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075 吃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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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兩月過去, 歲末除夕,趙令儀收到七姐盼望早日相見的信時,已經是她在沙州過的第三年了, 對家人實在想念, 不過年關信太難,只怕得等年後才能寄了。
除夕這日,窦氏藥鋪閉門歇業。
門外清雪過門,屋內卻是熱鬧,有不少鄰裏鄉親帶着孩子過來拜年。
趙令儀與懂事的小娃們相處得很好, 若是在小一點在襁褓中哭鬧她便是束手無策了。
王大娘帶着兒子在院子裏,本說由他們家來請客,誰成想窦師父待人厚道, 非說一起到家裏來熱鬧。
王大娘也不好意思去廚房幫廚,杜叔把王大娘請了出來,“哎呦, 王姐姐,既然來了咱這小院,就是一家人,別客氣了。”
“是啊。”洪三娘笑着說道, “廚房裏有我們幾就行了, 你快去吃熱茶暖暖身吧。”
趙令儀正在和小孩跳皮筋,她搬來凳子, 将皮筋撐起, 将王大娘拉過來坐在竹凳上解圍。
“大娘,你若是不嫌棄,給我們撐皮筋吧。”
“哎呦,好。”王大娘有些不知所措, 但瞧着趙令儀笑得如此開心,倒也是欣然地坐在那裏,看着嬌俏的娘子像只小兔子似地歡脫蹦跳,打心眼裏喜歡,她連忙擡手招呼着王魯過來。
“哎呦,對不住啊小九姑娘,我這把老骨頭,可是坐不住,讓我兒子來替一替。”
趙令儀擡手“哎”了一聲,轉而看向那些小皮猴子,“咱們歇一歇吧,我去那邊幫聽竹姐姐和書琴姐姐剪窗花。”
幾孩子不依不饒地拉着趙令儀,不肯讓她走,忽然一聲驚天巨響,有官兵就這麽蠻橫地闖進來,吓了衆人一跳。
趙令儀揚聲質問:“你們是什麽人?”
為首的那,看到趙令儀腰間的柳葉玉佩,忽然驚愕地行禮:“抱歉,在下柳年,竟不知是...我們是沙州府的,今有指揮使新上任,年關例行檢查,還望諒解。”
“就算誰上任,天王老子來了也沒有推門而入的啊,你們這是私闖民宅,都吓到我們的小孩了,我可以到官府去告你們。”
趙令儀說得振振有詞,訓得官爺點頭哈腰,看得衆人目瞪口呆,洪巧兒站在盧溪安身邊,冷哼一聲:“瞧見沒有,多氣派,好像全世界都得圍着她轉一樣。”
“別說了。”
“大師兄,你還不明白嗎,這樣的鳳凰,早晚是要飛回她的枝頭,豈是你能高攀的起的?”
盧溪安面色一下子暗了下來,眼神陰戾,就連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洪巧兒也是沒見過的,心尖一顫但卻警告道,“別以為我不知你半夜偷偷溜出去是做什麽,小心我将這事抖摟出去,誰的臉面也別想要了。”
“你...”
趙令儀一通撒完氣,還不忘安慰孩子不要害怕,這才消了氣,“你姓柳。”
“是。”
“沒什麽,以後注意,守護一方,別這麽冒失。”
自打新帝登基後,他們柳氏一族謹慎行事,不似從前風光,如今得見家主,自然是欣喜若狂,又不能表現出來,差點淚灑當下。
柳年大手一揮,領兵撤退。
趙令儀摸了摸腰間的玉佩,神色落寞,心裏泛起一陣酸澀,皇祖母當初把這玉佩給她本就是護她周全的。
趙令儀緩緩将玉佩握在手中,手被風雪吹得有些涼,掌心的玉佩确是熱的。
師父在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順勢将她護在懷裏,趙令儀與師父相視一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窦無念翻了白眼,“這大過年的,可真是熱鬧,我這院子再大,也再容不下別人了。”
杜長峰見窦無念生氣了,立馬出來開門,嘴上念叨着我來我來,剛一開門一神色匆匆的小和尚撲倒在杜叔懷裏:“快快,請醫師去看看我的師弟!”
“哦,好。”杜長峰大手一揮,盧溪安拿過來藥箱還有家夥事。
趙令儀瞧見事情緊急,得到師父的允許,也跟了上去,窦無念安慰着衆人:“哎,這大過年的,實屬不易,咱們先貼對聯吧,這回得麻煩王家姐姐,幫着忙活忙活了。”
窦師父秉承着,做什麽都不能耽誤正事的原則,主持着大局,她找來王魯,讓他幫着打水,順便問了幾句話。
“王家小哥,這回從軍中回來,想沒想過,何時成親啊?”
王魯一下子紅了臉,“我...”
“那你有沒有中意的姑娘啊?我在沙州還是有些人脈,可以給你相看相看,不是問題。”
王魯一時不想暴露自己的心思,連忙說還不想成親。
“哎呦瞧瞧,瞧瞧。”窦無念笑着看向洪三娘,“現在的年輕人啊,都不想着談婚論嫁,前些日子我也問了你家巧兒姑娘和西安,他們啊也都說不急。”
洪三娘擡頭看了一眼自家女兒,“她啊,性子驕縱,說不定心裏早就有主意了,不過我也不急,就這麽一女兒,教她行醫之術,日後怎麽也能混口飯吃。”
“哎呀。”窦無念邊摘菜邊說,笑着說:“咱們這院裏,可有比巧兒性子還驕縱的。”
王魯剛放下挑過來的水,不由得放緩動作。
“誰啊?”
“還能有誰,我的寶貝徒弟呗。”窦無念佯裝漫不經心地說。
“哎呦,那不一樣,小九可是金尊之軀,性子驕縱些,那不是正常的嗎?再說了,小九長得如此可人,這小性子,就算是使給我,我也樂意接住,怎麽,你還怕小九嫁不出去?”
“嗐呦,我可不敢做主她的婚事。”窦無念頓了頓說,“她是我的寶貝徒弟,我自然是稀罕呢,可這寶貝,總歸是要還回去的...哎,王家小哥,你這水還沒放完嗎?”
王魯聽得正入神,被窦無念一說,吓得一機靈,心裏正納悶,是誰把小九放在窦師父手上照看的。
“哦,放完了,我這就回去。”
王魯出去了,竈臺燒火的王大娘,礙于方才兒子在場,不好太過打聽,這回兒子出去了,她才問:“窦師父,你要把小九姑娘還給誰啊?”
洪三娘捂着嘴笑,她一早察覺窦師父想要讓她配合說出小九的身份,也就配合着這麽演下去,誰成想人家直接開口問,看這窦師父怎麽收場。
窦無念剛想說,說多了對誰都不好,門外又有人敲門,她不耐煩地摘掉圍裙,摔到面板上,氣沖沖地出去開門。
剛出廚房,就瞧見先于她一步去開門的盧溪安愣在原地,緩緩地向後退,洪巧兒剛想問你是誰啊,也像看到什麽鬼神一般,立在了那。
不為別的,只是他們此生從未見過如此俊美的男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甚至不約而同地到底一口涼氣。
來者身着黑袍,玄色披風,繡着白虎,面冠如玉,神情淡漠,一雙動人心魂的琥珀色雙眸,透着冰冷,淡淡地掃過在場的每人,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眼神卻像是都熟知。
身後跟着的兩名侍衛,一手中捧着大大小小的禮盒,看上去就很貴重,另一則是身上挂滿行囊,看起來像是要在這裏長住。
窦無念站在門口,竟松了一口氣,微微欠身:“将軍。”
“窦大人。”謝辭微微颔首,“初到此地,多有叨擾。”
不知為何,在場衆人都沒見過謝辭,卻有一種他是為了一人而來的。
而那人,不在場。
-
佑安寺
冬日取水不便,小和尚們提着水桶,來來回回地進出僧房,倒出來都是血水。
天冷路滑,了緣到後山去砍柴,不小心滑倒,傷了骨頭,身上也有不少擦傷,和尚方丈一見是女子來,都一驚一乍地不讓趙令儀診治。
杜長峰雙手合十作揖,先禮後兵道:“前些日子我們洪三娘也來給咱們師父看過診,這怎麽我們小九不能。”
“那裏面不都脫了嗎?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哼,真是稀奇了,孝靜仁皇後在世時,那可是女官盛行,宮中的醫者也大多數是女官,怎麽,在方丈這就不行了?”
“哎,這不是還有男子...”
“他是幫我接骨的,哎,若是再耽擱下去,你徒弟的命,就別要了。”
“行行,快進去吧,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趙令儀一進屋,就見了緣躺在榻上,疼得昏昏欲絕,腿簡直是翻了,看上去血肉模糊,很是吓人,“杜叔...”
“無礙,溪安那,你幫我施針,先吊起來一口氣。”
“好。”
趙令儀在一旁暫時幫不上忙,就問那幾小和尚,這到底是怎麽摔的,如此嚴重,他們被吓得也說不出來話,就聽見了了緣叫了一聲:“施主姐姐...”
“嗯?怎麽?”
“多謝。”
杜長峰擡手正骨複位,他看了一眼了緣,“小九,幫我摁住他。”
“是。”
話音剛落,杜長峰手腕流轉,宛若游龍,忽然停滞,趙令儀瞪大眼睛,按照她的直覺,不由自主地加大的手上的力度,按住了緣,清脆的咔嚓一聲,了緣垂死驚坐,凄厲刺耳的慘叫,響徹整房間,聽得人心驚肉跳,最後昏死過去。
“快快,溪安。”
“是。”
趙令儀認真地學着杜叔的手法,心中不由得暗暗地贊嘆,就這麽三兩下,就解決了如此複雜的骨折傷,她心裏暗暗佩服,也想跟着杜叔學上兩招。
杜長峰洗着手,沖着盧溪安說:“你去把那幾方丈叫進來,讓他們看着小九為小師傅治傷,省得他們不放心。”
“好。”
趙令儀彎唇一笑,先是擦去了緣頭上的汗水,先是為他診脈,開了調養的方子,一點點地為他身上的傷口上藥,不忘誇贊杜叔,“杜叔,你簡直是妙手回春。”
杜長峰眼前一喜,看着小九,長得如此可愛水靈,又聰慧,嘴又甜,可惜都城貴人,總要回到涼州去,若是留在沙州,他定會将她收作義女,可他只是想想,自然是不敢,也只跟着窦師父,沾點光。
“我曾有位故友,從馬上摔下,腿養了好些時日才好利索,若是他遇了您啊,肯定能好得更快。”
杜長峰被誇得心裏冒泡,簡直要美到天上去,捋着黑長的胡子,“哎呀,多謝小九誇獎,今兒我開心高興,一會咱們回城,買點屠蘇酒。”
“哎,師父不讓你喝酒,怎的又嘴饞?”
“無妨,今兒過年,還救活了這了緣小師傅,如此天大的好事,怎麽能不喝上一杯?”
終歸是拗不過杜叔,趙令儀和盧溪安一人捧着一壇子屠蘇酒回藥鋪去了,也不知怎地,趙令儀總覺得心髒不舒服,但也說不出是哪裏不對。
夜幕降臨,柿子樹上的花燈映着紅光甚是好看,杜長峰看了後吃酒的心更甚,催促着小九快些走,好趕快吃團圓飯。
趙令儀就這麽被杜叔推着,進入廚房,飯菜香氣,鑽進鼻子,不由得讓人心間一暖,抱着酒壇的小九,臉上堆滿笑意,聲音清脆,“好香啊~師父…”
餐桌上的人,一起回頭,瞧見趙令儀笑意凝固在臉上,手一松,酒壇掉了,被杜叔手疾眼快地接住。
趙令儀以為自己天黑眼花看錯了,又以為自己今日太累見鬼了,可這喜慶洋洋的日子,能穿得這麽黑的,也只有涼州那一人,況且這副容貌,也斷然不會錯。
“你怎麽在這?”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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