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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山神之怒(十)(一更) 我在反思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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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山神之怒(十)(一更) 我在反思自

“寶山子村鳥雀和野鴨最多的地方, 就是河邊的林子裏。”沈釋說。

晏涔更摸不着頭腦了:“你怎麽知道?”

正一根根銀針往外拔的陳伯開口道,“還不是因為他是一軍将領?一天到晚操不完的心,到了一個地方, 要先帶人先勘察地形, 确定适合防守或進攻的位置駐紮,然後……”

“陳伯。”沈釋嘆了口氣。

陳伯笑呵呵地收了針,拎起自己的行醫提箱,“行了,小丫頭年輕身體好, 恢複得也快,沒什麽後遺症。但是你們也別聊太久啊,傷神!”

“多謝您。”

“說這個, 啧。”

“我再去看看那個小丫頭。”陳伯一擺手,笑眯眯出了門。

“誰啊?”晏涔問。

“成墨。”

“啊,小墨怎麽了?”

沈釋簡單說了當時的場景。

當時她的匕首沖着楊時致命處去了, 沈釋顧不上別的,先一步沖上前攔住她。但就在那時,楊時摸到了柴刀,出其不意就要偷襲。

是成墨一時情急爬到樹上, 用彈弓打出一枚石子, 正中楊時腦門,把他砸暈了過去。

結果她自己吓了一跳, 摔下樹把腳扭了。

晏涔哭笑不得。

但這麽看來, 成墨的訓練成果很有成效嘛!

真是太好了!

這可是她教出的第一個學生!

沈釋放下藥碗,“有力氣坐起來嗎?”

晏涔擡起雙手,伸展又捏緊,然後突然一個魚躍而起!

咚!

魚躍失敗。

“哎喲……”晏涔摔在床榻上, 眼角冒出淚花,“疼死我了……哎。”

她頓了頓,驚奇道,“頭好像不疼。”

剛才摔下來的剎那,好像有什麽伸了過來……晏涔餘光裏瞥見了沈釋的手臂。

又聽見沈釋無奈的聲音,“逞什麽能?摔傻了陳伯可治不好。”

晏涔不服,“親自試過才能知道自己恢複到什麽程度了啊!”

沈釋托着她後頸,将她扶起身,又拿了一床被褥放在她身後倚着。

晏涔慢半拍地意識到,她後腦勺,剛才是枕在了沈釋的手上……

晏涔腦海裏倏地掠過一個碎片,那只手扶在她側臉,然後……

晏涔心虛地轉頭,瞟了眼沈釋。

他正在整理被她弄亂的被褥,袖口往上挽着,露出一截腕骨,輪廓線條利落如削,青色筋脈突起,清晰可見。

手指修長有力,關節處微微發紅。

應該是剛才被她的頭砸的……

晏涔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都怪那個古怪的幻象作祟,都怪沈釋……比以前更好看了!害得她心跳這麽快!

沈釋像往常一樣照顧師妹,然後重新端起藥碗,回答方才的問題。

“那日剛到寶山子村的我就勘察過此地地勢,對那個地方有印象。所以挖出禽鳥屍首時大概猜到了因果。”

沈釋又吹涼了一勺湯藥,放在晏涔唇邊。

“苦。”晏涔把臉別開,渾身都透露着抗拒。

沈釋面不改色忽悠,“好的藥都苦。”

“那我想吃的差點。”晏涔誠懇。

“……”沈釋微微眯起眼。

晏涔一時間如芒在背。

她識相地換了個說法,“我的意思是,我覺得我已經好了……”

“要我跟你講道理嗎?”沈釋看着她問。

晏涔眼珠子一轉,“那你說來聽聽?我酌情考慮一下……”

碗底磕在桌面上,不輕不重一聲。

晏涔後背更芒了。

“不喝就跟我交代一下,你給成墨留的那封信是怎麽回事。”

晏涔:“…………”

晏涔:“天吶,我竟然不喝師兄親手熬的藥,怎麽會有這麽不識好歹的人?!天底下最好的師兄,我自罰三碗行嗎?請你原諒我吧!”

沈釋冷淡平靜地看着她。

晏涔心底罕見的遲疑了一下。

五官俊朗,劍眉星目黑白分明,怎麽看都該是個潇灑少年郎。然而組合在沈釋臉上,卻是那般凜冽,峭厲,好像一座萬年不化的雪山坐在晏涔面前。

好像他從未有過春天。

晏涔忍不住想,是那五年的沙場歲月将他磨砺成這副模樣的嗎?讓他的冷淡徹底變成冰封,任何人都無法再進入嗎?

這些小時候撒潑打滾随口就來的糊弄話,哄得了那時候的師兄……也還能哄得了現在的靖國公、威震一方的鎮南将軍沈釋嗎?

晏涔凝望着沈釋的目光一點點地垂,錯開。

或許,或許她和師兄都已經長大了,她确實不該再這樣了……

就在這時,沈釋重新拿回藥碗,垂眸攪了攪湯藥:“那倒是不必。一碗就行。”

他掀起眼皮,看過來一眼,“張嘴。”

晏涔識相地乖乖張開了嘴。

看着晏涔龇牙咧嘴地咽下去,沈釋才松了松眉骨,十分自然地擡手,用指腹抹去晏涔唇角的水漬。

“從小到大,就只知道拿好聽的話糊弄我。”他收回手,仍垂着眼,冷笑了聲,“不知死活的事一點沒少乾。”

晏涔拿眼角偷瞄他。

發現這冷笑并不帶有諷意,反而讓這座冰封的雪山……多了幾分鮮活?

晏涔胸腔內的心跳錯了一拍,重新湧起微妙隐秘的喜悅。

晏涔還在跟自己的心跳做鬥争的時候,沈釋似乎已經決定“秋後算賬”,暫且放過她。

他繼續說起迷香的事。

“那夜在河邊,楊時點燃的迷香恐怕不止迷倒了你我,附近那些禽鳥也同樣中招了。為了避免暴露,楊時就趁夜都撿了回去,埋在自家院子裏。”

“還能這樣?”晏涔震驚,“幸好你提前勘察過附近,不然真要讓楊時那孫子躲過去了!對了,他用的到底是什麽迷香,勁這麽大,我也要弄兩個……”

沈釋看着她。

晏涔立刻改口道,“……我是說,我們得有備無患。”

湯藥見底。

沈釋适時從懷裏摸出個紙包,晏涔好奇地湊過去,打開一看,是蜜餞果脯。

晏涔記吃不記打,眼睛一亮,“師兄你真好!”嘴甜地笑起來,漂亮話不要錢一樣撒出去。

解她之苦者,大好人也!

寶山子村附近沒有賣這個的,應當是沈釋讓人專門去鎮子上買的。

唔……看來師兄就算凍的再久,也能為她融化一下嘛。

晏涔又理直氣壯起來。

沈釋無聲笑了下,搖了搖頭。

等晏涔緩過苦味之後,沈釋道:“楊時手裏的線香,陳伯看過了。”

他頓了頓,宣布了結果:“不是大梁的東西。”

“嗯?什麽意思?邊疆哪個部落的?”

“陳伯說,大梁話稱呼制作這種迷香的草藥為‘醉夢草’,大梁沒有這種草藥,只在東海的一個海島上生長。因效果極其強烈,那個島上的人稱其為‘讓人陷入醉夢的草藥’。”

今早天樞衛把寶山子村翻了個遍,一是找丢失的武器,另一方面,沈釋也暗中下令讓他們留意類似于迷香或者迷藥的東西。

但始終沒找到。

沈釋來不及繼續找,交代給阿粥,自己匆忙先上山去找晏涔。

回來之後,阿粥立刻向他禀報結果。

在阿粥帶人掘地三尺翻遍了寶山子村每一寸地皮之後,終于找到了楊時所用的迷香。

此人心思實在缜密,東西沒藏在自己家裏,而是放在了村裏祠堂供奉的牌位後面。

而恰巧這時,陳伯也到了寶山子村。沈釋将細細的線香拿給他看過後,才得知了這東西的名字。

晏涔眼睛微微睜大:“東邊海島?這都什麽跟什麽,楊時不是随口編了唬人的吧?楊村長說他連應州都不常去,他怎麽會弄來的海島上的東西?”

“人綁回來了。他說,是玄陽給的。”

晏涔倏地擡頭。

她的呼吸微微滞澀,“師兄,李藏機說玄陽是前朝皇室的楚家人派來的!你還記不記得……”

“我記得。”沈釋按住她手背。

在通州時,晏涔曾起過一卦,算出那個神秘的前朝皇室遺民,并不在南邊。

當時他們還不明白,卦象具體是什麽意思。

如今看來……

晏涔立刻就要去見楊時,但被沈釋阻止。

“治楊時的傷也需要時間。”沈釋用陳述的語氣,這是來自師兄的命令,“先用午膳。”

于是晏涔被沈釋按着吃了一頓十分清淡綠色的午膳——不是粥就是綠葉菜,晏涔懷疑沈釋在喂兔子。

吃完飯後,晏涔先去看了眼扭傷腳的成墨。

她傷的不重,修養兩天就好了。而且成墨狀态很好,她學到的東西幫到了晏涔和沈釋,這給了她很大的鼓勵。

“我一定要把彈弓練好!”成墨乾勁沖天,坐在椅子上養傷也不消停,還想拿彈弓繼續練。

晏涔先是大誇特誇她了一番,然後表達了自己的感動和感謝,最後嚴令禁止成墨過度練習,并鐵石心腸地沒收了她的彈弓。

出來以後,沈釋看她的眼神有點古怪。

晏涔:“這麽看着我乾什麽?你也覺得我太殘忍了?”

沈釋俯視着她,想了想,“不,我在反思自己教你的方式。”

晏涔:?

接着她突然就想起來,自己剛才命令成墨老老實實休息,不準偷着練習的語氣和态度,和沈釋要她吃完午飯才能去見楊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微妙地理解了師兄。

但很不爽,牙癢癢,想咬人。

沈釋果然遵守約定,帶她去了關押楊時的屋子。

晏涔推開門,屋內只有一個小窗關着,熱烈的陽光透過來,只剩下微弱的白光。

只見楊時雙腿被綁在椅子上,受傷的那只手臂裹成了個棒槌,吊在脖子上。頭頂沾着草屑,臉色十分憔悴,和偷襲她時的猙獰崩潰的模樣截然不同。

守着楊時的兩個人是豆阿饅和陶酥,見到沈釋一齊抱拳,“公子。晏姑娘。”

沈釋擡了下手,二人便立刻收勢。站如松的立在兩側。

沈釋有意讓晏涔鍛煉下刑訊的能力,所以站在她身後沒坐下,讓晏涔自己發問。

“楊驿丞。”晏涔開門見山,“你和楚家人達成了什麽交易?”

“什麽楚家人。”楊時臉上的茫然很真實。

晏涔微微蹙起眉,楊時不知道玄陽的來歷?

“那你為什麽冒着誅九族的風險也要殺了我?”

楊時:“是你們逼得我沒辦法了!”

晏涔雙手放在膝上,匪夷所思地回頭望向沈釋:“成墨那一石頭把他腦子砸壞了?”

沈釋眼角流露出一點笑意:“陳伯看過他的傷勢,只是皮外傷。沒傷筋動骨,也沒傷腦子。”

晏涔轉回去:“沒病就少放兩句屁話吧。說點有用的。”

楊時:“……”

“那你說說,誰們,怎麽逼得你,你又沒辦法了的?”

楊時的神情詫異了一瞬,似乎在驚訝,眼前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金石尋訪使,面對他這個對她痛下殺手的真兇……竟然選擇了認真聽他說話。作者有話說:

因為她善!-

入v啦 感謝大家的陪伴!今天有三更,後面日更,一般是晚上六點之後更,有事會請假~今天還有兩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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