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8章 088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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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088 二合一

院落煙火聲、喧鬧聲、笑聲, 聲聲不歇,此起彼伏,喧嚣不停把趙令儀的心都吵亂了。

眼見謝辭追上來的身影, 趙令儀心中慌張到不行, 她倒着在臺階上走,邊走注視着迎階而上的謝辭。

“心生愛慕,讨汝芳心,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九公主臉上的緋紅, 分不清是被凍的還是羞紅的。

謝辭看着映在煙火中的可愛模樣,耳邊煙火綻放聲音依舊發燙,忽然疾風卷着雪, 冷劍寒光劃破夜空,謝辭瞬間反應過來,将趙令儀護在懷中。

躲在謝辭的懷裏, 耳邊是孩童的哭聲,她用餘光瞥見,惡鬼伴着火光,從天而降, 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闖入宅院中, 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趙令儀擡頭看着謝辭,讓他去幫八哥, 兩人手無寸鐵, 只能奪刀禦敵。

火勢吞噬着雪,順着地面蔓延,刀劍相接聲,驚動了內院的人。

窦師父還沒睡, 從房間出來,連忙過來幫着趙令儀護着兩個孩子,躲到內院去,妙兒四下搜尋着母親,剛好看到母親為了護着父親,劍從腹部穿過。

“夫人!”趙奉明皺起眉心,眼底燃起殺意,剛好陳闕王慧趕來,将趁手的兵器扔給了謝辭和趙奉明。

“嫂子!”趙令儀身上也跟着一疼。

“小九,交給你了。”

“好。”

前一秒還其樂融融的小院,瞬間亂成一團,火铳炸破黑夜,照亮角落中竄出個黑影。

趙令儀一看是七叔也安心下來,護着孟婉,顧着孩子,往內院走,手捂着傷口,血順着指縫,滴落到雪中,妙兒止住哭聲,只是默默地流淚,跟在後面。

“聽竹書琴,把藥箱拿來。”趙令儀給師父遞了個眼神,剪開厚厚的外衣,棉花摻和着血,露出血洞。

這劍上竟有倒刺,深深地嵌在血肉裏,她心裏一咯噔,好在有方卓送給她的柳葉刀,只是傷口有些深,會有些疼。

窦師父:“好在沒有傷到根本,但要把倒刺取出來,小九這個得你來。”

孟婉幾度暈厥之時,都是窦師父在旁邊施針調氣,最後她看着小九,“小九,你來吧,我不怕疼...你來吧。”

“好,有我在,你放心。”趙令儀說完開始施刀治病,只是這裏沒有麻沸散,要生生地割破血肉。

趙令儀的手很穩,細膩,完全沒有剛開始時候的生澀,窦無念在一旁眼底滿是贊許。

“嫂子,別睡。”趙令儀利落地處理好傷口,一針一針地縫上,一切處理好之後,精疲力盡地差點癱倒,回過頭來才發現,妙兒在旁邊抹着眼淚目不轉睛的看着,卻擋着弟弟的眼睛。

“別怕,母親沒事了。”趙令儀想去摸侄女的臉,可發現都是血,下一秒妙兒撲倒在她懷裏,才敢放生哭泣,聽着妙兒的哭聲,她也忍不住想要哭,但忍住了這種沖動。

“師父,還得麻煩你再看看。”

“好。”

“殿下,我聽前院打鬥聲還未歇,會不會...”

趙令儀力竭地坐在地上,抱着兩個孩子,搖了搖頭,“就算再來百八十個,也不夠他們幾個殺的,無妨,我們守好院門就行了。”

-

前院,惡鬼屍體壘成小山,只有幾個活口,在火光中急退,卻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家丁冷靜地處理着屍體,将整個宅院圍得水洩不通,連個老鼠都不會放出去,為的就是讓外面的人着急。

趙奉明收了劍,走過去抱拳行禮,“多謝七叔出手相助。”

冷起臉來的樣子,令人看到也不免膽寒,趙七愣了一下,回應道:“不必,這些人你打算怎麽辦?”

“留活口,逼口供。”

趙奉明揮揮手,這幾個人被關在了柴房。

“也好。”趙七頓了頓,“那誰去審問?”

“七叔放心。”趙奉明斂眸看向柴房,“我親自去。”

天光漸亮,大雪停止,墨色天空透着涼意的藍,柴房中趙奉明緩緩走進,謝辭守在門口。

六叔七叔兩家向來不對付,此番定是見七叔與趙奉明走得近,才沉不住氣,痛下殺手。

可這些天光會的人,沒有涼州那些有骨氣,還沒等逼問,就供出背後主使,但結果不出所料,就是趙六。

這三年間,趙奉明幾乎将趙騰的底細摸清,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他想知道

趙奉明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冷哼一聲,“我想知道的不止這些。”

“你還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

憑借趙六的腦子,去哪想出精密一環的陷阱,趙六背後必有主使。

“這、這我怎麽知道?我只是一個……替人賣命的!”

趙奉明沉默地看着地上的惡鬼,緩緩地起身走過去,拿起旁邊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入他的手掌,慘叫劃破夜空,守衛都忍不住扭過頭,只有謝辭靜靜地看着,當第二十刀穿破惡鬼的身體時,他微微側目。

趙奉明捏着惡鬼的臉,他讀懂了他眼中的疑惑,他明明什麽都招了,為什麽還要如此對他,可疼痛已經讓他說不出話,只有痛苦的嗚咽,用最後的力氣迸發出兩個字,“京城!”

“京城?”趙奉明引導他繼續說下去。

“鄭氏。”

-

孟婉暫無大礙,趙令儀聽到前院的聲音漸止,可她也一刻不敢松懈,帶着兩個孩子,坐在榻上,安撫着他們的情緒。

“姑姑。”

“嗯?”

“母親是不是沒事了?”

“是,只要安心修養,放心啊,有姑姑在,會沒事的。”

在妙兒的眼裏,姑姑堪比心慈仁善的觀音娘娘,能救活母親,護着他們,她這輩子也不想離開姑姑。

“如果我們回涼州,是不是就會沒有危險了?”

趙令儀微微一愣,貼着妙兒的額頭,擡眼望向妙兒,想必是八哥嫂子說給兩個小孩聽的,

“姑姑,母親說,我們本應該生在涼州,父親被人冤枉,才會在這的。”

“妙兒想去涼州嗎?”

“我不知道,我只想跟父親母親還有姑姑弟弟在一起,無論在哪。”妙兒緊緊抱着姑姑,眼淚順着眼角掉下來,看來孩子是被吓壞了。

“妙兒放心,無論在哪,父親母親,姑姑,還有謝叔父,都會保護好你的。”

“姑姑,我想去涼州,想去見祖母。”從小母親就給她講祖母的事情,她雖未見過,可覺得祖母一定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喜歡自己的名字,也是祖母給的。

這始料未及的話,讓趙令儀心頭一頓,讓聲音盡量聽起不那麽顫抖,“妙兒,祖母不在了,但是你可以見到祖父。”

“姑姑,什麽是不在了?母親也說祖母去世了,什麽是去世了?”

“就是...死了。”趙令儀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輕飄飄地說出這個事實。

“姑姑,我不想你死。”小孩子童真純粹,說話也直接,“不想父親母親死,想要你們永遠永遠都陪着妙兒。”

“哎呦,那姑姑豈不是變成妖怪了?”趙令儀話說出口,忽然一愣,壓住胸口的酸澀,“人吃五谷雜糧,就會生病,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但是妙兒,你放心,姑姑和父親母親會好好地陪着你平安健康長大,讓你以後都快樂,誰都不能傷害你們...誰也不能。”

趙知妙伏在她的膝上,就像她小時候躺在母後懷裏一樣,雖不是她的孩子,卻猶如親生般親,她把兩個孩子哄睡着,囑咐聽竹書琴好好看着,又馬不停蹄地去看着煎藥,一個一個地對應着藥材。

天光漸亮,趙令儀照看着藥,苦澀的湯藥,熏得人眼睛發酸,她一絲不茍地扇着火光,整個人窩在一塊,從後面看着就是薄薄的一團。

趙令儀聽到背後有人過來,她擡起頭,看到是謝辭,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起身踮腳緊緊地抱住他。

她不管不顧橫沖直撞,但卻毫無顧忌,因為她知道謝辭會穩穩地接住她。

淚水浸濕謝辭的肩頭,絲絲濕軟如綿綿雲朵,在謝辭心頭,下起淅瀝瀝的雨滴,讓他情不自禁地把趙令儀抱得更緊,大手輕撫過她的後腦,“你怎麽樣?”

“我沒事。”趙令儀顫抖着聲音,像是怎麽都抱不夠,“八哥呢?”

“他和七叔去做重要的事了,我留在這保護你們。”謝辭用手背擦去她的淚。

“哦,好。”趙令儀頓了頓,正事不能忘,連忙把煎好的藥倒出來,讓侍女端走,忙得暈頭轉向,終于松了一口氣,還沒反應過來,謝辭一把将她打橫抱起,她本想推兩下,但感到實在太累,就任由他抱着,穿過暖廊,回到房間,放在床上。

“你需要休息。”

“可是...”

“不會再有危險了,潞州的事情結束了。”

趙令儀輕輕喘着氣,低眸看着蹲在她面前的謝辭,從心裏浮上來的安定,緩緩地将她包圍住。

“所以你可以安心睡,我就在旁邊守着你,哪都不去。”

趙令儀繃緊的一根弦終于松懈下來,一時間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哼哼着勾住謝辭的手,“謝辭,我想回涼州。”

“好,我們回涼州。”

“我想...想選一個府邸,我要住到公主府去,我要一個大大的府邸!”

“好。”

“我要把辭晏堂裏所有東西都搬過去...”

“好。”謝辭笑着吻了吻她的掌心。

“我...我還要有一個孩子...不...要兩個,和妙兒翊兒作伴。”

趙令儀說着說着,眼皮開始變得沉,聲音也越來越小,躺在枕頭上,很快就睡着了,到最後能記得幾分都未可知。

不過,謝辭可是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印在腦海裏真真切切。

謝辭目不轉睛地看着趙令儀,任由她揉捏着手指,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又仿佛回到過去,因為眼前的人回來了,所以一切都沒有變,鼻尖萦繞着熟悉的藥香,似乎經過時間的沉澱,更加醇香誘人,也更令人心馳神往。

失而複得的真切,仿佛在此刻才緩緩浮現,他用力地回握住趙令儀的手。

趙令儀所說的一切,他都會幫她一一實現。

這次別無意外。

他們還有很多時光,要一起度過。

-

一切風波散去,積雪漸漸融化,枯黃草皮逐漸煥發生機。

新的一年,空氣都變得清新萬分,只是還不能減去衣物,潞州倒春寒還是冷得厲害,趙令儀從屋裏出來沒多久,指節凍得發粉,她哈了哈氣,掀開門簾,走進主卧。

自從清算整個潞州的天光會後,趙奉明一直守在孟婉身邊,寸步不離。

趙令儀看着八哥,也不好說什麽,她從謝辭那裏,略微聽了八哥的狠絕,不敢相信但又覺得十分合理,想起自己以前那麽怕謝辭真是不應該,更狠的角色是在自己身邊。

可又想到八哥每次都讓着她,不免有些感動,想到這,她嘴角不自覺地彎起唇角 ,看着八哥笑,直到把趙奉明都笑得發毛,“小九,你傻啦?”

趙令儀一下子收起笑容,無論八哥在外怎麽樣,在她跟前一直沒變,還是那麽的想要揍扁。

“你起來,天天守在床邊,我能不能看看傷口長好了沒?”

“能能能,你當然能啊。”

趙奉明自動讓出位置,趙令儀低頭去查看傷口,“好得差不多了,那個藥膏你用了沒?”

“用了。”

趙奉明在妻子妹妹面前邀功,“我日日夜夜,勤勤懇懇地塗藥,保證夫人肚子上不會留下一點疤痕印。”

趙令儀聽了,看着孟婉,兩人一樂。

“你哪有小九塗的好啊?”

“是啊,你十指粗壯,哪有我塗得精細?”

“哎!小九,明明我們兩個的手指長得一樣好不好?”趙奉明氣不過,伸着手掌差點拍在趙令儀的臉上。

“哪裏一樣?”

趙令儀沖着八哥做鬼臉,逐風在外面托人傳話,叫趙奉明出去有要事。

屋子裏只剩下趙令儀和孟婉兩人,趙令儀還在不辭辛苦地囑咐着用藥,還暢享着若是回到涼州,先去望月樓大吃一頓,正講得盡興,孟婉突然叫到。

“小九。”

“嗯?”

“我有點擔心。”

“擔心?”趙令儀眨眨眼,“擔心什麽?”

孟婉沒說話,趙令儀懂了,回到涼州,八哥只能成不可敗,總之回到府中,還有鄭鳶和她的孩子,良娣終歸是妾室,還是在流放之地生的妙兒和翊兒,兩個孩子潞州,無拘無束這麽多年月,她怕回到那個像來規矩繁多的涼州,會受欺負。

孟婉從雲州到涼州之時,即便身邊都是豺狼虎豹,亦是無懼無畏,可如今孩子就有了軟肋,她陪着趙奉明來潞州,也不是別無所圖。

“你知道,整個涼州貴女,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可我從小就對這些一竅不通,但他們見到我,不會不恭敬,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為什麽?”

“因為我有靠山啊,父皇母後是我的靠山,皇祖母是我的靠山,我的哥哥姐姐都是我的靠山,以後我也可以做妙兒翊兒的靠山,嫂子,你可不要小瞧我哦,我在涼州還是有些人緣的,誰敢背後說我的侄兒們的不是?”

孟婉看着趙令儀俏皮模樣,笑得扯着傷口,好不容易止住笑,“小九,其實除了你有靠山,還有一點是最重要的。”

“什麽?”

“因為我們小九,本身就很招人喜歡啊。”

誰聽到誇獎,都會不自覺地彎起唇角,更何況是九公主,性格這麽好的人。

趙令儀一副你懂我的神情,過去感動地抱着孟婉,“嫂子,你放心,妙兒的性格也不差,更何況兩個孩子那麽懂事,我也會護着他們的,誰都別想将他倆欺負了去。”

“好小九,我信你。”

趙奉明一進來時,就見到妻子妹妹深情地擁抱在一起,感情至深的模樣,他眼中帶着淺笑,又挂上醋意跑過來,把兩人強制拉開,抱着孟婉,抵着頭,嘴裏說着:“這是我的妻子,去去。”

方才對八哥還有懼意的趙令儀,眼下完全換了一副模樣,“你有妻子了不起嗎?”

“你也去找你的情郎啊。”

“我!”在趙令儀看來,這完全就是挑釁,不甘示弱地上前争搶。

“我的意思,該啓程回涼州了,你快去找謝辭吧,他對你有話要說。”

趙令儀扯着八哥的袖子,不解地眨眨眼,心中隐隐期待又有些不知所措,最終她還是問出那句:“在哪?”

“院中。”趙奉明嘴角微揚,話音剛落,妹妹就跑走了,夫妻兩人就相視一笑。

趙令儀提着裙擺,深吸一口涼氣,還在遲疑要不要跑起來,她的意随心動,已經本向謝辭。

寒風如雪粒一般,順着喉嚨深入肺裏,她忽然想起那年冬日,與謝辭亦如初見的重逢。

明明已經過去很久,但畫面依舊清晰地浮現腦海,光影交疊間,她真切地看到了謝辭,站在拱橋之上,亦如從前,目光靜靜地追随着她,唯一不同的是,那琥珀色的雙眸,燃着點點熱意。

“慢點。”

“你...八哥...”趙令儀緩了緩氣,“八哥跟我說,你有話要對我說。”

“是。”謝辭頓了頓,“我要先去探路。”

“什麽意思?為什麽?”趙令儀脫口而出,随後想到,他們這一行人回涼州,本就是掉腦袋的,必然要小心謹慎,既不可暴露身份,又要在涼州準備做好接應,如此,謝辭必須要做這個先鋒。

“你...你小心啊。”趙令儀一時間不知說什麽,“要不我跟你一起走吧,反正有罪的是趙奉明,我跟你一起走,說不定還能幫上什麽忙。”

謝辭心尖猛然跳動兩下,看着趙令儀,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帶上她。

“而且,我呢,有你就無法拒絕的條件。”

謝辭輕笑一聲,上前半步,湊到她耳邊問:“是什麽?”

迎面而來清淡的茶香,帶着絲絲暖意,趙令儀整個人一僵,比起香味,她最先感知到是謝辭的那張臉,心髒不可避免地漏掉一拍。

“是什麽?”

趙令儀微微吸氣,試圖控制住失控的心髒,“是,我有兵符。”

“還有呢?”

謝辭是覺得這樣不夠,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夠,總之又上前半步,眼見着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在趙令儀的視角中,謝辭幾乎是壓了過來,多少是有做了幾年夫妻的默契,謝辭知道她确實還有話要說。

“還有,你孤身一人,路遇盤查,多少會起疑心啊,如果有我,就不一樣了。”趙令儀也不是每次話都說一半,而是她也在遲疑,到底要不要這樣做,謝辭也不急,就這樣給她時間考慮,但也不忘慢慢引導。

“還有呢?”

“我們可以扮成兄妹,或者是夫妻,這樣也好蒙混過關啊。”趙令儀鄭重地說道。

謝辭不知在想什麽,嘴角散着藏不住的笑意,佯裝疑惑地看着趙令儀,“那到底是兄妹還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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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儀感到身後的冷風刮着,眼前伴着茶香的暖意,絲絲地将她包圍住。

“你說,是兄妹還是夫妻?”趙令儀不甘示弱地看回去,“當然是扮成兄妹了!你若是想老夫少妻,我也沒有意見。”

聽了這話,謝辭明顯一怔,不自覺地緊了緊牙關,随後鼻息輕笑,無奈地看着趙令儀,“好,老夫少妻,就老夫少妻。”

趙令儀嘴角挂着得意的笑,擡手用指尖捏着謝辭的下巴,“你這張臉,有點張揚了。”

“哦?”謝辭語調聽不出起伏,目光始終在趙令儀身上尋着,“那該如何是好?”

“待臨行前,我幫你好好裝扮一下。”

知道趙令儀和謝辭要南下歸城,這幾日宅院中人忙上忙下,最忙的還是七叔,要幫着兩人打點關系,确保這一路暢通無阻。

而趙令儀在不遺餘力地把謝辭變醜。

謝辭乖乖地坐在那,擡頭看着彎腰在他臉上又塗又畫的趙令儀,滾了滾喉結,忍着臉上的癢。

“這樣看起來就很像燒傷了,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面甲,你看看帶着合适不合适?”

那是半邊的木面甲,剛好遮住上半張臉,原以為把謝辭最好看的雙眼遮住,就大功告成,可趙令儀抱着手臂,總覺得還是差點意思,捧着他的臉,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沒在意加重的鼻息。

趙令儀柔軟的小手,捧着謝辭的臉,掌心的溫度,融得他心都要化出蜜來,幾次調整呼吸,實在忍不住,深吸一大口氣,伴着話 緩緩吐出:“我的殿下。”

“啊?”趙令儀頭回聽見謝辭這麽叫自己,不自覺微微一怔。

謝辭牽起她的手,“你好歹,顧一顧我的死活。”

什麽死活不死活?

趙令儀正站在謝辭雙腿中間,愣了一下明白過來,滾燙的目光向下一瞄,證實猜想,扶着他肩頭,輕推他一下起身。

“害羞了?”謝辭沉聲問,似乎帶着些難以置信。

“什麽害羞不害羞啊。”趙令儀低頭整理着妝奁,慌亂地手不知往哪擺,忍住看向謝辭的沖動,去收拾那些東西,餘光瞥着帶着面甲的謝辭,忽而手腕被扣住,被謝辭猛地拉到懷裏。

“你要做什麽?”趙令儀掙紮兩下,雙手被禁锢得動彈不得,力量懸殊,最後放棄掙紮。

“殿下...來親親我。”

謝辭的雙眼被面甲遮住,卻擋不住琥珀色晶瑩的光亮,趙令儀無法忽視這顆快要跳出來的心髒,指尖若有若無地觸碰到他的喉結,震顫出柔聲缱绻,低聲叫得她渾身一凜,更無法拒絕他的請求,緩緩俯身,輕觸薄唇。

灼熱氣息在唇瓣交彙間蔓延,若有若無的茶香牽動着趙令儀的心,兩人隔着面甲,動作幅度不宜太大,趙令儀像只小兔子,小心向前拱着試探着,并非是她青澀,而是她在逗謝辭。

謝辭任由她逗着,輕笑一聲,找準時機,扣着她的後腦,碾着唇吻了過去。

氣息交纏之間,謝辭下意識地頂腰,趙令儀一下子清醒抽離。

“謝辭,我們不能這樣。”

“我們不能嗎?”謝辭視線輕輕往下一掃,邊親她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其實當年和離書,我根本就沒有署名畫押。”

趙令儀震驚不語,瞪大眼睛看着謝辭,他動情的模樣中,摻雜着狡黠。

她才意識到,當年就連父皇也參與了這樣盛大的棋局中。

趙令儀一把推開謝辭,他毫無征兆地向後,撞到梳妝鏡臺上,悶哼一聲。

他的殿下,确實不顧他的死活。

-

天未有轉暖的趨勢,但積雪卻在悄然融化,積雪覆蓋的植被,透過冰霜,露出些許春意。

趙宅中,說好不要大張旗鼓,但親戚們都過來相送,雖相處沒幾日,但到底是血緣宗親,格外親切,但換句話來說,許是小九本來招人喜歡,四奶奶年歲已高,大可不出來相送,但她作為宗親中的長輩,還是出來握着小九的手,稀罕得不得了。

“小九啊,這一去,就是咱們最後一面了。”

“四奶奶...別這麽說。”

“你要好好的,替我向你的...向太上皇問候請安。”

“好。”趙令儀嘴角笑容但卻幾分,忽然心中萦繞上惆悵,此行謝辭身上何止背負的是八哥一家的責任,還有這些趙家的血親,若非清算當地的天光會勢力,她的這些一生之見一面的宗親,豈不是也要賠上性命。

“你是個好孩子。” 四祖母握着謝辭的手,“你要照顧好小九還有妙兒。”

“我定不負所托。”

趙奉明看了一眼陳闕王慧,此行一共四人,共兩輛馬車,但陳闕王慧在前面做接應,說到底還是分開的,他看着妹妹囑咐道:“要小心。”

“知道了,趙奉明你可真啰嗦。”

“嘿!”趙奉明前一秒還很正經,但在妹妹面前,到底支撐不了多久,他悄悄地趴在小九耳邊,“你能不能不要在妙兒面前,直呼你八哥的名諱?她學了去,怎麽好?”

趙令儀抿唇笑着,看向妙兒,摸了摸她的頭,不知悔改地說道:“四奶奶,七叔,嫂子,趙奉明,替我照顧好聽竹書琴,我走了。”

聽竹書琴從小就沒離開過九公主,就連去沙州也是跟在身邊,這麽冷不丁地分開,還有點淚眼婆娑。

“哎!”

趙奉明剛要說什麽,趙令儀在謝辭護着下,安然無恙地上了車。

馬車上備好了軟墊暖爐,雖說不大,但卻一應俱全,旁邊還有墊肚子的點心果乾。

趙令儀一口一口地吃着,她想若是能平安回到涼州,第一件事要做什麽。

原本以為會是吃喝玩樂,可沒想到蹦出來第一個,竟然是。

見父皇。

-

這一路并不波折,又或者謝辭服侍得太好,可明顯感到出了北宴邊境,盤查都變得嚴起來。

這對他們來說,可不算是好事。

雖有八哥為他們備好一切,可這天下到底是五哥的,只要他們露出一點馬腳,別說回涼州,說不定在路上就被不知從哪竄出來的山匪給解決了。

低調才是好的,兩人少走官道,多走小路村莊,如此一來就別有一番風景。

有些村子裏民風淳樸,人也熱情,九公主又是天生招人喜歡,不免有人惋惜,這麽好一個姑娘怎麽就跟了個容貌盡毀的男人了?

趙令儀咧嘴一笑,沒去看謝辭,口音也随着鄉親變,“沒辦法嘛,父母給選的男人,湊合着過呗。”

謝辭喝的水差點嗆到,他自知說不了什麽,這張容貌是九公主親自畫的,在沒有恢複容貌之前,自然沒資格說些什麽。

趙令儀轉頭看了看他,猜不透他在想什麽,但卻有意外收獲,她發現除了這張容貌,她好像更喜歡這雙琥珀色的眸子。

冷漠的時候,是結了冰霜的寶石,開心的時候,是披了月光的寶石,動情的時候……那就有點可怕了,不像是寶石,更像是要把她吞掉的深淵。

總之,九公主喜歡寶石,很好看。

最後的那點路程,明明沒多遠,趙令儀卻感覺有點累。

只因謝辭一點正形都沒有,看到山洞又或者隐蔽的竹林,就想拉着她去歇歇。

趙令儀品出來那哪是要拉她去休息,分明是不懷好意,九公主不知何時也染上某人潔疾,死活不去。

謝辭沒有強求,只是失望地看了一眼那絕佳的之所。

到涼州城外,就有程武閣的人來接應了,趙令儀還擔心呢,她是能大搖大擺地進城,但謝辭多少還是要低調一點,誰成想人家早就安排好了,不知從哪弄來個宅子,安然地讓殿下住了進去。

這裏的侍從都跟謝辭一個性子,冰的很,不愛說話,做事麻利,怎麽看也不像是真的侍從,後來趙令儀發現,整個院裏從燒火丫頭到內院侍從,全都是程武閣的人。

陣仗也很大的,就不怕被發現了。

但謝辭說,只有程武閣是他唯一能信任得過的,那是柳皇後一手建立起,且不受朝中任何人約束的。

趙令儀坐在樹下藤椅上,抱着香梨啃着,從沙州回來之後,她的性子中多了些灑脫與不拘。

“那你呢。”趙令儀看着洗乾淨臉的謝辭,“你不去忙你的事?”

謝辭漫不經心地坐在她旁邊,握着趙令儀的手腕,把她啃過的梨放在嘴邊,看着她輕咬一口。

趙令儀一個激靈地抽回手,“那有新的你不吃?”

謝辭緩緩嚼着梨,眼皮都沒擡,順手為趙令儀理好裙擺,說:“梨,不能分着吃。”

不分梨,不分離。

春風吹得人心發慌,趙令儀舉着梨,手酸了也未察覺,愣愣地看着謝辭。

那張動人心弦的玉面,如初意氣風發,又多添了幾分成熟,很難說此人越老越有韻味。

“你,還是先恢複成人形,再說吧。”趙令儀放下梨,在外人眼中,謝辭還是一縷幽魂來着。

謝辭忍俊不禁:“好。”

說話間,謝辭越來越近,茶香裹在春風裏,悠悠地拂面而來,春光照得人發暖,趙令儀确實有點不清醒,沒阻止謝辭的舉動。

“那殿下要不要試試?”謝辭低沉聲音帶着些危險的沙啞。

“試、試什麽?”

趙令儀輕顫的聲音,一不小心将她心境給抖了出來,這下可讓謝辭更得寸進尺。

“試試和鬼一起,是什麽滋味。”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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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