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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山神之怒(一) 那是他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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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山神之怒(一) 那是他的來

大梁以州劃分疆域, 而每個州都有一個郡的雅稱,封爵時或者文人墨客的詩中會使用。

應州的雅稱便是“浔陽郡”。

進入應州地界,沿途茶肆酒肆裏, 晏涔聽說了一句流傳在當地的老話。

“浔陽有絕嶺, 生人不得過。”

一行人在這家客棧暫歇一日。

客棧的後院僻靜處。

晏涔與成墨一個執拂塵揮動帶風,拂塵似雪,另一個還停留在紮馬步的階段,雙腿微顫,額頭微微冒汗。

成墨忍了一會兒, 終是忍不住開口:“這‘浔陽絕嶺’,說的該不會就是咱們要走的鬼愁嶺吧?”

拂塵在空中發出咻咻的聲音,晏涔見縫插針地回道, “對,咱們是按照我師父修路的路線走。工部那幫人在鬼愁嶺上開了一條路,現在已經能通行了。”

“原來如此!”

離開通州後, 晏涔就被沈釋監督着,每天五更起來做早課,念經、吐納、練功……總之在道觀裏該做的事一樣都不能落下。

晏涔還抗議了兩次,并試圖逃課。但礙于現在成墨在跟她學武, 晏涔這個半吊子師父實在不好乾那麽丢人現眼的事, 只好捏着鼻子做好“表率”。

她甚至懷疑,成墨說跟她學武是沈釋在背後撺掇的!

沈釋從樓上下來, 他今日穿了身墨藍長袍, 襯得冷硬淩厲的眉宇如被春風浸潤,平添幾許溫潤。

沈釋踱步至二人跟前:“吃過早膳了嗎?”

二人齊聲應道:“吃過了。”

沈釋點了點頭:“那便開始吧。”

每日做早課,沈釋會跟晏涔一起。等做完早課,沈釋去安排當日的行程, 晏涔則去叫成墨起床。

成墨紮馬步、練吐納、練基本功打基礎,晏涔練劍或者是練拂塵。

沈釋和阿粥他們商量完,如果不忙的話,會過來教晏涔。

學的東西也很多很雜,如何刑訊審問,如何絕境求生,出手傷人時如何拿捏分寸……總之什麽都得學,晏涔每天都覺得自己兩只眼睛在轉圈。

但……這大概就是師兄說的,會幫她守護住她的功德吧。

所以就算晏涔一度很想咬人,也還是難得克制住了自己的驢脾氣,沒真對她親師兄下口。

沈釋說“開始”,就是今日開始新練習的意思。

晏涔作為成墨的“半吊子師父”,也要負責給成墨安排任務。

她給了成墨一個彈弓。

這彈弓是晏涔仔細琢磨之後,替成墨選定的武器。

成墨身形偏纖瘦,但從小幫阿娘乾活,手腳利索,力氣不算小。而且她目力極好,很适合打彈弓。

“水池邊有石子,你就用撿現成的用,瞄準水池對面的那棵樹,咱們今日的目标就是瞄準并打中一片葉子。”

成墨點了點頭,接過彈弓,轉身往水池那邊去了。

晏涔送走自己的徒弟,又抱臂轉向師兄,拖長聲音問,“我今日要學什麽啊?”

沈釋往她腿上和手臂上都綁了沙袋,模拟身受重傷的時候,四肢使不上力的狀态。

晏涔繞着後院跑了兩圈,最後險些被絆倒在地。

身體不聽使喚讓她很不爽,于是擡頭瞪向沈釋:“身受重傷之後應該是感到虛弱吧?你給我綁這麽沉的沙袋,我一點虛弱的感覺都沒有。”

沈釋很冷酷:“受傷之後若不能及時止血,血流越多,你的身體會越來越沉重,腦子越來越昏沉,眼皮都睜不開。拼命想要用力,但是手腳發軟,根本使不上力氣。現在再感覺一下。和你現在的感受像嗎?”

“……”晏涔氣喘籲籲,撅了回去,“你怎麽那麽清楚?”

然而話剛出口,她就反應過來。

沈釋失蹤那五年是在戰場上打仗,受傷應當是家常便飯……

晏涔沉默了一瞬,又問,“師兄……要是遇到這種情況,你會怎麽做?”

晏涔回想起自己摔下馬車後,另一頭南夏人呼嘯着策馬沖來,轉眼就到了眼前……在沙場上沖鋒對陣,敵人只會更近。那種情景之下,就算想逃離也沒有時間逃吧?

雙手雙腳各綁一個沙袋,她都已經走不動路了。到底什麽人才能在這種絕境下翻盤?

——師兄說她只是還沒學會怎麽掌控自己的力量,他會教她……

他為什麽會知道怎麽“教”她?

是因為……那是他的來時路嗎?

“适應這種強度。”沈釋淡定的聲音打斷了晏涔的思緒,“讓你的筋骨更靈活,更強韌。”

他擡手指向旁邊的水池,“一碗茶一口就會飲盡,但那一口對于這池子水來說,傷害就沒有那麽大。”

晏涔皺了皺眉。不待她開口,沈釋就已經看出了她要說什麽。

“我知道,師父教你的一直是輕功和輕巧類的武器,這也是你的長處。轉向力量類的武器會對你的輕功有影響。”

晏涔蹙起的眉心又舒展開,“輕盈才能足夠靈活,速度足夠快。”

沈釋微微颔首,“但現在的情況與之前不同。你以前不會涉及什麽險境,就算遇到了也不會致命,頂多就是煉丹的時候把房子炸了。”

晏涔:“……”

她懷疑師兄陰陽怪氣她。

果然溫潤什麽的都是錯覺。

“但上次在通州那種生死一線的局面随時有可能再發生,我并不想讓你舍棄輕功的優勢,只是但凡有餘力,我都必須優先加強你絕境當中求生的能力。”

“先活下來,才能談其他。”沈釋微微躬身,掌心朝上,遞到晏涔面前,嗓音随之放緩了幾分:“師妹,起來罷。”

接着無情地落下兩字判決:“繼續。”

晏涔絕望地哀嚎一陣,但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拉着沈釋的手站了起來,按照計劃,綁着一身沙袋提劍練習招式。

成墨在一旁看見晏涔的訓練內容,心裏不由得一陣發毛。

一開始她還覺得紮馬步很累,但是後來看看晏涔,每日不是被摔打就是咻咻咻地來回打架,頓時又覺得紮馬步真的還挺好的!

沈釋退得稍遠些,在長廊下負手而立,給晏涔留出地方練習。

阿粥抱着馬草路過,瞧見這一幕,不由得停下腳步好奇問道:“公子,你不是說怕晏姑娘将來會大開殺戒嗎?怎麽還是教她那些了……”

春風無聲掠過翠綠山林,越過熱鬧的客棧大堂,穿過長廊,拂動了沈釋衣袂一角。

沈釋在溫暖的春三月裏冷酷得巋然不動。

“至少由我親手教的時候,我能拉住她。”

他平靜地說。

·

走了十日,終于抵達應州附近,來到那傳聞中“生人不得過”的鬼愁嶺山腳。

眼前的鬼愁嶺與應山一般高,卻又峰巒疊嶂,高低錯落,綿延不絕。山中林木尤盛,郁郁蔥蔥,遮天蔽日,令人望之就不敢深入。

而就在這重重山嶺之間,卻有一道筆直的裂口,被人以巨力從中劈開了似的,徑直穿了過去。

花卷兒去前面探路,不多時回來禀道:“那條新修的路,入口處設了栅欄攔着!”

這倒是奇了。

好不容易修的路,不讓走?

旁邊倒是有個村子,依山傍水的位置。但……透着一股詭異的氣息。

只見路旁擺滿了祭祀用的蠟燭,黃紙朱符随風翻卷,辟邪的經幡插在地上。供案上擺着鮮果、雞鴨鵝等供品,血腥氣與香火氣混雜。

村頭還隐約可見幾個道士。

……這是正經村子嗎?

阿粥上前打聽了一番,回來道:“說是在祭山神。村子裏請了附近的道士來做法事。”

他壓低聲音,将那大娘的話轉述了一遍:“那大娘說,去年修新路時,就有村民莫名生病,但都被壓下來了。

“現在新路建成,大家夥都去走,本以為沒事了,結果呢,前段時間突然整片村子的人都開始上吐下瀉,還有人夢見山神顯靈!道長們都說這是有人惹怒了鬼愁嶺的山神,這才降禍于山腳下的寶山子村。”

這個“有人”大概就是說非要走這條新官道的人。

難怪會攔住入口。

晏涔沉吟片刻:“總覺得不太對勁。要不咱們就繞道舊官道吧?”

沈釋:“舊路要多走半個月,新路只要兩個時辰。”

“差這麽多?”晏涔有些驚訝。

“舊路是繞山而行,這條新路是師父親自堪輿,直接炸開鬼愁嶺才開出的一條通道。”

幾人略一商議,最終決定先進村打探虛實。

能走眼前這條路,自然還是走眼前的路。

“等等!”晏涔突然喊停,轉身鑽進林中。

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再跑出來的時候,她竟然換了一身道觀時的裝束,灰布道袍,發束高髻,俨然一個正經小道士。

“等着吧,我去給你們打探情報去。”她嘚嘚瑟瑟道。

成墨睜大了眼。雖然已經知道了晏涔是萬福觀的俗家弟子,但還是被她這麽……正經的模樣驚了一下。

晏涔興致勃勃地原地轉了兩圈,隐約看見師兄似乎笑了下。

沈釋等人本就是僞裝成商隊,馬車上還貨真價實拉了一車布,一行人光明正大的進了村子。

阿粥找到方才打聽消息的那個大娘。

“大娘,我們主家要去應州那邊做生意,那邊要的急,走舊路太慢了,您是本地人,我們主家想問問有沒有什麽好辦法?銀子不是問題。”

大娘連連擺手:“哎呦,這我可說不好。要不你們等法事做完再走?只是到時候也難說,誰曉得山神大人消沒消氣呢?”

她打量衆人一眼,見個個身形挺拔,氣度不凡,不像是尋常商隊。

“我瞧你們都是練家子,可千萬別想着夜裏偷偷走那條路啊。”大娘神色擔憂。

“人家道長都算出來了,說這幾日會有個‘殺破狼’命格的人,在鬼愁嶺大開殺戒,徹底惹怒山神,降下更大的災禍!你們要是半夜自己偷着走了,遇上那殺神,別說生意做不成,命都要丢了!”

“殺破狼命格?”阿粥回過頭,隐秘地和沈釋對視了一眼。

沈釋使了個眼色,阿粥轉回去,配合着應和了幾句,又說:“實不相瞞,我們主家最信這些,我們商隊還專門請了一位道長随隊保駕護航呢。

“您方才不是說村子裏在招募附近的道士一起做法事嗎?那不如讓我們道長一起吧。”

大娘探頭一看,果然看到了晏涔。

她略顯猶疑,“我瞧着道長年紀很輕啊……”

晏涔拱手道:“小道今年方及弱冠。”

“才二十?”大娘驚呼,“你們主家竟敢請你這樣年輕的道長?呃,哎喲你看老婆子的嘴,老婆子不是這個意思……”

晏涔一笑,“自然是小道有些本事。大娘有所不知,小道所在的應山萬福觀乃是京郊最靈的道觀。”

京城來的!

這四個字簡直比什麽都好使,大娘立即把晏涔領到了村頭登記的地方。

還有幾個道士也等在這裏,老少都有,有的氣質清正禁欲,也有的閑散從容随意,十分親和。各自站着等候。

負責登記的大概是村長:“道長可有帶度牒?”

度牒就是官府頒發的文書憑證,證明道士身份真假的。

成墨正擔心晏涔沒有怎麽辦,會不會露餡……然後就見晏涔從袖中抽出一個圓竹筒,取出度牒,遞給村長看。

村長大概識得幾個字,粗略看了眼後點點頭,還給晏涔:“我們會挨個記下來,法事結束後,按人頭給大家發錢。應山萬福觀,道號水山,對吧?”

成墨又驚了下。她看到花卷兒轉頭朝她做了個嘴型:假的。

他們竟然早就準備好了!

“正是。”

“這萬福觀在……”

大娘在旁邊:“京城!老李,這可是京城來的道長!”

村長更是驚詫,神情頓時恭敬起來。

京城來的道士!

村長一輩子也沒見過京城的大門長什麽樣,因此看着晏涔,都覺得她身上沾着天子的真龍氣息!

若是這位道長能幫他們做法事,那那個什麽殺破狼命格的殺神,一定就不會跑到寶山子村來作亂了吧!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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