
如此謝文軒得以有機會認直系宗親為父母,不僅涼州科舉入仕,還在謝老夫人安排下,娶了涼州貴女,也就是謝辭的母親,魏溪月。
都說書生多情也無情,謝文軒抛棄發妻,娶了涼州貴女,鄒氏依舊不争不搶,留在老家照顧謝家老小,養老送終,撫養成人,她做的都是萬分妥帖。
謝老夫人和謝母過世後,謝文軒逐漸掌家,她才得以重新回到靖國公身邊,鄒氏為人親和人盡皆知,美名是傳遍涼州的,不然也不能以白身掌府。
“參見九公主。”略顯富态的中丞夫人向她行禮,這便是謝大公子之妻,唐氏。她催促着孩子,“快給九公主行禮。”
唐家是商賈之家,在謝府中,幸得一子,穩住地位,誰成想妾室嬌娘生了兩個兒子,有婆母包容倒也好,實際夫妻早就心生隔閡。
後來妾室病死後,唐氏很大度地将幾個孩子,寄在她名下,養在她身邊,領着三個孩子,過來行禮。
“都別客氣,快請起。”趙令儀暗自頭疼,這麽多親戚她得認到什麽時候?
方才還有一個什麽聲稱是謝辭祖父的表妹的丈夫的侄子的妻子來向她行禮,說是什麽表嬸。
“九殿下,我讓紅兒留下來,若是招待不周,望海涵。”
“客氣。”
趙令儀沖着唐紅尴尬一笑,其實她不需要任何人陪,自顧自地吃便好了。
“來,九公主,嘗嘗這道龍鳳魚,魚肉經腌制,鮮香爽滑,很是入味。”
“多謝唐夫人。”趙令儀剛想吃菜,一杯酒又放在了她手邊。
“聖上為九公主與我家小叔下旨賜婚,此乃我謝氏莫大榮幸,光耀門楣之喜事,還望日後九公主多多照拂我家懷煦。”
這還沒成親呢,便來同她說這些,趙令儀舉杯又放下:“夫人這話,還是等完婚之後再說吧。”
唐紅笑容一滞又散開:“是妾唐突了,望殿下莫要怪罪。”
“怪罪談不上,如夫人所說,你我都要成為一家人了,如此謹小慎微,別人要以為是我驕縱成性,為難了唐夫人。”
“不敢,妾身并無此意。”
趙令儀微微颔首,那意思是如此最好,她目光微微看向那杯粉紅精致的酒碗,聞着應當是桃花酒,她從未喝過酒,倒有些想嘗嘗。
唐紅觀察着趙令儀的臉色,察言觀色地打圓場:“是妾身疏忽,不知殿下不飲酒,這就換做茶飲。”
“不必麻煩。”
“請九公主稍坐片刻,妾去招呼客人。”
“請便。”
唐紅也是受婆母之意,過來打探九公主的意思,畢竟辭晏堂那位是靠着攀附皇室一躍枝頭成鳳凰,她們得試探試探,九公主到底是怎樣的人。
可她有點看不透,總覺得這小殿下看上去嬌嬌弱弱的,不像是省油的燈,于是她悄悄拉着婆母到旁邊,将自己所思所想告知于她。
鄒氏撫了撫額間的金花,派頭十足:“我看她也沒什麽厲害的。既是貴人,那便高高地捧着。”高處不勝寒,總有跌落之時,這道理她明白得很。
鄒氏前半生什麽苦沒吃過?出生于十口之家,食不果腹,又嫁到謝家,一貧如洗。
為送夫君入仕四處湊錢,夫君飛黃騰達把她抛棄時,她忍辱照顧謝家老小,什麽活沒做過?春日跑堂,冬日漿洗,四季無休,終于熬到來涼州。
為圓夫君從未成婚的謊言,她甘願正妻為妾,接着将魏氏夫人捧得高高的,讓涼州所有人都挑不出她的毛病,就連魏夫人的葬禮,都是她一手操辦,對謝辭又視如己出。
慢慢人們便忘了魏氏公夫人,無人敢拆穿靖國公為飛黃騰達撒下的謊言,那些人骨子裏雖看不起她,但表面上總要對她恭敬,鄒氏不動聲色地攪動局面,後來甚至有人指摘魏夫人奪人夫君,多有不恥。
她就是如此過來的。
她太知道怎麽對付這些出身名門的涼州貴人。
即便是皇室又如何,畢竟只是個公主。
—
趙令儀吃累了,六姐七姐才過來,才來了興致,看向七姐。
“七姐,怎麽來的如此晚?”
趙露儀面露羞澀,也不知為何,這幾日莫萬臣總是夜夜纏着她不撒手,那麽大個男人,總趴在她肩頭撒嬌,說為他操勞家務實在辛苦。
“起晚了。”
“為何起晚……”趙令儀話問出口,忽覺什麽,移開視線,慌張地拿錯了酒碗,喝了一口方才察覺。
一口清甜又辛辣的酒香入喉,嗆得她掩面咳嗽起來,七姐拍着她的背,剛要關心,聽到妹妹說了一句。
“好喝哎~”趙令儀像是發現了什麽新鮮事物,雙眼一亮,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膚白勝雪中帶過一絲淺粉。
“好喝嗎?你還是少喝點。”
“放心吧七姐我有數。”
不,她沒數。
一個從未喝過酒之人,如果覺得好喝,便會一口接着一口,不知深淺。
用膳過後,衆人去戲臺看表演,聽聞靖國公夫人請得是涼州第一戲曲班子落雲班。
戲臺明暗晃動間,趙令儀看上去有些呆滞,實際酒精令興奮在血脈中沸騰。
趙奉明過來找趙令儀問送生辰賀禮時,她愣怔一下,從袖袋裏拿出她做好的雀羽劍穂。
這一看就不是謝将軍的風格。
趙奉明欲言又止。
人在醉酒時,容易将情緒感觀放大,何況她最了解八哥,一下子不滿地皺眉:“你什麽意思?你嫌棄我的賀禮是不是?這可是我親手做的!!!再說又不是給你的。”
趙奉明見自己又要挨罵,情形不對,連忙握着妹妹的雙肩,将她往反方向一轉。
誰知趙令儀此刻動不得,一動便暈頭轉向,可八哥将她轉得太急,一個沒站穩撞到溫軟寬厚的胸膛。
由于太過舒适,趙令儀沒忍住蹭了兩下,聽到沉重呼吸懸在頭頂,帶着若有似無的茶香。
意識率先反應過來,但四肢卻未跟上,一個後仰差點沒站穩,好在八哥在後面扶住了她。
趙令儀君臣不分地沖着謝辭行一大禮,吓得謝辭立馬扶住她,寵溺語氣略有無奈:“殿下喝酒了?”
“沒醉。”對于謝辭她還是有種習慣性的懼怕,連忙擺手否認,拿出劍穂,雙手奉上,這是我親手做的喲,望将軍笑納。”
一直以來謝辭對九公主相贈的禮物不敢過多評價,畢竟與他的風格大相徑庭,那只過于耀眼的發簪還小心地收在盒中,束之高閣。
眼下又得如此耀眼的劍穂,他是上陣殺敵又不是劍舞之人,這有些過于隆重……
簡而言之花裏胡哨,不中用。
可方才聽說是殿下親手做的,謝辭擡眼看向醉眼朦胧的九公主,縱使不合心意,也心尖一軟,小心收下。
“多謝殿下。”
“生辰快樂,将軍!生辰快樂啊!”
帶着一絲花香酒氣迎面而來,謝辭并未躲,就這麽靜靜地看着連站都站不穩的九公主,兩人之間若即若離。
“好了!好戲馬上開場了,我們去看戲吧。”
趙令儀被推着走,臉頰浮上緋紅,晃晃悠悠,嘟嘟囔囔,鼓掌道:“好!看戲!”
借着她被八哥擁着落座。
按照規矩,幾位殿下皆是座上賓,但又因謝辭是壽星,自然坐在正中主位,而九公主自然坐在他旁邊。
這是鄒氏的周到。
鑼鼓喧天中,眼前明黃橙紅燈光絢爛,在趙令儀明了又暗,模糊不清。
“殿下若是醉了,可到辭晏堂客房休息,那裏安靜。”謝辭微微偏頭說道。
“嗯?”趙令儀五感遲滞,拉長聲音,轉頭看到謝辭掩在夜色中的俊臉,盯着一張一合的薄唇,只聽到說去辭晏堂休息。
不行!
還沒成親呢,那怎麽行?
趙令儀像是受驚吓般地一跳,把謝辭看得一愣,後知後覺不能與醉酒之人太過認真,還是自己多留心些吧。
很快,趙令儀目光被戲臺吸引,而謝辭的目光卻一直在趙令儀身上,将她靈動可愛的小表情盡收眼底。
可戲臺上熟悉的唱腔,令謝辭忽而一凜,不可置信地緩緩移動目光,看向戲臺,垂在身側的拳頭緩緩握緊。
這出戲是鄒氏選的。
是盛朝南曲中最為耳熟能詳的《告狀元》說的是,出身貧苦的曹秦高中狀元,成為驸馬爺,嫌貧愛富抛棄發妻,發妻歷盡千辛掙公道的故事。
又是驸馬又是發妻。
鄒氏擺明是拿這戲曲來惡心他。
可今日朝中權貴皆聚于此,謝氏向來講究合家歡睦,若他拿此事發作,未免顯得太過小氣。
謝辭擡眼看向鄒氏,不動聲色的冷厲吓得鄒氏笑容一滞,而鄒氏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為靖國公添茶倒水。
謝文軒察覺到謝辭目光,輕咳一聲,提醒道:“分寸。”
自從母親過世後,偏愛就從謝辭身上不複存在,即便他身居高位,榮耀滿身,戰場上刀槍劍戟戰火紛飛,都比不上家人輕飄飄一句話來得傷人。
可他謝辭什麽大風大浪沒經受過?
謝辭輕哼一聲,他已經不是小孩子,眼前這點不入流的小把戲,傷不了刀槍不入的謝将軍。
他無需發作。
便有人替他發作。
忽然一道清脆玲珑音劃破黑夜,涼白身影憤然起身後又搖搖晃晃。
趙露儀趙燕儀甚至趙奉明都沒反應過來,九妹要做什麽。
只見趙令儀單手叉腰,怒吼道:“停停停!都給本宮停!!”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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