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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拓片的詛咒(二十四) “師兄絕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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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拓片的詛咒(二十四) “師兄絕不

終于拿到拓片了。

晏涔轉頭看了眼沈釋沉冷堅毅的側臉, 暗暗松了口氣。

幸虧師兄這五年将軍沒白乾,有十個小弟能打群架。

晏涔不由得想起,在牢獄中, 她同沈釋坦白自己确實記起了一些幼時的事之後, 師兄那張冷面上第一次流露出如此鮮明的情緒。

沈釋聽完驚怒交加,很嚴厲地問:“是誰乾的。”

晏涔搖了搖頭:“記不清,那個片段很模糊。”

那張輪廓冷硬的臉上略顯出幾分茫然,少頃,他才又小心地開口:“那你……是什麽時候記起來的?”

晏涔看了他一眼, “五年前發現你消失的那個早上。”

沈釋愣住了。

晏涔是站在師兄書案前想起來的。

師兄突兀的離開,讓她再一次如臨其境,刺激出了封存在深處的記憶, 和刻在骨血裏對被抛棄的恐懼。

晏涔誰都沒說,連師父也沒發現。她默默承受了所有夜不能寐,用更兇狠的練武麻痹自己。

把她扔下馬車的人到底是誰, 已經模糊不清了。但師兄的離開近在眉睫之內,晏涔可以十分清晰地恨他……也恨自己。

每次練武練到躺在地上站不起來,她都忍不住想,如果她更強一點, 強到可以保護自己, 可以留下師兄……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沈釋終于先開了口:“我父親是鎮南軍前任主帥, 靖國公沈臨安。”

晏涔倏地看過去, 目光灼灼盯着他。

“五年前,父親在戰場上舊傷複發,猝然病逝。鎮南軍無主帥,而南夏得到情報虎視眈眈, 随即重兵壓境,想要趁虛而入,奪我大梁疆土。”

直挺的鼻梁在微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澤,眉弓輪廓投下半弧形的陰影,讓他的眼睛更加深邃,凝着靜到極致的冷意。

“無奈之下,鎮南軍中的叔伯來信,問我是否願意回軍中接替父親的位置。即使不願打仗,當個吉祥物坐鎮一兩年也是好的,至少能震懾南夏。”

晏涔緩緩眨了下眼,她的茫然中夾雜着幾分無措。

萬福觀內沒人會讨論戰事,不過來道觀的香客當中,常有為沙場上的家人祈福的。

是而就算晏涔不曾關注四境軍事,也知曉前幾年大梁外邦不穩,戰事不斷。

但她從未想過,直面這份危險的,竟然是她的師兄。

“所以你才走得那麽急。”晏涔喃喃道。

沈釋默然颔首,又道,“至于我隐瞞身份和去向,是因為師父的囑托。”

晏涔眉梢一動,安靜地聽着,沒有打斷。

“當年我們是在屍堆裏把你刨出來的,而你醒來後便失憶,說明這份痛苦已經超出了你的承受能力。

“師父也不願意你想起來那些不好的事,所以乾脆将你也記在名下,望你在萬福觀受福德教養,摒棄前塵往事,此後逍遙自在地長大。

“在道觀裏沒有尊卑之分,大家都是修行之人,是将帥之子還是孤女都沒什麽分別。所以一直也沒人對你提起這些往事。”

燈火輕輕晃動,沈釋停了下,似乎在斟酌言辭。

“後來……沒想到南地生變,我不得不離開。而如果想對你瞞下戰事的消息,就要連同我的身份一起瞞下,否則其中漏洞太多,一定圓不回來。

“那日走得匆忙,許多話來不及說,也不知該從何說起。思來想去,只能留了‘對不住’三個字。”

晏涔聞言晃神良久。

半晌之後,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她俯身将臉埋進師兄衣料裏,肩背顫抖,發出克制的哽咽聲。

“……對不起,師妹。”沈釋像小時候一樣輕輕順着她脊背,嗓音微澀,眼底難掩心疼。

晏涔的淚水濡濕了他大半衣料。

她對她這個師兄的了解,恐怕比沈釋自己還要多。這番解釋,大概是沈釋盡力委婉的結果。

戰場之上本就生死難料,又有南夏重兵壓陣,邊關局勢一觸即發。沈釋身為鎮南軍統帥之子,很清楚自己這一去可能就和老國公一樣馬革裹屍,再也回不來。

于是道別更加艱難,解釋不清,甚至難以開口。

在那樣倉促緊迫的情形下,他的千言萬語只能凝縮成那寥寥三字的一封信。

或許這會讓師妹一時傷心,但至少能讓她不必日夜提心吊膽,難以安眠。

她只要待在萬福館這樣一個桃花源裏,平安健康、無憂無慮地長大就好。

晏涔的側臉貼着沈釋手臂,能感覺到衣料下緊實的肌肉和溫熱,呼吸間滿是師兄身上好聞的皂角氣息。

鮮活的、有熱氣的、會哄她的。

少頃,晏涔止住抽噎,啞聲道:“要是我沒想起來以前的事,你還會告訴我這些嗎?”

“會。”沈釋道,“現在情況不同,牽扯到師父和京城,你需要知道自己正在面對什麽。”

重逢以來,他們之間難得這樣和平相處。晏涔停了片刻,問,“那你還會離開嗎?”

須臾,頭頂沈釋的嗓音低緩而堅定:“師兄絕不再抛下你。”

晏涔收回視線與思緒,落回到手中薄薄的紙片上。

她終于留下他了。

五年前看到空蕩蕩書房時心口被剜去的那一塊,終于沒那麽疼了。

晏涔的緊繃了一夜的心弦松了幾分。

接下來的談判由師兄應付,朝廷的彎彎繞繞她實在是沒見過。但要救出師父,跟這幫人扯皮也是難免的。

想到這裏,晏涔捧着薄薄的拓片站起身。

她總疑心自己手勁稍微大一點就會把這玩意撕碎了,于是分外小心翼翼地将它對折。

正當她打算收進自己衣衫內側的暗兜裏時,半空中忽地傳來一聲尖銳呼嘯。

晏涔下意識擡頭,箭尖直沖她拿着拓片的手而來。

寒銳的劍尖倒映在她眼底。

她瞳孔驟縮,腦中一片空白,僵滞在原地。

幾乎同時,一個身影撲了過來,擋在她身前——

晏涔轉眼被嚴密地攏在一個帶着皂角氣息的懷抱裏。

而下一瞬,“噗”地一聲悶響,懷抱的主人身子顫了一下。

晏涔難以抑制地睜大了眼。

她十指下意識死死揪住身前這人的衣料,聲音發顫,“師兄……師兄!”

太陽xue随之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巨大的恐懼和崩潰像是在深水中劈開了一道縫,經久的記憶終于躍出水面,沖到了晏涔眼前。

……

被抛下馬車後,她摔進了逃命的人群當中。

她眼前一陣發黑,身上沒有哪不疼的,個頭又小,好懸被踩死。幸虧一個大娘眼疾手快給她撈了起來,扛在肩上一路狂奔。

但是南夏軍還是追了上來。

他們縱馬射箭,高呼此起彼伏,以“打獵”的方式用箭矢瞄準逃竄的百姓,流箭漫天落雨般襲來。

大娘扛着她一邊躲,一邊狂罵南夏人真是狗娘養的王八犢子。突然,不重樣的罵人話戛然而止。

大娘的身體劇烈一顫,原地僵滞住了。

她伏在大娘肩上,也茫然地愣住了。

“噗”地一聲利器入肉的悶響,鮮血濺在她眼睛裏。她在一片血色中,看見一支長箭沒入大娘後心。

那支長箭顫抖的尾羽跨越十數年光陰,與此刻沈釋後心所中的那支箭重合,晏涔眼前仿佛又一次被染上血色。

晏涔本以為今日之後,她不會再給師兄離自己而去的機會。

可是……

這世間好像永遠都不能遂她的願。

當年的場景再一次複現在她眼前,師兄離開的恐懼又一次爆發。

晏涔此生最大的兩樣恐懼被多年壓制給扭曲成了一觸即潰的憤怒。

晏涔不知道自己眼底幾乎瞬間布滿了紅血絲。

她耳邊只有箭尾的铮然之音,怒火燒到她頭頂,心裏一個聲音不斷地說:“我要殺了你們。”

等她再次回過神來時,自己腳下已經多了四五具屍體。

而她正半跪在地,雙手握着一柄長劍,劍身向上沒入一個天樞衛胸膛。

那個天樞衛的弓還握在手裏,另一只手裏的匕首還沒來得及砍下來。

她的五官知覺緩緩突破那層膜,終于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兩個時辰前,在成墨家中,面對随時會置自己于死地的黑衣殺手,她尚且還因心底的恐懼而沒有要了對方性命,差點反被擊殺。

兩個時辰後,她便已身在地獄,化身修羅。

師兄的性命,讓她跨越了那條天塹般的鴻溝,走上了截然相反的命運。

巷子中已陷入混戰,一片金石相交的铿锵聲,天樞衛和沈釋的親衛打得難舍難分。

滾燙的鮮血順着劍身流下來,晏涔握劍的手掌心開始感覺滑膩。

她唰地拔出劍,起身,弓箭手如垂死掙紮的魚般倒在她腳下,她毫不猶豫地跨過去,機械地朝下一個弓箭手走去。

他們竟然敢在她手裏奪走她的師兄。

……她要殺了他們。

而這時,一只手突然攔腰箍住了她。

晏涔眉眼間戾氣濃重,反手就要刺出一劍,卻聽頭頂傳來一聲熟悉的:“晏涔!”

晏涔倏然愣住,臉上一片空白。

她那一腔窮兇極惡的仇恨,如三昧真火熊熊燃燒了一半,陡然被觀音菩薩的楊柳淨瓶水澆滅了。

而背後這位“觀音”生的身高腿長,肩背寬闊,力大無比……好像還是她師兄。

晏涔卡殼一樣,緩緩擡起頭望去,瞥見了她師兄充滿血色的薄唇。

晏涔面無表情:“……”

沈釋把人攔下,拖到一個安全的角落。不等晏涔質問,擡手一扯衣襟,露出中衣外那層泛着光澤的金絲軟甲。

他抓起晏涔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即使透過一層軟甲,晏涔也感覺到了肌膚傳遞出來的滾燙氣息,和那強壯而有力的心跳。

“箭只紮進了金絲軟甲,沒刺破我皮肉。”沈釋沉聲道,“小涔,擡頭,看着師兄。”

晏涔怔然擡眼,對上師兄冷靜堅硬的雙眼。

“我今日穿了金絲軟甲,否則不會用身體去擋箭。我答應過你,對祖師發過誓,一定會平安回到你身邊,所以我會竭盡全力保護自己。”

沈釋語速飛快,有條不紊地解釋道。

“師兄還活着,什麽事也沒有,明白了嗎?”

晏涔眼底的血絲消退些許,她靜了靜,緩緩點了點頭。

沈釋緩緩呼出口氣,仿佛後怕似的,他一把将晏涔的臉按在懷裏,手臂收緊,幾不可聞道:“……福生無量天尊,多謝祖師庇佑。”作者有話說:

很久以後:師兄我們再來一次那個吧,就是摸你胸肌的那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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