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吃閉門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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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進入東宮太子府, 便看到下人們慌張急促的樣子。
趙令儀和趙露儀先到內院去,謝辭和太子在外面了解情況,聽了下人們慌張的解釋, 趙奉明震怒, 吓得下人立馬跪下,不敢出聲。
“荒唐。”趙奉明拂袖道,“怎麽我一出府,就出事!”
謝辭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別急, 讓小九先醫治,救人要緊。”
“嗯。”
趙令儀和七姐剛踏入內院,便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 推門而入見都圍着太子妃和小殿下,趙令儀上前一看,那尚在襁褓中的嬰兒, 半張臉被利刃刺得血肉模糊,哇哇啼哭不止。
“怎麽傷得這麽嚴重?”
趙令儀忍不住訓斥道,讓聽竹和書琴過來幫忙,可鄭鳶偏偏不撒手, 釵發都散落下來, 哭得滿臉流涕,五官扭曲得像是在笑, 指着孟婉, “你這個毒婦!你敢傷我的孩兒!”
孟婉似乎沒在震驚中緩過神,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鄭鳶,震驚得說不出話,緊皺的眉間滿眼是對孩子的心疼。
“你閉嘴, 把孩子給我!”趙令儀低聲吼道,“你還想不想救你的孩子了?”
鄭鳶像是瘋了一樣,抓起旁邊的剪刀,抵住脖子,“反正我早都不想活了,不如我們一起死!”
趙令儀輕搖着頭,她看得出鄭鳶眼中的病态,這絕非常人能做出的事,旁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內殿的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
趙奉明面無表情地踏步進來,冷聲道:“那你就去死。”
簡單的幾個字,從趙奉明嘴裏平淡地說出來,衆人皆是一愣,就連孟婉都沒想到趙奉明會說出這話,包括喪失理智的鄭鳶,她滿眼淚光地看向趙奉明,嘴角扯出冷笑。
“趙!奉!明!我就是要折磨你到死,讓你今生今世都你不得安生。”
趙奉明就站在那,眼皮都沒眨一下,冰冷目光落在鄭鳶身上,像是在無聲的審判。
見狀鄭鳶眼一閉,心一橫,就要把剪刀刺入脖子,被旁邊的嬷嬷攔下來,她也随即暈了過去。
只有鄭鳶身邊從小伺候她到大的嬷嬷,才會心疼她如此折騰根本不值。
趙令儀順手接住孩子,嬰兒皮肉細嫩,必須要細致地處理,她轉眼看向謝辭讓他來抱。
這孩子只有在他懷裏不哭,可是傷口太深太疼,哭聲即便小了也嚎叫不止。
趙令儀與謝辭交換眼神,她想着速戰速決,以免孩子痛苦,處理傷口動作迅速,只是這肩上的傷口深,像是故意挖去一塊肉一樣,
謝辭也看出了端倪,兩人視線交彙,皆是抿唇不語。
這臉上都是用剪刀弄傷的,毫不留情地落在眼上,恐怕會影響到孩子日後目力,趙令儀。
心裏拿不準,只能簡單處理,再在聽竹身邊耳語,讓她秘密地請陸方卓過來,為小殿下診治。
将孩子安置好以後,趙令儀又去給鄭鳶診脈,她眉頭漸漸地緊皺,看向旁邊的高嬷嬷,“太子妃平日裏幾時入睡?”
高嬷嬷是從小就在太子妃身邊的奶娘,就連書院也是她跟着去的,只擔心太子妃的身體,如實奉告道:“有時徹夜難眠,有時又昏睡不醒,晝夜颠倒。”
趙令儀又轉眼看向趙奉明:“這些你都知道嗎?”
趙奉明冷着臉,他被鄭鳶算計至此,至今有流言蜚語在民間流傳,他是個差點抛妻棄子的負心漢,他在這太子之位每一步都舉步維艱。
他管這是誰使的計謀,他可是皇後之子,何曾受過如此平白無故屈辱?
所以這牡丹閣,他鮮少踏足,他不會去管這對母子的死活。
“八哥,她病了,你知道嗎?”
“與我何乾。”
趙令儀微微閉眼,把所有下人都遣出去,擡頭看向八哥,“你在感情上可以覺得沒關系,但是,她如今是你的太子妃,今日她傷的是自己的孩子,明日鬧出更大的亂子,你收得了場嗎?你覺得那些文臣會錯過參你一本的機會嗎?”
“小九。”趙奉明面無表情,“這是我的家事。”
趙令儀心像是被什麽紮了一下,愣在了那,沒等她說話,旁邊的七姐站出來,“趙奉明,你怎麽這麽跟妹妹說話呢?”
趙奉明心煩意亂地轉過身。
“行了,我懂,我管不着你的家事。”趙令儀強撐着委屈,提裙而去,謝辭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太子,也跟了出去。
從小到大,趙令儀和八哥沒少吵架,可吵吵鬧鬧總是得習以為常,總是吵得不可開交,下一秒就重歸于好,握手言和,從來沒有如此傷心得淚流不止過。
“殿下。”
謝辭加快腳步才追上趙令儀,握住她的胳膊,看到通紅雙眼,滿面淚痕,心尖一顫,“你可以不用管,太子他...”
謝辭依舊是那套說辭,太子有分寸,趙令儀已未蔔先知,接着話茬打斷道:“你什麽意思,你也覺得我多管閑事是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對,我承認我就是多管閑事,我是太子的親妹妹,倘若有一天,他榮登大寶,我便是長公主,我得巴結好他啊,還有你,我的驸馬位同三司的大将軍,我的哥哥加上我的驸馬,多少人羨慕我這後半生根本不用發愁,盡享榮華富貴啊,我有什麽不滿足,就算是給我委屈,我也得受着,對吧。”
這些話,這幾日趙令儀聽了很多,至于怎麽傳到她耳朵裏的,她記不清了,反正她一直都在琢磨這些傳言。
真的顯得她很沒用。
趙令儀顫抖着唇角,她有那麽一刻,覺得這些虛榮,輕飄飄地壓得她喘不過氣。
可她從小到大一直如此,在母後庇佑下,無憂無慮,從來沒有如此,她不知道是怎麽了,總覺得心尖一直有個結,解不開也忘不掉。
“沒人會給你委屈受。”謝辭話剛出口,後悔地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趙令儀已跑遠了。
陸方卓已到牡丹閣,先為小殿下處理傷口,這眼睛能保得住,但也不可能完全恢複,只怕是臉上要留疤,肯定是淡不下去的。
她再為太子妃把脈,那脈象如燙手一般,她連忙移開,看向高嬷嬷,一時間難以開口。
忽然門被打開,趙令儀走進來,對着陸方卓說:“陸醫官,你先就開些安神湯藥吧,你跟我一起進宮。”
高嬷嬷一臉擔憂,“九殿下,這事...”
“我知道。”趙令儀不想多說什麽,拉着陸方卓走出去,路過謝辭也沒多看一眼。
-
鳳儀宮。
殿門緊閉,宮人們習以為常地退避三舍,只不過沒想到這次宮內商議事宜的是九公主。
柳皇後全程捏着茶杯聽完,驚詫卻不外露,“竟有此事?”
“母後,牡丹閣及時封鎖消息,太子內院皆為心腹,想必不會有人亂嚼舌根,只是小殿下傷得實在是重,別的不說,那鄭相……”趙令儀頭腦嗡嗡作響。
“嗯,小九說得對,此事交給母後。”柳皇後看着女兒的臉色,“此事是那鄭氏惹出的禍端,跟母後說說,是誰把小九氣成這樣?”
趙令儀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剛想說沒有,想着都被看穿了,撒謊也沒有用,“我就是累了,母後能不能留我在宮中幾日,我想清靜清靜。”
在母後這總不會再有人說她吧,她想。
柳皇後彎起唇角,看向陸方卓,“陸醫官,你為小殿下醫治功不可沒,本宮要重重的賞你,想必你也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陸方卓眼觀鼻鼻觀心,立馬行禮,“是,多謝皇後娘娘。”
說完,她與趙令儀交換眼神,安然退下。
殿內只剩母女二人,趙令儀看母後招招手,眼眶又熱了起來,為不被看出端倪,立馬趴在母後的雙膝上,閉上眼睛,淚珠順着鼻梁,掉到裙子上。
她今天可真是跟這個吵完,跟那個吵,原本若是無情無義,也不必感傷,壞就壞在,跟愛人吵架,總會傷人傷己,誰都不會好受。
“小九在母後這啊,一直都是來去自如,只要你不想做的事,沒人敢逼迫你。”柳皇後摸着女兒的頭,“你想在母後這待多久就待多久,你不想見的人,母後都給你擋在門外,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
趙令儀長舒一口氣,應了聲“好”,身心俱疲聞着花香,慢慢地昏昏欲睡。
柳皇後說到做到,這幾日趙令儀過得很安生,她不想見的人,都吃了閉門羹,其中包括負荊請罪的太子,登門謝罪的謝辭,還有關心妹妹的趙露儀,統統拒之門外。
趙令儀每日不是陪皇祖母,就是陪母後,要麽就陪父皇下棋。
趙令儀囑咐陸方卓多去看看小殿下,這幾日她來延生閣在王朗的陪同下幫忙。
大家紛紛猜測,看王掌事對蒙面女子的态度,看樣子她就是濟世延生的東家了,但東家身份神秘,一直未曾露面,都是王朗來打理一切,旁人也不敢多看多打聽,更何況有王朗在,他們也不敢靠近。
沒人見過東家的真面目,只知道是個身形曼妙的女子,趙令儀也鮮少去濟世那邊,因為她怕被認出來,全然在延生閣,身邊有聽竹書琴還有徐雲,幫她打探消息。
“殿下。”聽竹在她身旁耳語,“胡路徹底沒了消息,王掌事又找了新的藥材商,想讓你見見。”
趙令儀正在對賬,撥算盤的手一頓,擡頭看向聽竹,她本是不想見的,但既然都堵在門口了,她不見也不行了。
見是可以見,但也不必她露面,在房間內安置屏風,她坐在屏風後,讓徐雲替她說話,她繼續低頭喝茶理賬。
杜竹生得圓潤,大腹便便,穿着花花綠綠的長袍,卷翹的胡子立在嘴邊,未見其人先聞其笑,“哈哈,東家果然是好品味,這屏風可是用的金眠錦,輕薄卻又遮影,還容易染色繡花,果然是好東西。”
趙令儀透過朦胧的屏風,看到一個圓潤的輪廓,心裏已有杜竹七八分的模樣。
徐雲冷聲道:“杜掌櫃,請坐。”
趙令儀看着杜掌櫃的履歷:“我看掌櫃師從沙州杜氏,那可是醫骨聖手啊,怎麽從商了?”
杜竹呵呵一笑,雲淡風輕地說:“人各有志嘛。”
實則心裏一點也不淡定,他是杜氏大師兄,原本他深受愛戴,但後來來了個同門小師弟,哎呀那叫一個天賦異禀,直接取代了他的位置,就搖身一變成了藥材商人。
“嗯,說正事吧。”
杜竹随從把手中的藥材單雙手奉上,徐雲人高馬大擋在前面接過來,讓人不敢斜視窺探屏風後。
徐雲轉手把藥材單交到趙令儀手上,就聽着杜掌櫃介紹起來。
“無論是蜀州的川穹附子,還是寒州的白術,亦或者是雲州的肉桂砂仁,天南地北應有盡有,而且物美價廉,還請東家過目。”
趙令儀默默地翻看着,忽而眼前一亮,她用手指了指,徐雲立馬會意冷聲問道:“你這龍沙縱蓉是從哪裏進貨。”
此等名貴藥材,一般是要從異國商人那裏買過來,更何況運輸困難大,商人願意販賣是因價高,但醫館拿到的貨品質低上兩成都算是好的,可杜竹竟以尋常藥材售賣價格一樣。
“嘿嘿,東家果然是懂行,這不是謝大将軍收複北宴十二州了嗎?這些藥材都是從沙州運來的。”
趙令儀眉毛一挑,就算是從沙州運過來,采摘難度極大,但也不至于貴成這樣,她沖着就徐雲擺擺手。
徐雲:“你為何賣得如此之高?”
“哎呦,有所不知啊,這沙州鬧匪患死了不少人吶!土地都用來埋人了,藥材本就是稀罕物長得慢,這價不就高了?”
“匪患?”趙令儀的手指在紙上來回地劃,上面的折痕同樣映在心裏,滿腦子都是她的師父。
“是啊,東家可去比比價,就算是不經沙州的藥材商都知道。”
這話說得不假,送走了藥材商人,趙令儀找來了王朗,王朗還是那副開朗的樣子,此前他已看過開價,既然也讓九公主過目,他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
趙令儀還有顧慮地問道:“他靠譜嗎?”
“我調查過他的背景,杜竹老家是北宴并州的,年紀輕輕就拜在杜老門下,後來經商也是一把號手,眼光毒辣,而且他是唯一一個有沙州貨源的,這不是殿下想要那些沙漠裏的金疙瘩嗎,所以嘿嘿。”
“行,那就他了。”
王朗笑着說,“嗐,這不多虧了謝将軍收複北宴,沙州的生意才日益好起來,但現在藥鋪醫館沿用得不多,若是我們此時下手,定能超出涼州其他醫館,不說涼州,就說整個盛朝也不在話下。”
趙令儀皺眉聽着,眼下在她面前誇謝辭是不是有點适得其反。
算了,不知者不怪。
兩人說話間,聽竹慌張地從外面進來,關緊門,夾着嗓子低聲道:“殿下!驸馬來了!”
“什麽?”
幾人慌張地對視,趙令儀看向王朗,“二郎,你幫我應付一下。”
正起身打算讓徐雲帶着她從後門走。
“殿下,走不了了,驸馬帶着人馬把咱們濟世包圍起來了。”
趙令儀眉頭一皺,至于這麽大的陣仗嗎?帶着禁軍不像是私事啊。
她看向王朗徐雲,幾個人心裏都是這麽想的。
濟世醫館外。
謝辭一身玄衣走進來,王朗笑臉迎上去,“九驸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兩人本來也是有過一飯之緣的,更何況王朗哥哥王明,在芙蓉城幫了九殿下一個大忙,他們之間也沒有必要如此拘于禮節、
謝辭一副剛正不阿的樣子,開門見山道:“我要見你們東家。”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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