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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三塊碑刻(十) 像一座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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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三塊碑刻(十) 像一座落滿

“喀”一聲, 門打開又關上。

晏涔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沈釋出去了。

她瞬間被巨大的空白包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是她執意要他抹藥, 把人氣走了嗎?

可是那是師兄, 無論如何生氣也不會把她自己一個人扔下的……

晏涔有點不高興,但還是理直氣壯地坐在床沿,雖然有點冷,但絲毫沒有把衣服穿回去的自覺。

她就要冷着。

一副“有本事今晚你就別管我凍死我”的架勢。

好在很快,門又重新打開了。

晏涔高興地回頭, 心想果然師兄還是舍不得凍死她的。

然後晏涔就看見,師兄端了一個木盆進來。

他垂着眼,将木盆放在桌上, 又轉身将門合上,上了門闩。

布巾被浸濕,又被擰乾, 搭在露出的有力小臂上。

沈釋拿起木盆,走了過來。

見晏涔詫異地望着他,沈釋面不改色,用手按着她頭頂轉向床頭, “看什麽看。”

冰涼的布巾擦過皮膚, 在觸碰的瞬間引發細微的顫栗。晏涔沒忍住一個激靈,“嘶……”

一只手握住她肩頭, “別動。”

手指的力道很清晰, 很有力,往下陷入她皮肉裏。

覆蓋在肩頭的掌心乾燥,溫熱,比她的皮膚熱上很多, 甚至有點燙……

後背被冷得徹骨的布巾一遍遍輕柔地擦拭。擦過一邊後,又停留在傷處。待涼氣散去,布巾就會被拿開,重新浸過,擰乾,再覆上來。

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晏涔心口發燙,古怪的顫栗順着四肢百骸蔓延出去。

“師兄……”

她忍不住哼哼。

握在她肩頭的手掌瞬間捏緊。

晏涔沒注意到,她只是一個勁想躲,“太涼了,冷……你不能直接上藥嗎……”

“……”沈釋的聲音也涼涼的,“現在知道冷了。”

晏涔總覺得他還有半句“脫衣服的時候怎麽不嫌冷”沒說。

但沈釋默然片刻,只是嘆了口氣,“我以為你知道,才直接拿藥給你。這種傷一天之後才能上活血化瘀的藥,在那之前只能冷敷。”

晏涔:“……”

原來沈釋剛才出去,是專門去打足夠冷的井水了。

晏涔咬牙忍受着冰火兩重天,“練武之後也會身上酸痛啊,哪裏不舒服就抹哪裏的……”

“這兩種傷不一樣。”沈釋耐心解釋。

他頓了頓,“不過至少說明,你這幾年都沒受過這麽嚴重的傷。那也是件好事。”

布巾又變溫熱了,握着晏涔肩頭的手和布巾同時離開。

在嘩啦啦的水聲裏,晏涔福至心靈,擰過頭問師兄:“那你這麽清楚,是因為你經常受這種傷嗎?”

水聲一停。

“戰場上,多重的傷都是正常的。”沈釋淡淡道。

晏涔還沒來得及繼續問,沈釋就話鋒一轉,打斷了她:“今天為什麽動刀傷人?”

晏涔抿了抿唇,師兄也挺壞的,遇到自己不想回答的問題,就開始問她不想回答的問題。

“他打我了。”

“你如果不是硬迎上去用後背扛,那一棍連你寒毛都碰不到。”

被看穿了。

晏涔吃癟,蔫蔫地別開臉。

“那你別管,我有自己的計劃。他們不相信我的身份,直接拿出任命文書,他們只會質疑、試探、扯皮……後面一大串想想都覺得麻煩,但是只要是他們先動手的,我就有充足的理由對他們動手了,能用最快的速度解決……”

“你原本沒打算只是輕輕劃三刀。”沈釋一針見血,點出了她試圖春秋筆法的那部分。

論身法,晏涔無論如何也騙不過比她年長三歲,還多了五年戰場經驗的鎮南将軍。

“如果我沒開口,你原本準備下多重的手?”

沈釋的語氣依舊冷淡平靜,可是晏涔好像對風雨欲來前十分靈敏的小獸,從這一派平靜中聽出了危險的話音。

“師兄……”她下意識想轉過身,後心完全暴露是很危險的事——她終于感到危險了。

卻被肩頭那只手鉗制住肩膀,不許她轉身。

她又想轉頭去觀察沈釋的表情,又有一只手從另一側伸過來,不容分說地把住她下颌,不許她回頭。

大概是剛浸泡過冷水的緣故,兩只手都十分冰,觸碰到她的肌膚,又是一陣難以抑制的顫栗。

晏涔不知道怎麽了,但腦中那根象征危險的弦瘋狂預警,讓她瘋狂想要逃跑。

但那也太丢人了。晏涔壓下這種欲望,硬着頭皮堅持原地不動。

“師兄我錯了……”她軟和了嗓音,像小時候那樣跟師兄撒嬌。如果撒嬌不行,就撒潑打滾耍賴,總有一樣可行,反正師兄不會為難她。

禁锢着她的手收緊了些,晏涔有些吃痛,悶哼一聲。

“師妹,你根本就不覺得自己錯了。”沈釋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沈釋的嗓音不像方才那樣冷淡,反倒更低啞。

“你原本準備做什麽?”沈釋又一遍問她。

“我只是……”晏涔說話時尾音微微發顫,她抿了抿唇,覺得這樣自己氣勢就弱了。

于是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理直氣壯道:

“我只是想在他腿上紮一刀,這樣他就站不起來了,能立刻震懾住混亂的場面,也更能震住那些人……”

沈釋聽着她的辯解,眼前是她青紫交加的淤傷,猙獰在雪白的脊背上。

眉角冷硬,唇線抿緊,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很合理的理由,很聰明的設計。

前提是師父沒有對他耳提面命,“你師妹生性偏執執拗,若不修身養性,必發展為病态。你作為師兄,須時刻留意照管她”的話。

師妹想要解決這件事的方式,顯然是有些偏激的。

今日的事,其實有很多種解決辦法。她可以直接進應州府,叫黃廷蘭滾出來處理亂子,也可以在阻止了雙方打起來之後直接離開。

說的冷漠點,青盤書院學子和應州府之間的矛盾,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她不必管到這個程度,不必舍上自己挨一棍子設局制止。

更不必,挨一棍子換取了“占理”之後,只為了捅人一刀。

阻止一場真實的混亂,震懾是必不可少的,和稀泥讓雙方都有臺階下更是不可少的。否則,矛盾只會被激化。

那種話本子裏一亮出身份就令反派角色跪倒伏拜,麻煩迎刃而解的戲碼,只是話本子的戲碼。

而顯然,師妹并不是一個和稀泥的人。

她的愛憎太過分明,就像她寧願不要旁人并不純粹的愛,她只接受純豆子磨出來的豆漿,她只要純粹的全然的愛。

不過,沈釋也不覺得這是師妹的錯。

師父也說了,師妹生性如此。

她只是還沒學會怎麽使用自己的力量。

而且,反正他已經處理慣了這種事。

不論是官場上,還是軍營中,到處都是大小的博弈與矛盾。他深谙官場上和權貴中的那套規則,清楚地知道他該說些什麽,用什麽身份來說,能得到最好的處理結果。

他是師兄,師妹不想改變自己的情況下,他就應該負責約束或包裹師妹過于尖銳的那部分。

“不要總想着見血。”沈釋松開了對晏涔的鉗制,轉而将浸在冰涼井水中的布巾擰乾,重新覆在她的後背上。

“師父才多久不念叨,就不記得他老人家為何要你修身養性了嗎?”

沈釋的手勁松了,危險散去,晏涔才終于暗暗松了口氣。

提起這個,晏涔顯然也心裏有數,悶悶不樂,“哦,知道了……”

沈釋細細跟她講了幾種更為安全的解決方式,晏涔聽完,不由得恍然,感覺思路開闊了很多。

她又想起在通州時,那晚她因為第一次殺了人而睡不着,師兄說,沒事的,他會教她使用自己的力量。

師兄總是能說到做到。

“不過,你最後轉為留下三刀的方式,震懾力度也很夠了。”沈釋道。

“我是為了報一棍之仇。”晏涔不由得得意地笑起來。

她也是動過腦子的,要不然怎麽能在眨眼間就把往人腿上紮一刀,變成留下輕描淡寫的三道劃痕呢?

她這些年修行的功德,還是能少損失一點就少損失一點啊。

“師兄,你第一次殺人是在跟南夏打仗的時候嗎?”晏涔眼珠子一轉,試探道,“你也會睡不着嗎,你有沒有偷偷哭啊?”

沈釋模糊地笑了聲,“是,但我沒有哭。”

“啊?為什麽啊,你不怕嗎?”

“沒時間。”

“什麽?”晏涔愣住。

沈釋耐心道:“當時召我回去,是因為大帥病逝,南夏虎視眈眈,意圖趁此機會翻過邊境上的蒼古山,進犯大梁腹地。

“當時,南夏派了一千精銳探路,後面數十萬鐵蹄列陣,只待這一千人成功,他們就會立刻沖鋒。”

晏涔第一次聽沈釋這麽詳細地講那五年的事,忍不住豎起耳朵,聽得十分仔細。

但沈釋實在沒什麽講故事的天賦,他輕描淡寫的:“我回去以後,帶了一百個人攔截那一千人,每天睜眼就是設陷阱,砍人,布局,砍人,還有争分奪秒地睡覺。哪有做別的的時間?”

……這麽危險的事,是怎麽被他說的比做早課還無聊的!

晏涔不服氣:“那你肯定也害怕的吧!師兄你別不好意思承認啦……不然你怎麽老是那麽在意我砍人還是殺人?”

肩背上的力道一頓,“我是害怕,但不是怕這個。”

沈釋低聲道,“我已經……沒感覺了。”

短短兩句話,晏涔怔然半晌。

淩亂混雜中,一個自與沈釋重逢時就從心底生發的疑惑,此刻又浮現出來。

師兄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幅模樣的?

他是怎麽從一個清疏淡遠的道觀居士,變成現在這副冷面鐵血的模樣?

他的冷淡是怎麽變成冰封?

好像任何人都無法再進入。好像一座萬年不化的雪山。好像他從未有過春天。

她又想起顧直的話。

因為這世上就是一個固定形狀的罐子。

不按照形狀長,要麽被擠死,要麽就不知道變成個什麽怪物東西。

一個人的強大可沒辦法解決所有的事。甚至,連自己也救不了。

想必沈公子深有體會。

她似乎窺見了沈釋一絲真相,有些難以置信地轉過頭,望着沈釋垂眸的側臉。

“師兄。”

兩個字仿佛從她心口擠出來的。

尾音還帶着心跳的顫。

“你殺人,已經沒有感覺了嗎?”

這一次,沈釋沒有再把她的腦袋轉過去。

他手上拿着又一次變溫熱的布巾,袖子挽到手肘,腕骨随意擱在膝上,微垂的薄眼皮冷淡而漠然。

像一座落滿了厚厚的冰雪的,死去的火山。

他有些疲憊地看過來一眼,“嗯。”

晏涔微蹙着眉,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麽。

她想說明明那年冬日大雪裏,發現小咪被凍死的時候,我們都哭得昏天黑地。明明為了救摔斷了翅膀的小鳥,你也會一趟一趟跑到京城醫館裏求醫。

你明明很讨厭性命的消逝。

……可是無論說什麽,好像都很殘忍。

原來打仗是這麽殘忍的事。

能讓一個讨厭性命消逝的人,變成一個殺起人來麻木無感的人。

原來沈釋這十多年的人生……是被如此殘忍地對待着。

晏涔啞口無言。

沈釋飛快地垂下眼皮,“衣裳穿好。”起身,拿走了木盆和布巾。

等他收拾完回來時,晏涔仍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望着他的方向。

沈釋清晰地看見了她臉頰上的水痕,和不斷順着下巴落在床上的淚。

沈釋的目光落在那片深色痕跡上,眼睫微微顫動。

師妹的一滴淚,實在勝過千言萬語。

沈釋走了過去,手指拭過晏涔柔軟的臉頰,又繞到她後頸,将她的頭按在自己腰腹。

“哭什麽。”沈釋輕輕撫着晏涔頭頂,輕聲道,“我不是好好的麽。”

晏涔把臉埋在沈釋的腰腹上,鼻腔裏是滿滿的沈釋的氣息。她手指緊緊揪着手下衣料,淚水滾落,濡濕了衣裳。

沈釋說他會教她,還一直擔心她會為命運所控制,濫用力量,殺意膨脹……原來是因為怕她有一天會和自己一樣,對奪取他人性命的事徹底麻木。

明明小時候,他們都為了野貓和小鳥的性命而痛哭、奔走過。

面前的衣料很快濕透了一大片,她感覺到沈釋不由得繃緊了腹部,由柔軟變硬。

接着,他又似乎是嘆了口氣,任命地扯過她滑落的外衣,裹在她肩頭。

“把衣裳穿好。若是受了風寒,明天別跟我吱哇亂叫的喊難受。”

晏涔哽咽着反駁:“我才不會……吱哇亂叫……”

沈釋似乎又無聲地笑了下,因為晏涔感覺到了軀體的震動,但又沒聽見笑聲。

她想,師兄怎麽連笑也要藏在肚子裏。

……所以他平時那些清清楚楚的冷笑根本就是故意的吧。

晏涔這麽想着,覺得自己本該是有點生氣的。可是她只覺得心口好疼,疼得她喘不上氣。

她甚至毫不講理地開始恨鎮南軍和南夏,如果不是去了那種地方,如果不是要打仗……

她的師兄,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現在想起顧直那句“想必沈公子深有體會”,只覺得無比刺耳。

師兄憑什麽要體會這種事?

晏涔氣得不行,又難過又生氣,試圖找一個罪魁禍首。可是想來想去,南夏、永安帝、鎮南軍、甚至老靖國公沈臨安……人人都可以怪罪,可人人又都不是那個罪魁禍首。

晏涔一時間茫然了。

……所以師兄是不是也發現,他根本沒有人可以怪罪,才在一次次的麻木和痛苦中,徹底冰封了自己的?

她想讓南夏、永安帝、鎮南軍還她以前的師兄。可又覺得,若是連她也不想要現在的師兄,那現在的師兄也太可憐了。

晏涔越想越難受,眼淚掉個不停,任由沈釋哄了一晚上,才在他懷裏哭着睡過去。

第天鳥雀又在他窗口鳴叫時,沈釋才醒來。

他靠在被褥上半坐着,懷裏窩着一個晏涔,臉貼在他胸口,呼吸均勻地睡着,睡夢裏也揪着他衣裳不撒手。

沈釋靜靜地望了會兒,才試探着動了動,見晏涔沒醒,便将人輕輕放在床上,起身去洗漱去了。

阿粥照常送來了情報,然而還沒說話就見将軍豎起一根食指在唇邊。

阿粥瞥見關着的裏間房門,了然地點點頭,将情報交給沈釋後掉頭就走了。

沈釋在書案前落座,繼續他每日要做的事。

他既要處理靖國公府那邊的事,還要随時同步鎮南軍的消息。與此同時,還要知道黃廷蘭的每日行蹤,以判斷那三塊碑刻都被黃廷蘭藏在了哪兒。

光是看這些情報,每日都要花半個時辰往上。

但沈釋已經習慣了。生活中的大部分事,對他來說都只是需要完成的任務,他麻木不仁,沒有感受,只是如行屍走肉般完成那些需要自己做的任務。

沈釋想到顧直的那個比喻,覺得确實合适。

這世上就是一個固定形狀的罐子。

而唯一能讓他在罐子裏獲得一絲喘息機會的,就只有萬福觀,和他在萬福觀的……師妹。

沈釋捏起放在最上面的紙條,最上面的是最新的消息。

“通判顧直投案自首,承認青盤書院學子舉告情況屬實。人已關押待審。”

沈釋皺起眉。

昨日顧直問他是否會被押解上京,他就直覺顧直會自首。但沒想到這麽快。

顧直身上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不過沈釋沒興趣知道,多管閑事在官場上是很危險的選擇。

但見過黃廷蘭的夫人之後,沈釋開始想知道和師父有關的那部分。

昨天他從青盤書院的山長那裏知道了一部分,但總覺得還有一部分仍模糊着。

比如永安帝知不知道師父的父親是前朝大楚的工部尚書?這和他找師父堪輿,後來又翻臉将人關押有沒有關系?

還有,當年他奉旨入觀修行,為父消殺孽,為什麽會是師父所在的萬福觀?

這究竟是永安帝的意思,還是父帥的意思?

當年他們在南地戰場上撿到晏涔,晏涔又恰好疑似是樂央公主遺孤……這些事究竟有沒有關聯?

沈釋查到了顧直的仕途歷程,知道顧直和黃廷蘭同年,所以推測顧直應當對師父當年的事也有所了解……

原本今日想去拜訪,結果一大早就收到顧直已經關押入獄的消息。

沈釋揉了揉眉心,開始琢磨怎麽才能入獄見顧直一面。

就在這時,裏間傳來動靜。

沈釋擡眸,看見門被打開,晏涔揉着眼睛走了出來。

她按着肩膀艱難地動作,“好疼好疼……啊……師兄?”

晏涔看見沈釋的唇角詭異地動了下,她疑惑地看着他。

沈釋別開視線:“……去洗臉吧。用手帕冷敷一會眼睛。”

晏涔确實感覺臉上怪怪的,于是她走到水盆旁,躬身,剛要将手伸入水中,就從倒影裏看見了自己的臉。

晏涔:“……”

這臉上腫的兩個大核桃是誰給她按上的??!!

怪不得沈釋剛才那個表情!

晏涔咬牙切齒,洗了三遍臉,又氣沖沖地躲進裏間,用手帕敷眼睛。折騰了半個時辰才出來。

眼睛的腫已經消了大半,但還是能看出來。

晏涔老大不情願,哼哼唧唧不願意出門去膳館吃飯,沈釋只好去用食盒裝了飯菜回來。

晏涔在沈釋對面落座,用了早膳後,沈釋還在看他那堆情報。

晏涔撐着下巴,看着清早的陽光落在沈釋高挺的鼻梁上,如裹了一層釉,将他淩厲的五官都柔和了幾分。

她想起陶酥說的話。

因為我們是從将軍口中聽到你的故事的,他怎麽看待你,我們也會怎麽認識你。

而且我們都能聽出來,他很在意你這個師妹的。

晏涔不禁去想,沈釋已經變了很多。但他仍然很在意萬福觀,在意自己和師父。

沈釋承認自己已經對一切都麻木不仁,可是也承認自己會擔心她,怕她有一天會變得跟他一樣,不是嗎?

如果這世上還有什麽能撼動這座死去的雪山,能進入冰封的軀殼……撬開那張冷淡的薄唇。

那就只能是她了吧?

師父說,如果有一天,她因看到貓兒不跟她玩兒了而感到心口疼痛酸澀,這種酸澀讓她難以忍受,想要強迫它只能跟自己玩的想法超過了一切,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滿足——

那麽她一定要記住這種感覺。那就是她的“執”。

她此生會遇到它無數次,她也要破除它無數次,直到它再也沒有。

她曾答應師父,她會這樣做的。

可是。

師父,對不住啊。

她要食言了。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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