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073 求個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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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與萬仞天幕相接, 映出天邊金線,放眼望去一片昏黃,別有一番恢弘氣勢。
蓮寧雪山灌注而下的水, 生出了荒漠生機綠洲, 人們在綠洲上生活,來往的異國商人皆在此處,稀奇珍寶不計其數。
趙令儀掀開車簾一角,迎面而來的塵土嗆得她咳嗽,眼神确是新奇地看着那些珍寶, 指給聽竹書琴看,又讓師父看。
窦無念無奈地摸了摸她的頭,将她的帷帽遮好, “有的是時間讓你看個夠,沙州多塵,天氣乾燥, 你可得好好保護你這張小臉,別被風吹壞了。”
窦無念輕笑一聲,畢竟她是答應過都城各位貴人們,要護好金尊玉貴的九公主。
“師父。”趙令儀難得地有興致, 覺着這塵土也沒什麽大不了, “入鄉随俗嘛,我可以應付的。”
窦無念笑着回應, 心裏想過幾日可就不這麽說了, 難得九公主興致勃勃,不好打攪她。
沙州城內風沙明顯小了許多,窦無念在此處與友人開了藥鋪,遠遠地就瞧見有三五人在門口迎接。
為首的那個穿着暗粉布衣, 頭上戴着亮藍的布巾,體态豐腴,面相和善,一看到趙令儀先是一愣,接着樂開了花。
“哎呦,瞧瞧咱們涼州來的小娘子,長得就是水靈。”
原本來的路上還擔心,萬一師父的友人,知道她的身份,對她太客氣怎麽辦。
眼下情形看來,師父應該沒說明她的身份。
趙令儀竟有些無措地看向師父,讀懂她眼神的師父笑道說:“這位是洪三娘,洪氏針法第三十六代傳人,你叫她三娘就行,有時間你可得跟她好好學學本領。”
洪三娘一看就是性情爽朗的人,拉着趙令儀往裏走,“哎,窦師父可別取笑我了,什麽傳人不傳人的,都是自家一點看家賺錢的本事罷了,來,小娘子,跟我來。”
醫藥鋪子名叫窦氏藥鋪,在沙州城算是規模大的,入堂是一排排棕色藥櫃,夥計正忙着,見迎了貴客入門,立馬停下行禮。
“哎,這是咱們這的小哥,也是我的愛徒,名叫盧溪安的,你若是有什麽采買寄信的,找他就行。”
盧溪安生在沙州,長了一張蜜色皮膚,但眉眼又很清秀,見到趙令儀先是一愣,自知失禮連忙抱拳。
洪三娘接着介紹,旁邊一個很有傲骨的姑娘,“這是我的閨女,名叫巧兒,剛及笄,若是閨中不便之事,找她就行。”
趙令儀看着洪三娘的介紹,一一行過禮,行醫之人皆是菩薩心腸,她很喜歡這裏的氛圍。
“哎呀!這大美人,想必就是小九娘子了。”
衆人正說着話,身後走進來一個腰挂酒壺,留着絡腮胡的中年男子,雖說頭發花白,但看上去很有精神。
“哎呀,老酒鬼,你可別吓到我們小娘子,這是杜長峰,杜氏療骨傳人,你叫杜叔就行。”
杜氏療骨,好熟悉,趙令儀不禁想起杜竹,禮貌地回應道:“杜叔好。”
“哎哎,好好,你就把這當家一樣啊,別拘束。”
“好。”
洪三娘是個心直口快的,四處打量後,悄悄地在趙令儀耳邊說道:“自打窦師父來了這沙州,這老杜就對她一見傾心,但至今未有回音。”
趙令儀驚奇地瞪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秘密。
師父能在沙州安家,原是如此嗎?正說着,窦師父卸了行囊,睨了杜長峰一眼。
喝酒也不分場合,什麽時候了還喝。
杜長峰立馬收了酒壺,出去搬行李。
瞧着眼前這架勢,趙令儀抿唇憋笑,窦無念知曉心思又未說明,接着給徒弟鋪路:“小九是我的徒弟,日後你們就叫她小九就成,別弄得生分了。”
“啊對對,你們叫我小九就行。”說完又介紹了聽竹和書琴。
窦氏藥鋪裏的人并非不知小九的身份,但既然窦師父都這麽說了,他們也不好拒絕。
再說此處天高皇帝遠,與其恭敬行禮表面功夫做的漂亮,倒不如多對人家好點,比什麽都強。
“小九,我帶你去藥鋪轉轉。”
“好。”
窦無念拉着趙令儀的手,原來這藥鋪後面別有洞天,就像是醫館一樣,夥計們都住在一起,後院打理得很好,鋪了青石磚,中間種了顆柿樹。
趙令儀擡頭一望,微微一愣,沙州風沙大,遠不如種些防風沙的樹來得有價值,可師父還是種了一顆柿樹。
“嗐。”窦無念看到趙令儀神情,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小九打理的柿樹很好,我就讓杜長峰弄了。”
“好,是很好。”趙令儀笑着說,“我喜歡。”
“成,你喜歡就成。”
窦無念帶着趙令儀來到二樓,最大的那間房子已收拾好。
“這房間啊,南北通透,原本我侍弄了些花草的,這回就得拜托小九幫我照看了,旁邊還有個小房間,就留給聽竹書琴你們兩個小丫頭了,別嫌小啊。”
聽竹書琴都笑着點頭,住處挨着九公主已經很好了。
“就是打水有些不方便,沙州不比涼州,依靠着雪山得用渠井,辛苦你們得打完水,拎水桶上樓了。”
“師父,這已經很好了。”趙令儀抱着窦無念,“謝謝你,師父。”
“傻孩子,娘娘對我有恩,替她照顧你是應該的。”
聽完,趙令儀把師父抱得更緊。
-
趙令儀在屋子裏簡單修整後,下樓到藥鋪幫忙,這些對她來說,也是得心應手。
“這裏的甘草,為何也如此貴?”
盧溪安看了嘆氣說:“前年血疫鬧得兇,這藥材價格也自然漲上去了。”
“朝廷,難道不是有專門發放免費藥劑嗎?”
盧溪安抿抿唇,“小九姐,這藥劑是發了,但到百姓手裏就沒多少了。”
趙令儀抿唇,看來王朗說的沒錯,還是她把一切想的太好,“無妨,我這不是來了嗎,一切都有解法。”
“小九姐,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倒是有...”
“嗯?有什麽。”
“有些……先皇後的氣魄。”
趙令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多謝你誇獎了。”
先皇後扶持醫學,不少行醫之人都大有作為,自然是對她感恩戴德。
正想着洪巧兒從後面走過來,不只是故意還是不小心,将兩人撞開,冷聲地說了句:“抱歉。”
九公主人精一樣,一眼看穿倆人之間的貓膩,只不過盧溪安看上去是個遲鈍的,人家姑娘又不好明說,但趙令儀是個熱心腸,将下面要抓的藥遞到巧兒的手上,“巧兒姑娘,這些藥你幫我抓了吧。”
洪巧兒看似不情不願,但也接過來,去盧溪安面前,手腳麻利地乾活。
聽竹和書琴不懂藥鋪裏的活,但懂得料理家務,打掃房間之類,又或者在藥鋪前盈門引客,來往之人瞧見了,都好奇是從哪來這麽水靈的丫頭,紛紛上前來打聽,窦無念見狀拿出打烊的牌子,立在門前。
今日藥鋪歇業得早,大家聚在一起吃飯,其樂融融得像是一家人。
趙令儀看到如此場景,一群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即便是在宮宴,也都是自己吃自己的,熱鬧倒也不必眼前有氣氛,主要是要和氣場相投的人在一起。
“小九,愣着乾嘛,快來坐啊。”窦無念起身親自把趙令儀招呼到餐桌邊坐下。
“來,讓我們共同舉杯。”杜長峰笑着說,“歡迎咱們小九姑娘,還有聽竹書琴姑娘,加入咱們的大家庭!”
趙令儀先舉杯碰上長峰叔的杯子,笑臉盈盈地說道:“我與聽竹書琴初到沙州,人生地不熟的,日後還要拜托大家照拂。”
九公主臉上已經很久沒有就如此明媚的笑容了,窦無念看了有些感慨和欣慰。
“哎,沙州就這麽大,得空長峰叔帶你出去轉轉,保準你不到半日就熟悉了。”
趙令儀笑着應承着,窦無念聽了往長峰的嘴裏塞了一塊肉,她此前都囑咐到不要帶着小九出去吓跑,暗罵杜長峰沒個正行的。
洪三娘見了,笑得前仰後合:“杜叔,你這哪是要帶小九出去熟悉沙州?怕是帶着小九出去給你長面子吧。”
九公主身份除了這屋裏沒人知道,憑這出水芙蓉般的長相,走在路上別人都得多瞧上兩眼。
沙州鎮就這麽大,杜叔在這半輩子,街坊四鄰都相熟,按照窦無念所說的,狐朋狗友也不少,領着小九出去,自然是臉上有光。
“哎,說什麽呢,過幾日千佛節,杜叔帶你去廟會,那裏熱鬧,順便去佑安寺求運勢也好姻緣也罷,都可靈了。”
杜長峰一說盡興嘴上就沒個把門的,氣得窦無念踩了他一腳,“杜長峰!”
喝了兩杯酒的杜長峰忽然意識到什麽,他悔恨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哎,瞧我這張嘴...”
趙令儀本想說自己剛和離,犯不着求姻緣,可如此一想,人眼睛是長在前面的,總得向前看。
涼州沒有什麽讓她留戀的,說不準會在沙州待上一輩子,總不能在婚姻上栽跟頭,一輩子爬不起來吧。
“對!杜叔說得對。”趙令儀一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只見九公主神采奕奕,像是回魂了一樣,“我也去求求姻緣。”
見九公主都這麽說,杜長峰一拍大腿,“對嘛,咱們小九姑娘美若天仙,什麽樣的男人找不到嘛。”
趙令儀很贊同杜叔的說法,也學着一拍大腿,與杜叔如知己一般碰杯。
“行了,別聽這個老不正經的話,來嘗嘗這是用西國香料腌制的魚,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慣...”
“對對,嘗嘗這個,很是開胃。”洪三娘也招呼着。
這幾個長輩,左一筷子又一勺子,很快趙令儀的碗裏堆起小山,人天天這樣被關懷着,病好得慢才怪呢。
九公主好久沒有如此開心過,晚上多吃了半碗飯,回房間時,嘴角是帶着笑的,早早梳洗睡下了。
-
翌日清晨,趙令儀猛然驚醒,一抹鼻子,滿手是血,吓得她一下子坐起來,許是沙州太過乾燥,也沒有那麽多護膚講究,臉上一陣刺痛,乾得褪下塊皮來。
窦無念一進門吓了一跳,連忙打了一盆清水,幫趙令儀将臉洗乾淨,順帶把了把脈,雖說九公主精神好了,但畢竟內裏還是虛弱的,脈象倒是不似在涼州那般吓人了。
“哎,今日藥鋪關門,我帶你去街上,再買點香膏什麽的,雖比不上涼州的,但也能應急,過幾日師父幫你親自調配些。”
“關門?萬一有人看病怎麽辦?”
“哎,鎮上沒有那麽急症多人。”窦無念邊給趙令儀擦臉邊說道,“兇險的是這周邊,荒漠無人之地,又或者是西南與懷州相鄰之處,說道這,若是沒事可別往那邊去,兩州相鄰,匪患衆多,就那個什麽殺千刀的天光會,多在那邊出沒。”
趙令儀聽到“天光會”頭皮一麻,連忙搖頭,自然是要避之。
吃過早飯後,師父帶着趙令儀還有聽竹書琴去逛廟會。
或許是沙州多塵土暗色,那人們衣裝穿着多以色彩鮮豔為主,趙令儀像是找到自己歸宿一樣,買了一個紅綠相間的雲紋頭巾,把自己包裹得嚴實,像是不知哪裏冒出來,蓋了綠葉的紅蘿蔔,窦無念看着笑了半天。
趙令儀并不覺得難看,順帶挑了兩個差不多的,強塞給聽竹書琴,一人一條。
“走,師父帶你去挑面膏。”
窦無念在這一邊很受愛戴,鎮上的人幾乎也都認識,逢人就介紹這是老家來的徒弟,如親女兒一般的,旁人自然也對趙令儀高看一眼,四人剛從面脂店出來,從遠處身着铠甲的士兵,騎馬而過,吓得人仰馬翻,窦無念把小九護在身後。
趙令儀瞪大雙眼,看着馬蹄飛揚過的塵土,師父安慰道:“不怕,這地方就是這樣,更何況如今朝局變動,各地自然是謹慎一些。”
這些道理趙令儀自然是懂,她稍稍放下心來點點頭。
“要不,咱們去佑安寺逛逛?那邊清淨。”
佑安寺雖說求神拜佛的香客衆多,但大多數都是虔誠祈禱,也算是安靜,北宴中遠近聞名的寺廟,自然是香火旺盛,就連門口那兩個鎮寺的白玉獅子,都不由得沾染幾分禪意。
趙令儀摘掉頭巾,在佛前虔誠跪拜,她心中所求,不過是快樂安穩的日子能夠長久一點,保佑八哥八嫂能夠平安,至于其他...
若是在沙州能尋覓個相貌英俊的夫君倒也是不錯,最好要比謝辭長得要好,趙令儀在心裏賭氣地說着,剛從蒲團上起來,腳下一軟,好在有聽竹書琴扶着。
“施主,要不要來一支靈簽呀?”
趙令儀剛要拒絕,就見到一個模樣俊秀的小和尚,嘴上挂着盈盈笑意,雖說在這沙州風沙之地,卻生得出奇的白皙,讓人難以拒絕,況且那眉眼疑似故人。
“好,小師傅怎麽稱呼?”
“了緣。”了緣彎眼笑着說,“了緣了願,怎麽樣,聽上去是不是很想來一支?”
“好。”
趙令儀虔誠祈禱,求了一簽,就見了緣,驟然瞪大雙眼,“第八十九簽,雲開霧散見晴空,否極泰來萬事通!說明施主此生該歷的劫難已經度過,往後餘生,皆是坦途!”
趙令儀聽得心裏美滋滋,連忙讓聽竹書琴付解卦的錢,了緣連忙搖頭擺手:“解簽随緣,香火錢放在殿側就好。”
“好。”
師父還在殿中未出來,正巧了緣帶着她去逛了逛寺廟,她與了緣聊得很投緣。
“了緣!趕緊到後山來。”
“哦哦,來了,與施主相識,是了緣之幸,若是施主來寺廟,盡管來找我。”
“好,去吧。”
正巧師父拜佛出來,帶着他們去吃了羊肉餅,這才回藥鋪,剛進門就見盧溪安走過來,交到趙令儀手上一封信。
“小九姐,這是涼州來的信。”
“涼州?”趙令儀心頭一驚,見上面的字跡是七姐的,原是侯府寄出的,她有些心虛,畢竟沒有與七姐告別,于是一個人跑到房間裏看信。
小九,展信佳。
想必你已到沙州,如此甚好,聽聞沙州初秋溫差大,早晚勿忘添衣。秋冬多沙塵,出門帶好帷帽,長靴系好,防沙灌入,入戶需得緊閉門窗,燃香淨塵,井水濾後飲之,避免沙塵入腹,若能養花草最好不過,沙州無水之地,若是乾燥,易起皮,可在房中床頭放盆清水,可解。
涼州一切都好,勿念,雖山高水遠,情誼難變,盼望回信。
趙令儀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微笑,心頭卻泛起苦澀,七姐說得怎麽好像是她來過一樣,想到這,她笑意一滞,心裏告訴自己可別自作多情了,連忙拿紙筆去給七姐回信。
七姐,展信佳。
有聽竹和書琴照顧,我在沙州一切都好,這裏的人也都很好,師父待我一如既往的好,還有三娘,長峰叔,巧兒,西安,我特別開心...
趙令儀是想到什麽寫什麽,就連今日在佑安寺結交有趣的小和尚,一同寫了進去,并且多寫了幾句,一個熱衷于給人解簽的小和尚,是她除了這些家人以外,結交的第一個朋友。
這信傳到涼州,從玄武街中改了個方向,送到了辭晏堂。
隔着浮動的燭火,謝辭神色冷峻地看着信,微微擡眉,擡手按了按眉心,良久哼笑一聲:“呵,真是出息了。”
陳闕站在對面,不敢出聲,只偷偷地瞄了一眼,什麽和尚朋友的。
自古以來,公主僧人的奇緣也不是沒有,且不說光彩與否,怎麽着也都是刻骨銘心,讓人難忘。
萬一小和尚眉清目秀,那還得了?
“大将軍,景王來了。”
謝辭擡手燒了信,臉色不算好,把景王晾了好一會,擡頭問:“沙州一帶可有動蕩?”
“并無。”陳闕老實地回答。
“最近涼州有些不知從哪來的和尚傳經,擾亂民心,向樞密院上奏,去查查。”
陳闕眨了眨眼,他好像沒
“各府州縣都要查。”謝辭起身邊走邊說,陳闕跟在後面認真地聽。
“地方僧官,官府造冊,僧籍,姓名,加蓋官印,送到涼州。”
陳闕剛開始還點頭,越聽到最後,越是明了,明白将軍的言外之意。
這他要是各府州縣都查一遍,那是勞民傷財,根本不用調用什麽兵力,派個人查查佑安寺的和尚就得了,早點交差。
陳闕暗暗咋舌,他家将軍可能有點精神失常了,要放在從前,還會吃個和尚的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自從沒有九公主,謝辭整個人像陰曹地府裏的鬼一樣,冷得不近人情,洞察人心極為敏感,他輕輕地看了陳闕一眼,陳闕立馬正色,生怕讓謝辭知道他的想法。作者有話說:
陳闕:不懂老板想法只會乾到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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