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1 不知羞恥
關燈
小
中
大
“好了好了, 不要哭了……昂。”
熟悉的藥香帶着安心的氣味,謝辭單手環着趙令儀單薄的身板,緊緊抱着她, 耳邊低聲抽泣把他的心都哭碎了。
他的确是徹頭徹尾的混蛋, 對殿下做了十惡不赦的事。
殿下打個巴掌給個甜棗,不必追究太多,已經是對他莫大恩典了。
“你逞什麽英雄!這天下,難道就你謝懷煦是好人,是聖人嗎?”
謝辭微微擡眸, 盛滿淚滴的雙眼,快要把他的心燙化了,他挽起趙令儀額前碎發, 指腹擦着她臉上的淚。
淚水打濕九公主雙睫,如沾了雨露的鴉羽,墜着水珠輕輕發顫, 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意,想要掏心掏肺地對她。
謝辭就是這麽想的,接着就被毫無防備地咬了一口。
九公主沒有牙下沒有留情,抱着他的手, 對準虎口, 閉着眼睛狠狠地咬下去,直到滲出血珠才放開, 不去看謝辭的臉, 發洩道:
“要不是那封信,我還想不通,你當初為什麽那麽混蛋!那麽忘恩負義!謝辭,你下了好大一盤棋啊!你把我也算進去, 連你自己的命都舍得算!混蛋!你有你的迫不得已,你想沒想過我有多難受?”
謝辭尋着她的目光,真誠道:“是我錯了。”
“錯了!認錯有什麽用?謝辭,我是你什麽人啊?還要我恨你怨你!再把你的命交到我手上?你是想死?還是想試探我對你的心意?”
“我是…覺得殿下聰慧。”
“啊?”趙令儀愣了愣,瞬間止住哭,這麽多年,只要謝辭誇她,她好像就能瞬間不生氣。
謝辭:“正如當初殿下信我馬球場上堂堂正正的贏,也信我不會以公謀私暗中報複,殿下如此聰慧,我才敢把命交到你手上。”
趙令儀:“那你倒是說啊,你的嘴是被縫上了嗎?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謝辭你知不知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娶我,是為了穩固地位,讓我幫你料理後宅那些個污糟事,我想着身為人妻,我都是都是可以的啊...可你呢,你打着為了我好的名義,卻什麽都不說,你就是蠢。”
謝辭一字一句地聽完趙令儀對他的控訴,真誠地點頭說道:“我是蠢。”
“我跟你說,你這輩子別想我原諒你!”
謝辭求之不得:“好好好,殿下打我罵我懲罰我做什麽都好,恨我怨我都好,就是別不理我。”
趙令儀抹着眼淚,胡亂地錘他發洩一通,這人身上傷太多不禁打,她只好收手,又捏着他的臉,把藥灌下去,才算是好。
謝辭苦得直皺着眉心,眼裏确實盛着笑意的,咳兩聲胸膛震顫出笑,“殿下消氣了嗎?”
“沒有,反正我是不會原諒你的,你也別想,別想高攀我。”趙令儀話說出來就後悔了,可說出去的話像是潑出去的水,也收不回來,大不了不看謝辭的神情就是了。
“好。”
謝辭眉眼聳耷着,看上去很受傷,但突然話音一轉,歪頭看着她,将她的手往他心口上按,“那我就粘着殿下,殿下心情好,就看我兩眼,心情不好,就棄我如敝履。”
趙令儀深吸一口氣,想要收回手,但謝辭按得緊,她用眼神警告也沒用,他心跳撞着她手心發燙。
這會兒謝辭身上傷也不疼了,去親趙令儀臉上的吻痕,輕輕柔柔得不帶任何雜念,親得吻痕上發麻發癢。
親着親着就往不正經的地方去,趙令儀一個激靈回神,猛地将謝辭推開,丢下一句“不知羞恥”,跑了。
留下謝辭一個人,看着手上的齒痕,笑中帶有回味,笑着笑着可憐地捂住傷口,這回是真疼了。
其實也不是他不知羞恥,那日綠山居,明明是殿下先動的手,一下子治好了他的心病……也給了他天大的膽子。
九公主忙得很,哄完這個勸那個,盧溪安都沒勸動洪巧兒。
于是趙令儀親自端着飯菜,去洪巧兒的門前,輕輕敲了兩下,見裏面沒應,推門而入。
洪巧兒正盤腿坐在床上,在看醫書,見趙令儀進來慌張地把書在枕頭下,“你怎麽進來了?這是我的房間,請你出去。”
“吃飯。”趙令儀沒接她的話茬,自顧自地走進來,把飯菜放在桌上。
沒想到洪巧兒竟然出奇地聽話,乖乖地走過去坐下,漫不經心地扭捏着拿起筷子,挑着菜。
洪巧兒到底還是個孩子,氣性大脾氣也大,但被教訓了,也會害怕聽話。
“你能跟我說說,為什麽這麽讨厭我。”
“哼。”洪巧兒冷笑不語。
“是因為我來到這,師父杜叔三娘還有你大師兄,都在意我你覺得自己失去寵愛了?所以就把氣撒在我身上,尤其是你的母親,這三年對我照顧有加,有什麽好吃的,都先緊着我,好玩的也給我,我若不要,才丢給你,你覺得那是別人不要的,你失去你母親的寵愛。”
洪巧兒惡狠狠地說:“哼。你和你那個大将軍,到底什麽時候走!”
趙令儀一歪頭:“你肯說話,就代表我猜對了。”
洪巧兒扔掉筷子,抱着手臂,扭過頭去。
“可你知不知道,我羨慕你。”趙令儀平靜地說出來,可心尖還是一痛。
洪巧兒不可置信地問道:“羨慕...我?”
“對。”趙令儀點頭,“羨慕你有一個疼你愛你的母親,我母親也是這樣的,她近不惑之年生了我,等我長大的時候,她已是花甲之年,我們做母女的時間,從一開始就比別人少。”
洪三娘也是年歲很大才得了這麽個女兒,洪巧兒聽了,緩緩地轉過頭,認真地聽趙令儀說話。
“正如那日聽竹所說的,我确實自小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我曾經驕縱任性,天不怕地不怕,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可有母後護着我,我有恃無恐,所以當她去世後,我的天塌了。”
趙令儀說得很平靜,洪巧兒聽得很認真。
“失去庇護的我才發現,其實我什麽都不是,什麽榮華富貴,身份地位,天賜良緣,這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母後永遠地陪着我,可我只能接受,她不在我身邊,我要好好活着,那你知道,為什麽你的母親,會對我這個外人這麽好嗎?”
洪巧兒微微動容,但不理解。
“是因為,你還小,與我師出同門,若我有一日能回涼州,你的前程便不必發愁,就算我有一日,回不了涼州,做不回公主,我念着她的好保護你,我手上的財富,足以讓你,你的孩子,你的孫子,你的子孫後代,都過上好日子。”
洪巧兒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依舊嘴硬道:“那你真有錢。”
“天下好父母的心都是一樣的,為了子女籌劃,前路後路都要周全。”趙令儀見洪巧兒停了碗筷,默默地收走碗筷,輕輕地關上門離去。
洪巧兒獨自一人沉默良久,仿佛在慢慢消化趙令儀的話,借着将臉埋在臂彎裏,很深很深。
-
天将暗,聽竹書琴去隔壁幫工了。
趙令儀自己一個人在廚房搗鼓了半天,雙手握着菜刀,豎劈着菜,從背影看來,如殺人分屍的模樣,許久未出屋的謝辭,好不容易從樓上下來,就見到如此場景,愣在了原地。
“你怎麽下來了?”趙令儀見眼前的殘局,有些尴尬,催促地擺擺手,讓她出去。
“要不,我來?”謝辭擡眉間滿是關切。
“你快出去吧。”趙令儀執拗地擺擺手,将刀立在案板上,擦了擦手,過去親自趕謝辭,謝辭吃痛地叫着,被趙令儀一眼看穿,“你別跟我裝了,你根本不...”
倆人正争執不下的時候,大門被推開了,有謝辭擋着,趙令儀從他身後探出頭,先是聽到杜叔爽朗的笑聲,她眼前一喜,像個小鳥一樣蹦蹦跳跳地上跟前去。
“師父,杜叔,你們回來了?怎麽樣?”
杜長峰一拍胸脯:“好着呢,你師父啊,研制出一套迅速解決血疫的辦法,那便是外敷止血藥,內用斬神方,效果啊,立竿見影,哎,小九,這謝将軍...”
謝辭從廚房出來,走上前,對着幾人行君子禮。
“哎!謝大将軍!”杜長峰沉聲打招呼,“我看你這傷好的差不多了?你這骨頭傷得沒有那麽嚴重,回頭我給你做個理療,能疏通經絡,好得更快。”
“多謝杜叔。”
“哎?”杜長峰見稱謂的改變,眼珠一轉,胡子一下子揚起來,耐人尋味的,目光在趙令儀和謝辭之間流轉,痛快地“哎”了一聲。
窦無念只看自己徒弟神情如何,一個巴掌甩在杜長峰肩上,“哎什麽哎?去做飯啊。”
“是,遵命,各位稍等,我洗個手就去。”
窦無念看着謝辭,微微地彎起一個笑容,“謝将軍,你這傷還沒完全好,這天太冷了,要不先上樓歇息歇息,一會開飯了,再叫你。”
謝辭看了一眼趙令儀,“好。”
趙令儀一看師父就是有話要說,果不其然,窦無念拉着她到屋子裏,拉着她的手坐下。
“小九,你會怪師父嗎?”
“師父...”趙令儀微微一怔,随即笑容在嘴角化開,“我怎麽會怪你呢,其實當初,能有師父把我從涼州帶出來,我已經很感激了。”
“小九,其實當初我察覺到局勢有變,就一門心思地想回涼州,把你帶走。”窦無念頓了頓說,“我帶你出來的聖旨,是謝将軍轉交給我的。”
那張空白的聖旨,一直在謝辭手裏攥着,攥到心疼心碎才肯放下。
“我去找他的時候,是氣他的,原本我以為,他不會那麽輕易放你走,可他跟我交代了很多關于你的事,雖未提半句朝堂,你師父我也好歹混跡江湖多年,多少也能猜測到事情不簡單,而我能做的,就是顧好你,讓你好起來。”如此一來,窦無念也算不枉先皇後的囑托。
“師父。”趙令儀動容地抱着師父,“謝謝你。”
“傻孩子,說什麽謝,我這輩子能如此風光榮耀,都是能得到娘娘的賞識,照顧好你,一是報答她的恩情,二是我是真心喜歡你。”
趙令儀忍俊不禁。
“你是我見過天資聰穎的孩子。”
“哎呀!”趙令儀有些羞赧地擺手,“師父,你不要再說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你看你這孩子,那你想好了,以後的路該如何走了嗎?”
趙令儀沉默思考了良久,她長長地“嗯”了一聲,怕被師父看穿,連忙躲閃着目光,“無論我在那,我都不會忘了師父的教誨,治病救人。”
“嗯。”窦無念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我,反正好馬不吃回頭草,就算他做了迫不得已的事,那說出的話也是傷了我的心的,我可不會吃這個回頭草。”
“哦?”窦無念意味深長地笑着。
“我...”趙令儀仿佛下定好大決心,“好吧,其實我放不下謝辭。”
窦無念被徒弟首鼠兩端,随風搖擺的可憐樣逗笑了,“這樣吧,師父給你出個主意。”
“什麽?”
“如今謝将軍也是割舍一切,什麽都沒有了,那你若是現在與他重歸于好,日後吃虧怎麽辦,那你就在你心裏定個時間,如果在這個時間裏,他能讓你滿意,配得上你,能護着你,到時候你再答應他,若是他不能,你再做打算也不遲,舍棄他,又或者是接受他,只要是你做出的決定,做什麽都是對的。”
趙令儀聽得一愣一愣的,其實她定力不足,說不定在這時間裏,她就會心軟。
可眼下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趙令儀緩緩地點點頭。
-
傍晚,一家人好不容易吃了個團圓飯。
小院很久沒有這麽熱鬧了,杜叔又借着由頭,多喝了兩口,這次窦無念卻沒唠叨地說什麽,趙令儀看着杜叔還在以為是師父理解他,還在沾沾自喜。
若不是趙令儀聽了師父給她出的主意,她也以為是師父習慣了。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都坐在一起聊天,講講這麽多天外出遇到的趣事,杜長峰突然感嘆道:“謝将軍傷未痊愈,也沒人陪我喝兩杯,這麽好的日子,可惜可惜。”
趙令儀見師父面無表情,眼神示意杜叔別說了,但杜叔好像是會錯了意。
“怎麽,小九,你想陪杜叔喝兩杯?”
杜長峰話音一落,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謝辭和盧溪安一同替她拒絕,飯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
謝辭淡淡地擡眼,與盧溪安對視。
“杜叔!我突然想到,我有個關于骨傷的問題,想要請教你,你能不能跟我過來一下?”趙令儀眨眨眼,示意杜叔借一步說話。
“現在嗎?”
“對對對,就是現在。”趙令儀把杜叔拉走,去到無人處。
杜長峰突然醒酒,“你有話要說?”
“對啊,杜叔,你不覺得今天師父沒管你喝酒,有些奇怪嗎?”
杜長峰疑惑地哎了一聲,随即一笑,“小九,你覺得你師父會不會是已經是在縱容溺愛我?”
趙令儀拍了拍腦門,把今日師父跟她說的話,挑挑揀揀出重點,給杜叔說了。
杜長峰狐疑地摸着胡子,仔細品着小九說的話,最後仿佛下定某種決心,點點頭。
趙令儀能說的都說了,也不知道杜叔理解多少,晚上吃完飯,她去給謝辭換藥。
“傷口長得好差不多了,謝将軍有何打算?”
“我...我如今是個鬼魂,在沙州無依無靠,只認識殿下...”
謝辭做出一副可憐樣,他知道這招,或許對別人沒用,他也不會對別人用,但對趙令儀肯定有用,“殿下能不能收留我幾日?”
趙令儀直起腰,居高臨下的看着他,倆人這個樣子,特別像殿下救風塵。
若是放在從前,任憑趙令儀怎麽想也不會想到,謝辭竟然會無賴到這個地步。
“我離不開你。”謝辭像是委屈地捏着趙令儀的袖子,就像是魚離不開水,他也離不開趙令儀,塵世間一抹幽魂只能依靠殿下,若是趙令儀一松手,他就會死。
“這又不是我的藥鋪,你得問問我師父同意不同意。”趙令儀慌張地收回袖子,扭過臉去,盡量不讓謝辭看出端倪。
九殿下還是心太軟,“好,那我就去問問窦師父。你...只不過你在這,我住哪啊?你得搬出去。”
謝辭摸着她的袖子,“我身上傷太重,走不動……若是殿下不嫌棄,我們住一起?”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