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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秘密 這才是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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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秘密 這才是你真

李藏機說他沒參與什麽布局, 其實沒錯。

親衛隊和天樞衛在寶山子村收集的情報能夠證實,李藏機确實是路過聽說招募道士做法事才加入的。

但在晏涔出現以後,他突然就脫離了旁觀的态度, 甚至主動出現在了晏涔面前。這點就很可疑了。

沈釋打量着李藏機, 眼前這個神秘的道士總是溫煦明朗地笑着,但又無端讓人悚然。

如果他不是幫楚家人做事,又為什麽要針對晏涔?

李藏機微笑起來:“因為我很想知道,晏大人面對必然降臨的命運,會做什麽?”

沈釋注視着他, 緩聲重複:“必然降臨的……命運?”

“我與師父的蔔算之術都是上乘。我師父曾算出了自己的死期。”李藏機聲音微冷,“而就在那個死期到來後,他如期死了。

“我的生辰八字并不好, 是很兇的‘殺破狼’命,當年司天監根本不想收我,但是我的蔔算之術真的太準了, 師父力排衆議,收下了我。”

“只是他仍改變不了我的命運,我仍然給司天監帶來了很多厄運,甚至在我進入司天監之後沒幾年, 大楚就亡國了。所以我師父死後, 新天師上任,就決定放逐我。”

李藏機往椅背上一靠, “現在我來到寶山子村, 你看,玄陽死了,楊時本來沒殺過人,也開始殺人了, 哈哈……”

李藏機笑出了眼淚。

“厄運的烏雲已經籠罩這裏了,這就是必然降臨的命運,我師父、我、還有你晏涔——我們誰、也、躲不過。”

沈釋和晏涔一時無言。

屋內的光線本就不算亮堂,随着李藏機的一番話,似乎也在更昏暗下去,讓人喘不過氣。

不詳而殘忍的谶言籠罩着所有人。

李藏機的遭遇确實可憐,尤其晏涔與他可謂是“同病相憐”,不免覺得物傷其類。

但是。

晏涔想了想,說:“不對啊,那你何必還要摻和進來,費這麽大勁争取我的信任,然後把我騙到鬼愁嶺上面?你坐那等着,等我自己玩死自己不好嗎?”

李藏機的神色有些古怪,“是啊,所以我很想知道,你為什麽沒玩死自己?”

晏涔:“……”

她突然想起來,在鬼愁嶺上李藏機被倒吊着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我很好奇山神之怒的後果是什麽?那個和我命格相仿的殺星,結局又會是什麽呢?”

原來是這個意思?

李藏機雖然仍笑着,但好像挂在面皮上一樣,眼神宛如冬日裏的濕衣服,濕答答,沉甸甸,冷入骨髓。

“人的記憶其實很脆弱,一個人再篤定自己親眼所見的東西,只要旁邊有人一遍遍告訴他,‘不對,你看錯了,事情是那樣的’。說的人多了,人就會開始懷疑自己——難道真是我記錯了?會不會其實我也沒看清呢?

“甚至,還會主動去‘修正’記憶,把原本的真相修改成旁人灌輸給他的樣子。

“玄陽死的時候,整個村子對你的信任都在瞬間崩塌,所有人都說你就是那個殺神,你親手救過的孩子的母親也轉過來用你的仁德綁架你……

“第二天,新的命案發生。村民堵到你面前讓你償命,反複說着是你害死他們的,他們平頭老百姓怎麽可能會去惹你,你應該殺人償命……”

李藏機眼尾輕輕一挑,神情微妙的變化,眼底浮現幾分興致。

“然而這等衆口铄金,百口莫辯的絕境下,你都沒有因此順從他們的意思,而是選擇調動自己能利用的一切與他們周旋。”

他目光幽幽如兩點鬼火。

“同樣的題目,你做出了一個與我完全不同的答案……為何會這樣?明明我們都背負着同樣的罪惡,活在同樣的地獄裏啊。”

你究竟為什麽仍然在反抗,在不屈服,又是怎麽在既定的命運軌道上脫軌了的?

“後來我發現,原來我們的題目不是完全一樣的,你比我多了一個條件,你有一個只要待在他身邊,就可以放松、坦然、不用僞裝的歸處……你有一個形影相随的師兄。

“這是一個漏洞,不是嗎?這個漏洞,讓本該完美的局功虧一篑了啊。”

晏涔上前兩步,與李藏機對視。

望見了他眼裏的漆黑與瘋狂。

“所以你認為要麽是命運錯了,要麽是我使詐?”

晏涔指了指李藏機又指了指自己,覺得有點好笑,“你不能接受自己錯了,就認定我作弊啊?”

她本來是生氣的,但是得知李藏機的經歷後,又沒那麽生氣了。

李藏機确實很可憐,而自己也确實比他幸運一點。

她有師兄、有師父,還有萬福觀。雖然師父和萬福觀現在都在很遠的地方,師父他老人家還自身難保。

但只要他們還存在着,晏涔就知道自己還有歸處,不是無根的浮萍。

“你把我騙上山,其實不是為了創造機會讓楊時殺我吧?”晏涔頓了頓,“你是想讓我殺了楊時。”

李藏機一愣,遽然擡首,瞳孔震顫。

沈釋放松地交叉放在桌面的雙手驀地收緊。

晏涔沉默了一會,低聲說:“早上那陣,你說的什麽……漏洞什麽補上?我沒聽懂,但是現在好像懂了。

“你覺得我沒有被他們的指認和栽贓打趴下,簡直太不可思議了。然後你琢磨了一下,發現好像是因為我身邊有人幫我。

“你覺得我能做到是因為有人幫我,你就想辦法讓我不接受他的幫助。這樣,我就跟你做同一道題了。

“而我的題目就是玄陽的預言,寶山子村近日會降臨一個殺神大開殺戒,帶來滅頂之災。

“前面玄陽和楊時行動了兩次,都沒讓我親自去動手殺人。你想做第三次局,彌補之前的漏洞,讓這個局達到最完美。

“我應當親手殺了楊時,按照命運應有的軌跡走。

“這才是你真正的計劃吧,李道長?”

一片沉寂。

李藏機呼吸都滞住了。

他執着地盯着晏涔,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晏涔是什麽從來沒見過的稀奇怪物,長了三頭六臂。

突然。

一道更為高大挺拔的身影從旁邊橫插過來,擋住了晏涔的身影。

“李道長,”沈釋說,“如果你是這麽想的話,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即使有一天晏涔大開殺戒,也不會是因為她命該如此。”

李藏機眯起眼,挑釁道:“沈公子怎麽确定呢?”

沈釋瞥過來一眼,“因為她是我教出來的。”

“可我看沈公子面相,你的殺孽可比你師妹重多了。自己這麽重的殺孽,還能教好師妹嗎?”

李藏機似乎看透了什麽,意有所指。

“所以我一直在修行。”沈釋不為所動,“而且……”

晏涔終于扒拉開沈釋,跳到前面來:“李藏機你放什麽狗……貓貓屁!”罵人會被沈釋訓。

她沖上前揪住李藏機領子:“我師兄怎麽可能教不好我?你知道他是誰嗎你就在這殺孽重重重的,重你個錘子!他殺孽重那都是因為——”

晏涔卡了下殼,都是因為他是要親自上戰場殺敵的将軍,“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

李藏機一臉憤憤:“你又兇,你又兇!我才說了他幾句你就又急眼!他是什麽寶貝疙瘩說不得嗎!”

沈釋抓住晏涔後衣領,把她扯下來放回自己身邊。

“什麽叫‘又’?”他皺眉問。

晏涔臉色微變,李藏機緩緩挑眉。

“貧道想起來了。”李藏機興致盎然地笑起來,“沈公子還不知道這事呢——”

“壞了!”晏涔突然打斷李藏機,二人都看向她。

晏涔抓着沈釋手臂,義正辭嚴道:

“楚家人為了阻止我去應州,不惜殺人滅口,那黃知州那邊不會也有危險吧?師兄,現在鬼愁嶺的路也打開了,我們即刻出發,今日就趕到應州吧!”

沈釋:“……”

李藏機:“……”

沈釋被晏涔拽出房間,門“砰”的一聲關上。

沈釋在廊下站住,“那李藏機怎麽辦?關着還是放了?”

認真追究起來,李藏機其實頂多算是見死不救,還不如對晏涔的哄騙嚴重。那些實際上害人的事他并沒有動手做。

要說關也能關,但又沒什麽很合适的名頭。

晏涔一擺手:“放了吧,反正他說的那些事足以證明他跟楚家人不是一夥的,他這算跟楚家人有仇呢。從此以後,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也不會碰面了。”

沈釋看了一眼自己被晏涔抱在懷裏的手臂,若有所思。

“李藏機要說什麽?你不讓他說。”

“一些挑撥離間的話。”晏涔想起他之前在河邊說的那些話,不禁咬牙切齒。

“我像是會被挑撥離間的人?”沈釋挑眉。

晏涔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點頭,但又忽然想起什麽,擰眉猶豫了下,“這件事的話……還真不好說。”

沈釋不由得失笑:“你這是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嗎?”

晏涔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沒跟你開玩笑。”

她一咬牙,“總之,等我捋順了這件事之後會告訴你的。你就等着恭迎我的秘密吧!”

一行人行動迅速,很快收拾好了行李。

陳宿留了幾個天樞衛看守鬧事村民和楊時父子。其餘人直接走鬼愁嶺的官道前往應州。

成墨的腳傷還沒好,但讓她獨自留在寶山子村,晏涔也不放心,就決定讓成墨坐馬車跟着他們一起走。

因為要趕路,晏涔換了一身武人的短打,顯得十分乾脆利落。

完全看不出來此人起了個大早,專門跑到山上來陰人。

又一次踏上師父負責勘輿的官道,想到自己來到這兒的緣起,晏涔百感交集。

她坐在駕車的地方,握着馬鞭輕輕晃着,想到一個可能,“你們說,楚家人對我這麽心狠手辣,說明我可能也不是那個什麽樂央公主的女兒吧?不然他們怎麽對我下手這麽狠呢?”

關于晏涔稀奇古怪的身世,女兒間夜話時成墨也聽她說過。

馬車裏,成墨想了想,說,“不一定的,你和公主的血脈關系,跟他們對你的态度沒有必然的關系。就像我那個生父和我現在的爹,反倒是現在這個爹把我當親生女兒看。”

晏涔恍然,“那也有道理。”

沈釋在一旁,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礙于衆人都在,他最終沒說什麽。

兩個時辰後,一行人抵達應州城門前。

“這位黃知州跟師父具體是什麽交情啊?師父竟然有這樣的人脈?”晏涔站在城門前,望着高大的城樓和熱鬧的城門口喃喃道。

成墨此刻由阿粥背着,也兩眼發直:“這比通州繁華好多啊……晏姐姐,京城也這麽多人嗎?”

晏涔伸出一根小手指,“差一點點。但只有一點點。”作者有話說:

修了時間bug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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