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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百年之庫(七) 晏涔被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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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百年之庫(七) 晏涔被護院

隊伍浩浩蕩蕩往雲夢觀方向去。雲夢觀不遠, 很快便到了。新人入觀,拜過藍火神,儀式結束重新啓程。這次是往碼頭去。

晏涔咂摸了一下, 伸手拉住一個看熱鬧的百姓。

笑嘻嘻地問, “阿叔,我想蹭這家的喜酒喝。怎麽走了一陣,像是往碼頭去了呀?”

打聽了一番才知道,新郎家裏,也就是日寨, 做的是押船走镖的營生,碼頭是他們的地盤,自然要回總舵去拜堂成親。

晏涔随口閑聊般, “那這新娘是林家表姑娘,過幾日是不是要到流波島回門啊?”

這種成親的規矩,還是在道觀的時候, 聽常來找她玩的京中小姐說的。

“那是自然喽。”

看來秦珠回門,是個機會。

落日沒入海平線,今日雲彩多,沒怎麽有晚霞。待到拜堂成親時, 天色已暗下來。

總舵裏, 燈籠次第亮起。

這種成婚的日子,府上人手必然短缺, 故而晏涔以做活為由, 以幫工的身份混進了總舵中。

她仗着自己一張臉天生無害,又有幾分武藝,手腳麻利,一直在幫忙, 一下午下來已經跟府裏的人混熟了。

拜堂已經開始了。趁着人多嘈雜,無人注意,晏涔趁機打聽了秦珠和趙澤的事。

林家的陪嫁婢女柳莺抱怨道:“原本我家小姐與月寨的趙少爺情投意合,不知怎麽被那雲夢觀的道士點了賀家的姻緣……”

旁邊年紀稍長些的婢女立刻皺眉打斷:“慎言。”

她教訓柳莺:“藍火神的事,豈是你我能揣測的?藍火神這樣批了,那自然有藍火神的道理。說不定趙澤如今看着好,成婚後便變了心。到那時小姐未必能過得幸福。……”

柳莺撇了撇嘴,“是,青竹姐姐。”

趙澤竟然是月寨的。而賀文之是日寨的。

聽他們的語氣,月寨和日寨的關系很一般,甚至可能存在一些巨大的“摩擦”。

那再加上搶親之仇,趙澤豈不是更恨賀文之和秦珠了?

下人們都擠在後頭,旁邊小厮壓着聲量哼了一聲,“我們少爺可是大當家的獨子。藍火神既然指定了我們家少爺和你家表姑娘,那自然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姻緣,怎麽可能不幸福?”

原來是賀家小厮。

青竹嘆氣,并不反駁他。

附耳對柳莺道:“如今親都成了,還能換新郎不成?咱們都只能往好的方向想……”

聽那賀家小厮如此篤定,晏涔好奇問:“如果有人不接受藍火神批的姻緣,不肯成婚,會怎麽樣啊?”

“去找藍火神批姻緣的,一般是有相中的人家,若是批中了,自然皆大歡喜,不會再換。像我家小姐這樣的……”青竹欲言又止。

小厮:“蓬萊人人都指望藍火神保佑出海平安。誰敢違背神明旨意?自然藍火神說什麽便是什麽。”

聞言,晏涔不由得皺了下眉。

從前在萬福觀,也有香客找專門找師父問卦蔔算。晏涔最常聽師父說的一句話便是,卦象只是個兆頭,事情還在人為。

可在蓬萊,藍火神的話便是不容違逆的天意……

想必秦珠與趙澤的情況不在少數。

蓬萊的成婚習俗與京城不同,蓬萊新娘不蓋蓋頭,拜堂之後,須得與夫君共同給賓客敬酒。

拜堂方畢,青竹和柳莺便提燈上前服侍秦珠。柳莺忘了拿酒壺,又折返回來,取了酒壺後便要回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陣陰風刮過。堂內的燈籠忽然全滅。周遭瞬間漆黑不見五指!

晏涔心頭一跳,閃身後退幾步,背靠柱子,手上握緊了手刺。

疑惑和不滿聲此起彼伏,賓客們嚷嚷着,“這哪來的妖風?”“怎麽還不點蠟燭?”

話音未落,外頭劈過一道白光,随即是一聲在天際炸開的轟隆巨響,震得仿佛地面都在顫動。

慘敗的光剎那間掠過大堂。

将每一張驚惶的臉都照得分明。

突如其來的電閃雷鳴,令大堂內的空氣冷濕起來,如冰冷黏膩的蛇一般纏繞在每個人露在外面的皮膚上。

晏涔的心砰砰撞着胸腔。

借着那一瞬亮光,她看清楚了堂中當下的景象。

她下意識去摸以前放火折子的位置,又摸了個空——這薄衣裳舒服是舒服,可是裝不下東西,也太難受了!

好在已有手腳伶俐的家丁點了門口兩盞燭臺。兩簇微弱的火光亮起,勉強勾勒出大堂內的輪廓。

“啊——!”一聲尖叫。是青竹。

她離秦珠最近,因此最先看見,秦珠和賀文之竟然懸浮在半空中!

二人雙雙捂着脖子,仿佛被什麽扼住了頸骨似的,面色青紫說不出話,直翻白眼。

雙方高堂登時失聲尖叫,又哭喊着撲過去。

滿座賓客頓時亂作一團。有人驚恐尖叫,有人往桌子底下躲,還有機靈的,掉頭往外跑的,跑到門邊才發現……

門不知何時,從外面被鎖上了。

一時間,喜堂之內,恐懼以摧枯拉朽之勢蔓延開,這一方四角天地,仿佛關上門的屠宰場,令衆人都有種等待屠宰的感覺。

晏涔緊緊握着手刺,冷風從頸後灌進來。她沒有跟着人流往外跑,而是留在了堂內。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鼓起勇氣,顫顫移目向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對新人。

兩個新人的腿無力地垂下來,袍擺随風輕輕晃着,布料下露出一點鞋尖,再往上,是面容慘白,嘴唇血紅,昏暗的燭火映照下,宛如紙人一般。

豔紅的喜服不再喜氣洋洋。

反而如血書就的詛咒。

更猛烈的一陣風呼嘯穿過堂中,風聲猶如鬼哭。晏涔感覺到了風中的濕意。

暴雨将至。

晏涔穿的還是那身薄衣,頓時瑟瑟打了個寒顫。

燭火再次被風吹滅,堂中又一次陷入黑暗,刺破人耳膜的尖叫聲再次起伏。晏涔聽到“咚”的兩聲重物落地聲,心跳都漏了一拍。

終于,外頭護院聽見騷亂,趕來查看,發現門被鎖上以後,就立刻找來鑰匙打開,舉着火把沖了進來。

晏涔再看向秦珠和賀文之的方向,二人不知何時從半空中掉了下來,躺在了地上。

四個老人撲過去試探鼻息。賀文之的父母哭聲陡然拔高,而秦珠的父母頓時松了口氣,瞬間癱軟在地。

……賀文之死了,秦珠還有一口氣。

一團亂麻中,左邊喊着,“快叫郎中!叫郎中來啊!”

右邊喊着,“我兒啊!道長,道長,你快救救我兒!”

雲夢觀那個白胡子道長被拉扯過來,他試了賀文之鼻息,又摸他頸側,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唉!賀公子……已經……等等!”

他從賀文之胸口處摘下一張符紙。

“這是什麽!誰讓他亂佩符紙的!”

“這……我們沒給過他符紙……”賀文之母親茫然了一瞬。

道長仿佛找到了可以推卸這混亂場面責任的東西,一時間有了底氣,氣勢洶洶地展平符紙。

看清符紙上的字,道長眼瞳驟縮,猛地看向秦珠。

“道長……”秦珠的父親顫聲喚道。

秦珠鎖骨處也貼了張符紙。

道長一把奪下,将兩張符紙放在一起。

黃符朱砂,一張上面寫着“孽緣大兇”。

另一張上面寫着“龍王降罪”。

賀文之的父親,也就是日寨大當家的:“……龍王?東海龍王?”

他忽地想起來,一時震顫:“在信奉藍火神之前……蓬萊供奉的确實是東海龍王神像……”

此言一出,在場衆人皆齊齊變色。有一些年歲大的對曾經的事還有印象,一些年紀輕的卻已經不知道蓬萊還有過東海龍王祠了。

這是什麽意思?

同一段姻緣,雲夢觀的藍火神批為大吉,天作之合。

東海龍王卻在新人成婚當天,降下如此恐怖的神罰……甚至取走一個新人的性命,留下“孽緣大兇”的批語。

又是一道閃電。

驚雷炸在耳邊,猶如神明的诘問。

有人當即被吓哭,有人卻在這詭異的場景中,意識到,這會不會是懲罰?

對蓬萊這些年轉信藍火神,不再供奉龍王的……懲戒?

這會是龍王降下的報複嗎?

雲夢觀的那個道長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臉上血色霎時間全都褪去,嘴唇顫抖着跌坐在地,往後蹭了幾下。

“我去請觀主來!我現在就去請觀主來!這一定是人為的……這是兇殺案啊!賀大當家的,還請立刻封鎖日寨總舵!不要讓兇手趁機逃了!”

說罷,他起身就要往外奔去。

“且慢!”賀大當家的陰沉着臉色,眼底一片赤紅,如毒蛇般陰鸷鸷地盯着他,“既然可能是兇殺,道長獨自離開不安全,我遣兩個手下護送你。”

那道長聽了,卻變了臉色。這是懷疑他嗎?

……

秦珠被擡到裏屋進行救治。

賀大當家的在賓客中找了一圈,才找到來吃席的蓬萊知縣。

……王知縣已經白着臉暈在桌子底下了。

強行把王知縣喚醒後,賀大當家的簡單說了眼下的情形,請王知縣一定查出殺害他兒的真兇,還他賀家一個公道。

王知縣弱弱地拍着胸口,連灌了三碗熱茶,才下令衆人開始指認今日有沒有生人在場。

賀家那個小厮,立刻便想起晏涔:“她!這人以前沒見過,她說知道咱們府上辦喜事,來找活計做。但是一直在打聽少爺和小姐的事!”

晏涔被護院押上前。

這護院全都五大三粗的,而且人數有一二十個。晏涔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本事,嗯,打不過。

便沒掙紮。

她雖被壓制,卻毫無慌亂之色。

晏涔跪在地上,口條清晰道:“王知縣,賀大當家的,草民确實是今日才上島,但我是跟我兄長一起來的,我們來做香料生意……你們可以派人去平安客棧問,有沒有一個叫王宗的客人,那便是我兄長。”

賀大當家的皺了下眉頭,一擡手,身邊人領命離開,前去核實了。

這時又聽外頭吵嚷,兩個護院押着個人進來。

“大當家的,我們在外面抓到了可疑的人!”

賀大當家的轉頭一看:“……趙澤?!”

晏涔也一驚,循聲望去,只見趙澤被五花大綁着推進來。

賀大當家的陰沉的目光在他與趙澤之間來回轉了一圈。

是誰殺了他兒子?

王知縣捋了捋胡子,拖長聲問:“賀文之死,和你們有沒有關系?”

一個是被搶了姻緣的趙澤,一個是行蹤古怪出現的生人晏涔。

二人都很有嫌疑。

“大人明鑒,與草民無關。”晏涔心想,人肯定不是我殺的。

那……是趙澤?

趙澤相當于被競争對手搶了女人,要說他憤而殺人,确實很有可能。

晏涔轉頭,正對上趙澤望過來的眼睛。

趙澤臉上有些青紫磕碰,大概是白日裏打架打的,頭發也亂糟糟的,好像去鑽了樹林子一樣。

但他眼神十分驚恐,就仿佛晏涔才是那個兇手。

晏涔微微挑眉,難道不是趙澤,兇手另有其人?

她原本是看秦珠是楚家所謂的表姑娘,覺得她回門的時候有機會混上她的船,卻沒想到陰差陽錯……趕上這樣一個場面。

還把自己搭了進來。

日寨、月寨、楚家人、司天監……他們在其中都扮演什麽角色?

“那你呢……趙少爺?”王知縣揉揉眼,咂摸了一下,終于正色些許。

月寨的少爺。

兩個寨子雖輪流在蓬萊山莊守山,但一直有嫌隙。

現在月寨的少爺又有殺害日寨少爺的嫌疑……這下可麻煩了。

日寨和月寨若要大打出手,林家那位不好惹的新家主必然要找他麻煩……

王知縣把目光投向晏涔。

那兇手,最好就是一個沒有蓬萊根基,還孤身一人在此,沒有旁人作證的小娘子了。作者有話說:

随橙想呢,這才是在蓬萊有根基的一位,她舅舅她哥哥一個前皇族一個現皇族呀,你選她你有福啦(笑眯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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