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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山神之怒(三) 看得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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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山神之怒(三) 看得流鼻血

玄陽“撲通”一聲倒地。

晏涔難以置信, 僵滞在原地。

一道身影及時出現,姿态十分強硬地擋在她身前。

晏涔只能看見他屈膝俯身時的背部,動作時衣料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流暢往下收緊, 被玄黑腰封嚴實地收束。

沈釋的肩背挺拔而寬闊,将那張猙獰抽搐的面孔完全擋住。

晏涔震悚的喘息緩緩安定平穩。

晏涔莫名想起通州那晚,師兄擰乾布巾時緊繃的手臂肌肉,清晰的青筋……還有捂在臉上熱乎乎的布巾,和師兄難掩怒意與在乎的力道。

好像天大的事, 只要有師兄在,就都能解決。

沈釋檢查了傷勢,那傷口在頸側邊, 是最致命處,血是噴湧出來的,沈釋捂着他的傷口, 可鮮血還是不斷從指縫裏湧出來。

有村民喊着找郎中,但已經沒必要了,這種程度的傷,神仙也回天乏術。

“是誰派你來的?”

玄陽倒在地上, 垂死的魚一樣抽搐着, 猙獰的臉上浮出一絲詭異的笑容。下一刻,眼珠一凸, 咽了氣。

沈釋的心往下一沉。

“師兄……”晏涔微弱的聲音裏帶着幾分茫然無措。

沈釋起身, “沒事。我知道,不是你。”

隐秘的委屈和惶恐不必說出口,這個人什麽都知道,就像從前一樣。晏涔咬了下唇, 忍住眼眶裏的酸澀。

沈釋的目光鋒銳如劍,迅速掃過在場所有人。

楊時跌坐在原地,臉色慘白,動彈不得。

那幾個道士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四肢發軟,後退數步,甚至摔下了祭壇。

村民們更是驚魂未定,臉上恐懼之色難掩,擁擠在一處。

方才那一幕,騙得過這些村民和道士,但騙不過一個久經沙場的将軍。

沈釋看得很清楚,是玄陽自己往晏涔的劍上撞。

“阿粥,保護成墨。花卷兒、陶酥,過來驗屍。其他人維持秩序,保護村民,有意圖自傷、傷人者,立刻拿下!”

“是!”

接連幾聲铮鳴,刀劍拔出,親衛們動作迅速,分散奔走至各處,乾脆利落地控制住了現場,避免了更大的騷亂。

人群中傳來村長的哭喊:“死了……真的死了啊……玄陽道長早說過,如果今日他出了什麽事,那就是遭到了那個殺神的報複……竟然、竟然是真的……!”

“殺神”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寶山子村頭頂。

“山神一定會降下災禍——”

沈釋眉頭一動。

玄陽早說過?

他知道玄陽的死有蹊跷,但這麽聽來,難道是早就安排好的?

沈釋沉聲道:“我是習武之人,可以作證并非晏尋訪使出手傷人,而是玄陽道長自己撞在了劍上。”

楊時哆嗦着擡頭,“你……你又是什麽人?”

這話問的是沈釋。

“我是晏尋訪使的師兄。”

“那、那你是肯定向着自家人……人都死了,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楊時艱難地咽了下,心一橫,“不行,你們不能走鬼愁嶺,你們不能離開!”

沈釋看過去一眼。

楊時白着臉,鼓足勇氣繼續說。

“那個殺、那個……尋訪使大人的生辰八字正好是殺破狼命格,又真的殺了人……山神一定會被激怒的,如果再讓你踏上鬼愁嶺的路,山神怒上加怒,你們一走了之,我們村子肯定必死無疑……”

什麽聖旨、紫微之氣、真龍天子……玄陽橫死之下,全都搖搖欲墜。

那些本就半信半疑的村民,此刻無比确信,晏涔就是那個會給寶山子村帶來滅頂之災的“殺神”。

什麽?玄陽自己找死?那怎麽可能呢,怎麽會有人那麽蠢,好好的突然自己找死呢?以為大家都是蠢人嗎?

晏涔好不容易消除衆人對“殺神”的陰影,眼下全都卷土重來。

晏涔深吸一口氣。

她承認自己沖動了。那個三四歲的小姑娘的出現,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都和曾經的自己太像了。她一時失察,讓玄陽鑽到了空子。

她自己不夠謹慎,她認。但這不代表他們就能随便冤枉她,往她頭上扣屎盆子!

晏涔一身驢脾氣,牽着不走打着倒退,聞言當即奓了毛,上前兩步就想罵人,但師兄先一步攔住她。

沈釋按住她的肩膀,低頭貼在她耳側:“先別急着罵人。這地方不太對勁。”

如山巅林雪的嗓音在耳廓響起,清冷沉定,熟悉又有些陌生。那氣息是溫熱的,撲在她耳朵尖,像被羽毛掃了下似的。

晏涔的心跳擅自叛變,當場亂了幾拍。

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渾身豎起的毛被熟悉的氣息捋平,安靜了下來。

晏涔猶豫了一下,回想起方才的事,也覺出不對來。

她會拿出有着自己生辰八字的任命文書,是因為那個玄陽非要拿小女娃的血給米龍開睛。

難道,這是刻意安排的?

為了逼她拿出文書,洩露自己的生辰八字,證明她就是那個“殺破狼”命格?

如果這是設計好的圈套……那玄陽借着她提劍自戕栽贓于她,就是為了坐實她“大開殺戒”?

晏涔後脊一陣發毛。

幕後黑手是誰?目的是什麽?為了阻止她走鬼愁嶺這條路嗎,或者說不想讓她去應州?

她前往應州真正的目的,現在只有永安帝和邊守拙那邊的人知道……而她能前往應州,也是他們一手促成的,所以不會是永安帝那邊在阻攔。

那麽……會是誰?

是誰既知道這個秘密,又要用如此陰毒的法子阻止她?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抱着孩子的婦人越出人群,踉跄撲跪到祭臺邊緣,颠三倒四地哭訴:

“大人,草民求您了,求您別走那條路……玄陽道長跟草民說過,若讓那殺神踏上鬼愁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命格與殺神相沖,她會死的!”

晏涔握劍的手指繃緊,指節泛着青白。

她其實可以轉頭就走,反正這群村民也抓不住她。所謂滅頂之災更是無稽之談,有人使計攔她罷了。

可是……

“……我會留下來。”晏涔澀聲道。

她目光在衆人臉上緩緩掃過,“但我留下來,不是因為你們口中的什麽滅頂之災,我也不是所謂的‘殺神’。

“方才我動手,只是為了阻止玄陽傷人,我不攔,那孩子現在未必還活着。”

婦人緊緊摟着孩子,哽咽着道謝。

晏涔搖搖頭,“等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裝神弄鬼,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衆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的驚訝,有的松了口氣,也有的晦暗不明。

只有一道視線,對旁人總是冰冷無情,拒人于千裏之外,卻自始至終都凝望着她,平靜,專注,無條件的信任。

晏涔回望沈釋,抿了抿唇很快錯開。

夜色降臨。

晏涔睡得并不安穩。

夢境破碎而混亂,她面前是一個男人裸露的上半身,精悍寬闊的脊背,肌肉緊實,線條輪廓中蘊含着驚人的力道,好像下一瞬就會爆發。

那人面容模糊,她下意識想靠近,卻又總是觸摸不到。

……看輪廓其實挺像白日裏擋在她身前的那個人。

念頭浮現的瞬間,晏涔自己先吓了一跳。

真是荒唐!

她在心裏暗罵自己一句,臉頰隐隐發熱。

你怎麽能對師兄懷有如此不純潔的念頭呢!趕緊念起靜心咒。

然而念着念着,她突然覺出不對來。自己的念經聲中還夾着另一道聲音——就像是有人站在她身旁一同誦念!

寒意從後頸倏地竄上來。

晏涔大驚,猛地睜眼!

黑暗中,她大口喘息着,脊背上的毛骨悚然感還沒完全褪去。

她扭頭看向屋內,什麽都沒有,只有落霜般的銀白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床榻另一邊的成墨睡得正香。

晏涔緩了會兒,輕手輕腳下了床。她沒有驚動成墨,穿上外袍,散着頭發出了門。

寶山子村依山傍水,村邊有一條小河。晏涔睡不着,索性來到河邊散步。

她琢磨着自己那個怪異的夢,一時間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了。難道是因為驟然面臨變故,很沒有安全感,又開始把師兄當娘親了?

……之前把師兄當娘親的時候,可沒有夢見過不穿衣服的師兄!

還有那個詭異的念經聲……晏涔不由得又打了個寒顫。

這什麽東西?誰閑着沒事在她夢裏念經?

總不能是那山神給自己托夢了吧?

“……”晏涔匪夷所思。不是說那山神會被她激怒嗎,那托都托了,怎麽就只是跟她一起念經啊?

難不成這山神也信道,要度化她?

晏涔沿着河灘邊的鵝卵石向前,還好今夜萬裏無雲,月光很亮,她完全能看清四周,才不至于疑神疑鬼的不敢走。

沒多久,她瞟見河中有個熟悉的人影。

晏涔腳步一頓,借着月光定睛一看——肩背寬闊精悍,肌肉結實,後脊中間那道溝微凹,往下收束至勁瘦的腰間,沒入波光粼粼的水面……

和夢中十分相似。

月光打在無所遮掩的身軀上,将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鋒利。肌膚上的水痕微微泛着冷色的光澤,如冰天雪地裏屋檐下垂着的冰棱。

晏涔幾乎看愣在原地。

接着那修長後頸一擰,露出輪廓清晰硬朗的側臉——晏涔後腦勺一緊,手心板先隐隐疼了起來。

這下是真跟夢裏一模一樣了!

……什麽一模一樣。

那就是沈釋本人!!!

晏涔拔腿就跑。

豈料跑着跑着,下巴上有些濕潤,擡手一摸,赫然摸了一手血!

……她流鼻血了!

噫籲嚱!

晏涔只好調轉方向,絕望地朝着河邊拔腿狂奔。

一捧冰涼的河水潑在臉上,晏涔一個激靈,定了定神,又毫不猶豫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

清脆的“啪”一聲。

過熱宕機的腦子總算清醒了些。

晏涔洗掉鼻血,擡起頭,捂着鼻子,刻意将呼吸拉得深而長,平緩劇烈的心跳。

她瘋了嗎?偷看師兄洗澡……雖然說也不是故意的……但竟然看得流鼻血了!

晏涔,你真該死啊!

罪大惡極!大逆不道!欺師滅祖!

河流另一頭的沈釋自然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

他原本是做了個噩夢,醒來久違地感到體內燥熱難耐。

沈釋天生冷心冷情,對這種反應一向比較陌生。

他皺了皺眉,雖然不習慣,但好在處理起來簡單。念幾遍清靜經等着消下去就行,或者打一桶冰涼的井水,從頭澆下去,見效也很快。

可不知道是他哪個倒黴親衛,鼾聲震天響,吵得沈釋頭疼,愈發壓不下煩躁,索性起身出門,選擇後者。

為了查清阻止他們去應州的幕後黑手,他們暫時在寶山子村住了下來。

住的屋子是村裏空着的舊屋,十分簡陋,沒有可沐浴的地方,但有條小河環繞着村子。

夜半無人,沈釋索性泡了一會。

但沒想到竟然會遇到師妹……

體面的上岸和不讓師妹看到兒童不宜的畫面,簡直兩難全。

“……”沈釋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紮進水裏,往反方向游去。

冰涼的河水從指縫間漏下去,晏涔盯着水面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鼻血止住,不敢看沈釋那邊,起身埋頭往回走。

剛走出去幾步,她長眉一動,猛地往後一仰,旋身閃避開一個飛镖!

晏涔後退了兩步才站穩,她耳垂至頸側仍泛着紅,但面色冷靜凜冽。

師兄給她特訓的時候說過,武器不可離手。所以她出來時并不是空着手,腿上綁着一把匕首,靴子底藏了刀片,護腕裏藏着手刺。

三四個黑衣人從不同方向圍攻了過來。

月色落在晏涔烏黑的眉眼上,如凝了一層霜。她拔出匕首。

開過殺人的“戒”之後,晏涔在這方面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她不再手軟,并且在沈釋的特訓下,“一招斃命”的功夫練得奇準無比,連沈釋手底下的人都難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達到。

或許是因為她性情執拗,甚至将來可能偏執至病态……總之當晏涔盯上獵物或者某個致命處的時候,她的專注也遠超常人。

晏涔甚至可以看清他們的動作。對于她來說,就只是在對方致命處暴露出來的時候,穩準狠地将自己的刀鋒刺入對方的體內而已。

沈釋聽完她這段感悟之後,沉默了很久,最後無奈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四個殺手接連倒地。晏涔松了口氣,一邊想着師父曾告誡過她的要修身養性,一邊心想,她的确有了很恐怖的力量……但至少,至少她能保護自己了。

應該……是好事吧。

晏涔扯下其中一個殺手的蒙面巾,愣住了。她又飛快地扯下另外三個人的面巾,還沾着水珠的五指死死攥緊布料。

這四個殺手……都是白天見過的村民。作者有話說:

水山今(涔):真好看啊……我真該死啊……真好看啊……我真該死啊……真好看啊……我真該死啊……真好看啊……我真該死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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