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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拓片的詛咒(二十七) 帶着你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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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拓片的詛咒(二十七) 帶着你師妹

“您這麽快就能知道晏涔在通州, 而當我提起晏涔是我師妹,您也沒有任何驚訝之色,只能是因為早就知道了。”

沈釋的目光削鐵如泥, 淩厲地投過來。

“五柳街法場那次, 三司負責監刑,都察院和六部都是去了一位副手,按理說大理寺也派一個少卿即可,可您卻親自去了……推測出是因為我師父跟您說了什麽并不難。”

附近的百姓聽到動靜,又得知胡知州竟然被困在火場裏了, 也顧不得宵禁,紛紛拎着自家水桶出來,當下效率就翻了一倍。

天際傳來一聲滾雷, 但被淹沒在更為紛雜的救火喧嚷聲裏。

邊守拙聽了一耳朵,好像胡元良這個知州名聲還挺不錯。

他收回目光,同時收起了客套的假笑, 露出一點真實的誠懇。

“不愧是沈将軍,果真名不虛傳。你們出城之後,我的确安排了人跟着,但請你相信我沒有惡意, 只是确保晏姑娘不會有危險。”

沈釋似乎想起什麽, 面容上冷硬微松,從罅隙中露出一絲愕然。

“我師父能從天牢裏傳信與我, 讓我阻攔師妹……是您從中幫忙?”

“是。”

“巡檢司包圍我師妹時西北方向有一個缺口, 也是您讓人故意留出來的?”他說的是晏涔準備劫法場那日,“我原以為是巡檢司的活太糙了。”

沈釋望着他,“為什麽幫我們?”

“因為你師父告訴我一件事。”

沈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被晏涔拖着往前走的胡元良嗆了一口煙,咳了個驚天動地。晏涔只好放手讓他休息。

通州牢獄的構造最有利的一點, 就是牢房內側的這面牆是石壁,足夠堅硬結實,一時半會燒不塌。

順着這面牆走就能走到盡頭阻止火勢蔓延的山牆。

但晏涔“過五關斬六将”走了半天也沒到頭。

她捂着口鼻的那塊布已經有被變乾的跡象了。烈火灼熱,烤的她額上不斷流下豆大的汗珠,晏涔乾脆拿來擦汗,湊合繼續用。

前面煙塵不知為何少一些,但還是有高低參差的障礙物擋在路上。

晏涔弓着身子,靈活地穿梭其中,精準地踩在沒燃燒的地方,實在沒有可踩的地方就用輕功跳過去。

然後回過頭,眼睛亮亮地看胡元良。

胡元良:“……”

你說救我出去,指的就是這樣欺負老年人嗎?

“胡大人,休息好了就趕緊過來吧。”晏涔誠懇地說。

胡元良:“……你還是讓我死在這吧!”

晏涔眨了眨眼,微微歪了點頭,看着胡元良。

啪嗒,一滴淚掉了下來。

“……?!!”胡元良受不了了,“我走!我走!”

晏涔第一次說救他出去時,其實被他拒絕了。

于是她很委屈地說:“見死不救,我這些年修的道行不就毀在你身上了嗎?三清道祖能氣得掀了香案跳下來拂塵抽我大嘴巴子……”

胡元良無語:“那你殺的天樞衛?”

“……”晏涔眼神一飄,“誰不知道天樞衛是天子走狗,在他們手上喪命的無辜之人何其多?殺了就當替天行道了。”

“……”胡元良大為震撼,“難道我就是什麽好人嗎?”

但接着這小姑娘靜靜地看着他,眼圈肉眼可見變紅,一滴眼淚順着眼角無比順暢地砸了下來。

胡元良登時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總覺得在這樣的眼神下如果還要說求死的話就是真的很該死了,一時間簡直比被活活燒死還難受。

最後一咬牙,還是硬着頭皮跟晏涔走了。

……然後他很快就後悔了。

這小兔崽子表面上是個“不能見死不救”的善人,實際上要多冷血無情有多無情。他都一把年紀了,一路跟着她上蹿下跳,這小崽子不但不幫忙的,還趕牛羊似的攆他!

見胡元良硬着頭皮爬了起來,晏涔欣慰地收起了自己珍貴的水分。

她慣拿這一套小連招對付師父和師兄,有時候遇到找茬的香客也好使,早就是熟手。甭管男女老少,看着她的臉就沒有不心軟的。

“抓緊時間啊胡大人,這邊好像煙塵少……嘶,可能是外面在救火了。那說明快得救啦,您努努力啊。”晏涔沒心沒肺道。

胡元良忍無可忍,翻了她個白眼,“你這麽小的年紀,為什麽對走水之後如何逃生這麽熟悉?”

晏涔一臉“說來話長”:“你知道我的表字是怎麽取的嗎?”

胡元良忍無可忍:“我都不知道你表字是什麽!”

“燎雲。”晏涔彎着眼睛,口齒清晰,語調微揚,“晏燎雲。因為我燒了師父一間房呀。”

那年她大概十歲,學煉丹不小心把煉丹房點了,師父麻木地看着燃燒的房子和飄入雲間的煙,手指顫抖指着她:“為師給你取個表字……就叫燎雲吧。”

胡元良聽完,一臉絕望。

大概覺得跟着這麽個人逃生簡直是死到臨頭。

晏涔為了讓氣氛輕松點,随口抓了個“真正該死的人”來罵:“其實我早就想問了,到底是哪個孫子閑着沒事渾身難受,把前朝私庫這點破事抖摟給皇帝的?”

“我也想知道!但此事太機密了,地方州郡上根本查不到什麽有用的……”胡元良彎着腰,小心走位,甕聲甕氣地說,“咳咳,我只能确定是去年發生的事……”

話音未落,頭頂突然傳來喀喀拉拉的響動。

晏涔霍然擡首,只見一根梁柱突然斷裂,帶着火星和半拉屋頂從旁邊砸了下來!

晏涔瞳底驟縮:“小心!”

“哐啷”一聲巨響,火花四濺,煙塵彌漫。

晏涔被迫後退數步,驚魂不定嗆了口煙塵,伏地咳了半天才爬起來。

“胡大人!”

柱子是松木的,年代久遠,上面分泌了一層松油,碰火即燃,大概因此最先燒斷砸了下來。

這松木柱有兩人環抱那麽粗,坍塌的瓦片磚塊堆疊在上面,直接把路完全擋住。

晏涔眯着眼揮去四周煙塵,“你沒事吧!”

“咳咳!我沒事……不行,路被堵住了,你別管我了……你快走!咳咳咳咳……”

“少廢話!”晏涔難得暴怒,她顧不得維持躬身的姿勢,直身一腳踹在面前柱子上,但紋絲不動。

她舔了舔後槽牙,以異乎尋常的速度冷靜下來。

這根柱子是歪斜着砸下來的,牢房的鐵欄杆全都被砸扁了,直接砸進了牢房裏面。

晏涔迅速但細致地掃過眼前巨大的阻礙物,以及和建築本身形成的結構……目光倏地落在牢房內側那面石牆的天窗上。

天窗本身很小,就算是晏涔也鑽不過去。但是……

晏涔眼睛一亮。

但是,這裏好炸!

沉悶“哐啷”一聲,大概是又塌了一根大梁。

沈釋和邊守拙同時轉頭望去。

沈釋提劍的手瞬間收緊,手背青筋暴起。

在邊守拙的心驚膽戰的注視中,沈釋壓制着體內的火山與岩漿,眼尾帶鋒轉了過來:“時間緊迫,邊大人,長話短說。”

邊守拙毫不遲疑,語速飛快:“前朝皇室的私庫裏的東西,不只是金銀財寶這麽簡單。劉琰不知道是因為陛下根本沒告訴他!雲山道長的意思是,一旦陛下得到私庫裏的東西勢必會對南邊起兵,所以……”

沈釋打斷他:“劉琰不是要收歸兵權嗎!陛下還想起兵?誰會替他乾活?”

邊守拙目光沉冷,最後幾個字刻意咬重:“所以陛下根本沒告訴他。”

沈釋眉頭一動。

他雖不摻和朝中的事,但話還是能聽明白的。

劉琰是被利用的……他只是天子的一枚棋子,天子的目的是為了得到私庫裏的“東西”,而一旦得到那個東西,天子就會對南邊起兵……南邊?

“這就是我師父告訴你的事?”沈釋說,“我師父一個普通的道士,憑這三言兩語就能說服你一個大理寺卿?”

邊守拙有點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普通道士?”

他搖了搖頭,沒給沈釋問他的機會,又道,“你小時候就在南地長大,現在也在南地,雖說是在西南領兵,但想來聽說過一個傳聞吧?在最南邊,越過一段海路的一個小島上,有一些當年亂世逃到那裏的舊人。

沈釋眼皮一跳,“你是說前朝的舊人?”

邊守拙用幾不可聞的聲量道,“去年,陛下抓到了其中一個。”

“你什麽意思,”沈釋一把扯過邊守拙衣領,額角繃出青筋,冰冷的聲音裏帶着細微顫栗,“你想說什麽!”

邊守拙拉着沈釋胳膊,語速迅疾低聲道:“陛下原是前朝樂央公主的驸馬,他和公主有一個女兒,大楚分裂之後,那個女兒據說死在戰亂中了——

“帶着你師妹走得遠遠的,沈涉川,這是你師父托我轉達你的。給她改名換姓,遠走高飛!今夜無論如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晏涔活着被救出來了!”

沈釋胸膛劇烈起伏,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和師父撿到晏涔的時候,她身上用華貴布料制成的衣裳。

胸腔裏的心轟然墜下。

“啧,果然事情還是很難按照計劃進行啊。”

晏涔從懷裏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了一些粉末。她又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裏摸出個鑿了個孔隙的石塊,将粉末和引線裝進去,用泥封口。

“胡大人,你往後退啊。”

煙塵散去,胡元良從磚石縫隙裏目睹了晏涔動手的全過程,認出了這是什麽,他驚駭得語無倫次:“你、你把火藥揣身上?!你不要命了!”

晏涔不為所動,“您不是說了嗎?我跟我師兄一樣,都不怕死。”

胡元良氣得腦仁疼:“你還真當誇你呢?不怕死跟找死是兩回事!”

晏涔驚訝:“難道你有更好的辦法?”

胡元良:“……沒有。”

晏涔把白眼翻了回去:“那你廢什麽話?”

她活動了一下手臂,朝胡元良打了個堅決淩厲的手勢——跟沈釋學的,“別磨蹭了老頭,退遠點,我要點火了!”

她用松木柱上的火焰引燃引信,揚起手臂,全力一擲——

“轟——!”

沈釋和邊守拙霍然回首!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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