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話中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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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私室出來, 趙令儀覺着三魂七魄都被撞散了,胳膊腿都不聽使喚。
她看向罪魁禍首謝辭,謝辭笑着抱起她, 甘願當她的雙腿, 抱着她去任何地方,哄着她吃飯。
趙令儀明白,臣子服侍君上,該是什麽樣子。
謝辭向來是端方自持,但沉穩歸沉穩, 不影響他的果決。
譬如在北宴戰場,為消磨敵方糧草軍心,将近半年按兵不動, 屯田休整。
弄得向來打快仗的異族首領,操着一口蹩腳的盛朝話,在陣前大罵他是縮頭烏龜。
但他出手亦是果決, 某日辰時還在邊幫百姓收稻穗,未時便擊潰敵軍,大勝而歸。
所以與九公主感情漸入佳境後,頂着這張俊美的臉, 做許多出格事, 也不足為奇。
趙令儀躺在綿軟的被子裏,細數地想着, 就這樣昏沉地睡過去。
天剛蒙蒙亮, 趙令儀感到謝辭在身後将她抱住,柔軟的吻從她的耳垂一路到頸側,最後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 輕吻手指。
她迷迷糊糊地推了一把,好似是打到了謝辭的下巴,她心驚一下卻依舊沒有醒。
謝辭無奈輕笑地為趙令儀蓋好被子,起身離去。
待趙令儀醒來時,已是正中午,聽竹書琴過來服侍公主,梳洗,更衣,用飯過後,郝嬷嬷采買藥材回來。
趙令儀正坐在書房看着師父留給她的醫書,不多時,她開始核對藥材,打算做點 治療傷口的藥,給隔壁院送去。
那倆畢竟是謝辭的侄子,她作為嬸嬸,閑來無事,發發善心,省得鬧得更僵。
主仆四人心照不宣地忙碌起來,從前在宮中,九公主也會自制藥膏藥粉,她的嬷嬷和侍女,早就學會在旁邊,做些力所能及的差事。
聽竹将藥材歸攏好,瞧了一眼窗外,書琴去給莫侯府送紙鳶,順帶替殿下打聽七公主的近況,還沒回來,轉而看自家殿下,正皺着小臉,調配藥材。
“是他們先忤逆犯上,殿下不計較都是開恩,何必對他們那麽上心,費心費神?”
“閑着也是閑着,不如給自己找點事情做。”趙令儀皺着眉,看着那不盡人意的藥材,“郝嬷嬷,這藥材是哪買的,怎地品質如此差?”
趙令儀在宮裏都是用太醫局的藥材,做金瘡藥用的也不是什麽金貴藥材,可眼前這些真是差到出乎她的想象。
郝嬷嬷一臉為難:“殿下,這些都時從得寶藥鋪,挑最好的,最貴的買的,買回來時,也都是過濾後,才拿給殿下的。”
“不對啊,得寶可是涼州有名的藥鋪,怎麽賣此等貨?”趙令儀實在看不過去眼,這分明是欺負嬷嬷上年紀,不識藥材,給貴價格,賺得最黑心的錢,“嬷嬷,你帶我親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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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寶藥鋪,掌櫃躺在櫃臺後喝酒,一股酒氣混雜着藥味,熏得人直反胃。
“掌櫃的呢?”
趙令儀話音剛落,一只手從櫃臺伸出來,吓得她後退半步,一個表型體壯的人,探出頭來,一看是貌美的小娘子,嘴咧一樂,打了個酒嗝,“掌櫃不在,娘子給我就行,我幫你抓?”
趙令儀給聽竹使了個眼神,聽竹将藥材放到櫃臺,替殿下冷聲問道:“這是不是你們家的藥材?”
醉酒夥計睜開朦胧的雙眼,仿佛要努力看清,遲滞地笑着:“對,是我們的藥,怎麽了?”
聽竹:”且不說你這藥材裏摻了沙土,你聞聞這個味道,全無半點藥香,盡是土味,還有你這低價進水貨,高價出,用來糊弄鬼呢?”
“哎呦,小娘子,我們這藥啊,都是從沙州運過來的,有沙子啊實屬正常。”
聽竹幫殿下質問:“沙州?你這裏許多藥材,涼州附近也有,何必舍近求遠,分明是搪塞糊弄,誰敢在你們這買藥,是治病還是添病?”
醉酒吵不過伶牙俐齒的聽竹,裏面又出來一個夥計:“呵呵,小娘子,涼州但凡有名的藥鋪醫館,用的都是我們得寶的藥材,太醫局都得到從我們這采辦!你怕不是來找茬的吧?”
趙令儀冷眼凝視二人,無話可說,與醉酒之人講不清道理,與信口胡謅之人也是浪費口舌,以她身份在這,不易鬧大,剛要走,便進來穿着青衣,頭戴帷帽的姑娘,與她一樣,買到劣質藥材,來找店家算賬。
“滾滾滾!愛要不要,反正不退錢,別煩我!”醉酒夥計将他們乾趕了出去。
青衣姑娘晦氣地拂袖,“什麽東西!這是盛朝都城?盡是強買強賣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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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儀回到辭晏堂,心情炮制藥材,随手挑揀手頭上的藥,給那院送了過去。
得寶藥鋪在涼州城中,确實是名聲遠揚。
可如今竟是變得如此黑心,九公主托腮沉沉地想着,一直悶悶不樂。
謝辭下朝回來,就見到九公主一臉愁容,他還從沒見公主不開心成這樣,向身邊侍女打聽了才得知事情原委。
謝辭過去,猝不及防地把正在愣神的趙令儀抱在懷裏,拿起她胡亂塗抹的畫作欣賞,眼底帶笑沉默良久,最後點頭說:“殿下畫藝通神,真乃丹青妙手。”
聽到謝辭取笑,趙令儀一掌把畫拍飛,不想說話,剛要起身,就被謝辭按回懷裏,輕聲哄着:“莫生氣了。”
“我叫徐雲去打聽了,說這得寶藥鋪在去年年初就換了掌櫃,聽說如今掌櫃是從北宴來的,藥材品質大不如從前,打着名鋪的幌子,拿着北宴藥材的噱頭,做着看人下菜碟的買賣,給小藥鋪盡是些次貨水貨,這豈不是專欺良善之人?”
謝辭若有所思,垂眸不知在想什麽,用食指刮了刮趙令儀氣得紅暈的臉蛋,“你要什麽,我去幫你置辦。”
“我若是想要好藥材,大可回太醫局...可此等奸商留着,就是禍害。”
“殿下何必費心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謝辭漫不經心地說。
趙令儀不可置信地看向謝辭,怒意更勝,“這怎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這可是關系百姓生計的大事,你想想,若是有人生了不過是小病,只需幾味藥就能治好,可偏偏買的都是藥力十不存一的水貨,小病折騰成大病,找誰說理去?”
“嗯。”謝辭點點頭,“那我去幫殿下,把藥鋪鏟平,為民除害。”
“哎哎。”趙令儀按着謝辭肩膀,看到他這張俊臉,氣也消了些,好笑地看着他,“我說那些話,驸馬可有聽進去?”
“嗯,可若因此事,把我的殿下氣出病來,我自然要去找這破藥鋪算賬。”
若是趙令儀沒發現這黑心的勾當,也就罷了,可偏偏讓她發現了,她就不能坐視不理。
天下藥材商人多了,難道還偏只這一家?
這幾日,趙令儀忙着找幾個靠譜的藥材商,了解過後方才得知,得寶藥鋪換了掌櫃後,不僅做黑心買賣,便是橫行霸道,讓其他藥材商根本無法生存下去。
有了他們,誰都不敢碰涼州這塊肥肉,只半年,多少藥材商和藥鋪折本關門。
趙令儀給師父寫了封信,怒斥奸商的惡劣行徑。
師父給她才出了個主意,既然這種人都能開藥鋪,那她也能開啊,正好整治這些惡人的嚣張氣焰。
趙令儀心動但沒有貿然決定,她想着若是一個北宴人,短短數月,在都城的生意,做得如此聲勢浩大,背後不可能沒有靠山。
徐雲是最靠譜的,很快就探查到了消息,趙令儀原本以為只是奸商作祟,沒想到竟探查到更深層秘密。
有個名為天光會的暗探組織,開國以來便暗藏異志,又因各族聯合,多年以來,魚龍混雜,潛入各業,神秘無行。
先皇不是沒有清繳過天光會,只是盛朝疆土遼闊,如今又收複北宴十二州,不知對方底細,敵明我暗,實在難以根除。
如今盛朝立儲之争,朝中大臣每日都只為這一件事争論不休,自然是分身乏術,無暇顧及其他。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他們便見縫插針,伺機而動,把別處的水攪渾。
九公主被保護得太好,從不知此事,若不是天光會将手伸到藥鋪,只怕她永遠都不會發現,于是她借着回宮探望母後為由,去到太醫局達探探情況,恰巧碰到白淩霄,旁敲側擊地打聽了藥材采辦的事。
白淩霄:“确實近年多地天災,川中歉收,浙地水患,各州貢藥不足半數,如今太醫局的藥材,有一部分是派官員到北宴一帶采買得來。”
如此一來,牽扯太多朝中官員,絕非她一兩句話能辦成的,還需得從長計議。
“哦。”
以前也不是沒出現過貢藥不足之事,只是如今被她查出一些人為作祟的端倪,不得不心生懷疑,趙令儀也不能驚動太多人,是說為母後看看安神藥的藥方,來太醫局走一趟,很快便走。
“殿下,不如我送你?”
自從九公主成婚後,白淩霄想再見一面也只是奢望,他暗暗壓抑着情愫,此時思念迫切從眼中溢出。
趙令儀倒是問心無愧,對白淩霄也只剩昔日總角之誼,更何況若是以後要有用到太醫局的地方,恐怕也只有白淩霄能信得過。
“白大人若是下職,我們倒是可以一起出宮。”
白淩霄深吸一口氣,壓抑住狂熱的心跳,做了個請的姿勢。
寬敞的宮道上,兩人中間能站下一個人,舉止也未有絲毫逾矩,白淩霄奢望走得慢些,能與殿下多相處片刻,便自然而然與她錯開,一前一後倒是有半步只差。
九公主向來不會讓氣氛冷着,率先開口,“若是母後身體有不适,有勞白大人費心照看。”
“此乃臣分內之事,還請殿下放心。”
眼看就要到步辇處,趙令儀微笑着點頭示意,剛一轉身,餘光瞥見不遠處,難以忽視地一抹紫色。
謝辭身着朝服,頓生清貴之氣,步履沉穩,向她走來。
趙令儀腳步一頓,笑着招手,“驸馬。”
謝辭目光不經意間略過身旁的白淩霄,微微點頭致意,沒多說一句話,接殿下回府。
兩人坐在車轎上,車內一片安靜,滾滾車輪聲,顯得格外響,讓本來問心無愧的趙令儀,莫名地心驚肉跳。
後來她找到根源,根本不是車輪的問題,是謝辭一直陰沉着臉,導致周圍萦繞着陰森森。
趙令儀乾笑兩聲,問:“驸馬,你怎麽了?”
“看來還是臣愚鈍無能。”
“什麽?”趙令儀不解。
“才讓殿下覺得臣不堪重用,難以托付。”
趙令儀回過神,這幾日她忙來忙去查藥材,确實沒與謝辭透露半個字,如今看來謝辭是全都知曉,但不信任是絕對沒有的。
謝辭不會以為,她是專程來找白淩霄的吧。
可這人說話,有時就是話中帶刺,讓人聽着很不舒服。
趙令儀本想解釋兩句,可一轉頭就撞到謝辭陰沉的臉,又是她最不喜歡的冷冰冰的模樣,她問心無愧,無需解釋。
“我有想要做的事,總不能事事都依仗驸馬吧。”
“殿下想做什麽?”
“開藥鋪啊,不然我學醫術做什麽?”趙令儀理所當然地說道,也是深思熟慮的結果,她是盛朝的公主,有些事不能坐視不理。
“不行。”
趙令儀是沒想到謝辭反對得如此乾脆利落,就像小時候管教她那樣。
“殿下只需安于內室,外事不必挂心。”
趙令儀原以為,倆人感情漸入佳境,謝辭自然能理解她的所思所想,可眼下看來好像并非如此。
原本九公主便不是安于內室的性子,從前礙于謝辭為師的威嚴,不敢過多展露,如今她倒是不怕了。
馬車安穩地停下,車輪聲驟然消失,隔着車簾傳來九公主揚聲質問。
“你憑什麽管我?!”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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