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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拓片的詛咒(十九) 拓片随即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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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拓片的詛咒(十九) 拓片随即燃

成如一唇色蒼白皴裂, 眼瞳收緊。唐丹霜似乎感覺到了什麽,朝成如一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

成如一頰側肌肉抽動幾下,将哭未哭, 似笑非笑。

他在獄中也能談笑風生, 咬緊了雲門十三品的秘密這麽久都沒松口,卻在唐丹霜沒有焦點的注視下險些控制不住情緒。

成如一狠狠咬住嘴唇,胸膛急促起伏着,低頭抹了把臉。

成如一雙眼通紅,但還是放緩了聲音安撫孩子, “墨娘,別怕,啊, 阿爹不會讓你們有事的。”

成墨雖然年紀還小,但也勉力保持着冷靜,抿唇點了點頭。

沈釋第一時間出手, 死死按住晏涔的肩膀,防止她一個沒攔住蹿出去。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知道了拓片在成墨母女手裏的事,還有雲門十三品內藏着前朝皇室私庫位置的秘密。

沈釋神情冷沉如冰, 渾身散發着無聲的威壓。

他沉默地掃過押着那四人的守衛, 沉聲道:“看來天樞衛不只來了危月燕。還有哪一支?負責緝捕的‘井木犴’?”

“不錯。沈将軍好眼力。”

一個“井木犴”将薄薄的拓片交給劉琰。劉琰展開看了看,滿意地點頭, 疊好放入袖中。

劉琰理了理袍袖, 繼續道:“發現成家宅子空了以後,我就緊急通知一直守在城外的‘井木犴’攔截,好在是人沒走遠,總算把人攔下了。

“沈将軍行事缜密, 你那個南夏細作的理由,連我都無法反駁,不敢對你輕舉妄動。

“城西爆炸的時候,‘井木犴’把消息遞了回來,我得知竟然有人護送這母女二人,便猜到,你的那些理由都是為了遮掩你和那個通緝犯晏涔是一夥的……

“既然如此,我便決定将計就計,放松防守,讓你成功被攔截救出,而我則帶人在城門口守株待兔。”

劉琰雙手展開,滿意地掃視了一圈,“這不就等到諸位了?”

不待沈釋開口,晏涔先“呸”了一聲,一撸袖子上前一步,手臂上綁着的袖箭對準了劉琰。

劉琰後退一步:“慢着!”

“別動!”一片“唰”聲,包圍他們的天樞衛紛紛拔刀。

沈釋拔出腿上綁着的匕首,側身擋住晏涔後心。

阿粥等人緊随其後,橫刀身前。

樊思則被這亂成一團的場景弄得腦子轉不動了,一時間立在原地兩眼放空。

又傳來一聲驚呼,成墨臉色發白,瞄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城門口一時間劍拔弩張。

被爆炸拖住的胡元良匆匆趕來時,見到的就是這一幅景象。

胡元良打眼一看,沈釋、晏涔,還有成家三人、樊思,頓時臉色五彩斑斓像個大染缸似的。

劉琰見他來了,還道:“胡老兄,這次你我可立了大功了。”

胡元良勉強笑了笑。

晏涔擡着的手臂繃緊,紋絲不動,只眉梢擡了擡:“我到底是不是通緝犯,那日法場上雲山道長到底有沒有被劫走,劉禦史你自己心裏清楚。

“說的你們自己好像多純潔無辜似的,冤枉我師父、冤枉我的不就是你們嗎?”

此中緣由自然是不能為外人道。劉琰搖了搖頭:“那也只能怪姑娘你命不好了,攤上這樣一個師父。本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晏涔卻用一種很奇怪的神情望着他。

“我命不好?憑什麽我命不好?”

夜色覆蓋在頭頂,她直勾勾的眼眸中倒映着幽幽火光,凝成一個令人驚心動魄的光點。

蟄伏的野獸鎖定了獵物。

劉琰被她那眼神蜇了下般,下意識竟想要後退避開。

随即他回過神來,強行克制住了。不由得匪夷所思:他竟然被一個十九歲姑娘的眼神吓住了?!

“當年南夏鐵蹄過境,我差點死在南夏人刀下,是因為我命不好嗎?”她的嗓音原本是清亮的,可說着說着語速漸快,怒音微啞。

這些年壓在心裏的委屈與憤怒,此刻一股腦都湧了出來。

“我幸得師父收留,萬福觀撫養長大,可去年工部侍郎南有容一紙公文帶走我師父,人就再也沒回來,他老人家最後還被安上欺君之罪的冤屈……呵,原來是因為我命不好?

“如今我什麽都沒來得及做,就被朝廷通緝,劫法場的罪名不由分說就按到我頭上來!劉禦史,你敢摸着你的良心和官帽,以都察院的名義對天發誓——這也是我命不好嗎?”

劉琰揮袖一甩,剛要開口。

“劉禦史可別忘了,我是道觀出身,受三清庇佑。”

劉琰額角一跳。

晏涔擡手指了指上方,似笑非笑道,“頭頂三尺,當真有神明啊。”

“轟隆——”

晏涔話音将落,衆人頭頂便滾過一聲悶雷!

劉琰駭然仰首!

初春的雨水貴如油,空氣中的濕潤愈重。在通州百姓看來這雷聲是喜悅的春鼓,但此時此刻,對于劉琰而言,卻是來自神明的威懾。

晏涔的袖箭還瞄着他,劉琰心頭愈是發虛,不由得疑神疑鬼起來。

莫非這姓晏的真有些道行?

原本準備的言辭也踯躅着要不要說出去。

見劉琰沒作聲,晏涔雙眼微彎,露出了波濤暗湧下真正的刀劍。

“你們為的什麽,以為我不知道嗎?不就是為了剩下那三塊碑刻的下落嘛。”

她眼神緊緊鈎着對面的監察禦史,仿佛剜進他皮肉。

“劉禦史,你為了三塊石頭這麽賣命,又是圖的什麽?那位到底給你許諾了什麽好處?我若是告訴你了,你能同我分嗎?”

劉琰臉色終于變了。

這話不是能在大庭廣衆之下說的!

陛下交代滅口,就是為了讓此事最大程度地保密,這要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讓晏涔抖摟出來了,那他也不用活着回京了!

“晏姑娘慎言!”劉琰急聲道,“有些話可不能亂說……成墨母女還在我們手裏呢!”

天樞衛的刀架在成墨和唐丹霜脖子上,押着她走到晏涔面前。

“要想他們活命,就把武器都放下,束手就擒!”

晏涔恢複了面無表情的冷臉,垂下的手緊緊攥着。

“丹霜,墨娘……”

握着刀橫在身前的成如一忍不住出聲。

胡元良就站在劉琰身後不遠處,劉琰低聲對他說:“不能讓她繼續說下去了,胡知州,抓人!”

然而胡元良卻站在原地沒動,望着晏涔所在的方向出神。

劉琰瞪了他一眼,這人怎麽莫名其妙關鍵時候掉鏈子?

他不再猶豫,劈手奪過旁邊天樞衛手中的火把,幾乎有些慌亂地從袖中取出拓片,點燃一角,拓片随即燃燒。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無聲注視着那燃燒的紙片。

這被多方争奪、隐藏的拓片,在火焰面前,原來也不過一個普通的紙片,火舌輕輕一沾,就蜷曲起來,化作灰白,如蝶翼翩飛,在震動中化作灰燼。

“……”

一切終于塵埃落定。

天樞衛将一行人全都綁了起來,押送回州府。

晏涔面上流露出的神情顯然是不服的,只是己方人數也确實不占優勢,這才勉強克制住了。

胡元良沒什麽表情,讓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回到州府,劉琰進入屋中,給自己倒了杯茶,也顧不得儀态,大口灌下,發出滿足的喟嘆。

胡元良跟在後面進了屋,将房門掩上,走到劉琰身邊,恭維道:

“劉禦史實在英明神武,一出手就把所有人都一網打盡了,連那個京城都抓不到的通緝犯也在您囊中。不知這通緝犯當真知道那剩下三塊碑刻的下落嗎?”

劉琰哼了聲,大獲全勝讓他心情甚好,也懶得計較胡元良方才為何反應那樣遲鈍了。

“她就是不知道也得知道。誰讓她那個好師父嘴硬,死活不肯說,人還殺不得呢?”

劉琰将茶盞放下,又摘了官帽,松了松筋骨。

“那雲山道長沒有親傳弟子,名下只記了兩個俗家弟子,一個是沈釋,一個就是這個晏涔。

“沈釋是鎮南軍的主心骨,尋常人動不得,況且他回到鎮南軍後就不在道觀了,諒他對雲門十三品的事也是一無所知。

“如今咱們能抓住的線索,只有晏涔一人。無論如何也要從她口中逼出那三塊碑刻的下落。”

外頭衙役奔走忙碌,人影來回穿梭,腳步聲紛雜。帶起的風刮得燈籠微微晃動。

劉琰心情甚好,壓低了聲音對胡元良道,“胡知州大可放心,本官許你的通州之利,一樣都不會少。

“只要找到私庫,把國庫的虧空補上,本官推行的新政便得以開展。通州若能配合得力,日後朝廷撥銀、扶持、修路、築堤、減稅……頭一份落到誰身上,還用說麽?”

胡元良連連點頭:“那是,那是。劉禦史為國操勞,下官自當盡力協助。”

說完,他又躬了躬身。

“那事情既已了結,夜深了,您先歇着。剩下的雜事下官去處理便是。”

劉琰似乎也有些倦意,擺了擺手。

“去吧。”

胡元良告退而出。

院中燈火通明,衙役仍在奔走。胡元良一路穿過幾進院落,神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走到自己的值房前,見師爺正候在那裏。

“人都關進牢裏了?”胡元良問。

師爺連忙躬身:“回大人,都押進牢裏了,一個不落。”

胡元良點了點頭,“好生待着,別為難他們。”沉吟片刻,又補了一句,“我去看看,別讓人跟着。”

師爺一愣,随即應道:“是,大人放心。”

胡元良沒再多說什麽,擡腳往後院牢獄的方向走去。

夜深人靜,牢房陰濕,空氣裏的黴味十分清晰。

一進正門就能覺出幽暗,油燈挂在牆上,也只能看清腳下的路。鐵欄一排排延伸過去,仿佛走不到盡頭似的。

地上鋪着稻草,偶爾傳來鎖鏈輕響,還有犯人低咳聲。

胡元良到的時候,晏涔正躺在稻草堆上,翹着二郎腿,沒什麽正形地慢悠悠晃着腿。

胡元良在她牢房前站住,頓了頓,低聲開口:“晏姑娘。”

晏涔姿勢沒動,眼珠一挪,從眼角瞥過來一眼,露出個純良無害的笑容:“喲,胡知州?你果然來啦。”作者有話說:

涔寶:我故意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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