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百年之庫(十二) 親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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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之前, 在日寨總舵門後。
形勢一觸即發,沈釋召來了唐小包,讓他從側門繞出, 去給已經前往霧山的陳景言報信, 說他們會把南夏細作統領窮奇引過去。
而後又從懷中摸出一個竹筒,遞給晏涔。
裏面當然不是火器圖紙,而是靖國公府防守的假圖紙。
窮奇多疑,他不會輕易相信圖紙是真的,但有一點, 他也絕不會遵守承諾放他們離開。
窮奇一定會在拿到圖紙後将他們滅口。即使後面發現晏涔只是緩兵之計,他也一定會追上來。
因為“沈釋重傷”就像一塊吊在餓了三天的惡犬面前的肉。
窮奇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取沈釋性命的機會。
所以,沈釋最開始的目的, 就是為了引窮奇到霧山,進入陳景言的包圍中。
假血是常備的,沈釋将腰腹處的衣裳戳了個口子, 又潑上假血,僞造成重傷的模樣。
窮奇出言激将,他也全當做聽不見,将死之人, 他可以不與他計較。
反倒是晏涔, 險些被窮奇的話激怒,拔刀折身砍人, 被沈釋死死抓着手, 沒讓她得逞。
總之,計劃雖然倉促簡陋,但好在是奏效了。
這廂晏涔話音剛落,少将軍陳景言騎着高頭駿馬從路邊林間“噠噠”而出。
紅纓槍斜指着地面, 他瞅着窮奇,擡了擡下巴:“這就是南夏細作統領窮奇?”
窮奇眼神陰鸷,視線在陳景言和沈釋之間來回。
其實以窮奇做了這些年細作統領的腦子來說,不至于中晏涔這樣的圈套。
可是晏涔那張臉,她想唬人的時候,一張口旁人就先信了八分。
而且這小丫頭瞧着也就剛及笄,在窮奇眼裏跟小雞崽子沒什麽區別,耍點心眼子都明顯得不行,他就多餘防備她。
比起晏涔和李藏機,窮奇更忌憚是沈釋。
這個南夏恨之入骨的死敵。
許給晏涔的承諾,都是随口說的。他當然沒打算真的放過他們,到手的沈釋,他怎麽可能放走?
……結果他真是裝的。
窮奇怎麽也想不通那倆人是怎麽說服沈釋的。
難道此人被奪舍了?
沈釋不為所動,冷淡地對陳景言一颔首:“是。送你了。”
“涉川,你來真的?”陳景言驚了下。
他以為沈釋說送他個軍功,是忽悠他來幫忙的借口呢。
沒想到真有大功勞就算了,沈釋還真的白送他了?
陳景言望向窮奇的眼神都灼灼有神了起來。
窮奇:“……?!!!”
窮奇出離憤怒了。
這幫大梁人把他當什麽了,菜市口的大白菜嗎!
窮奇舔了下牙齒,“沈将軍,此次我若是沒死,那你和你這個小師妹……可就要小心了。”
陳景言的紅纓槍“唰”地指向窮奇,他轉頭對晏涔道:“師妹,別擔心,此人今日定然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
張揚的語調戛然而止,陳景言看清了沈釋身後那姑娘的模樣,一時間眼都直了。
“……師妹,你可說親了嗎?”
晏涔又一次震撼了。
怎麽道觀外面的人都跟封謙似的啊,跟人打招呼的方式是問人定親了嗎?
“……”沈釋冷森森的目光嗖地射了過來,釘在陳景言臉上。若是眼神能刀人,陳景言恐怕已經被大卸八塊了。
沈釋擡劍,劍尖指着他,“你閃開,窮奇歸我。”
陳景言立刻縱馬沖向窮奇:“那不行,等我抓了人再來跟你說!”
沈釋冷眼目送陳景言和窮奇交上手,随後抓起晏涔的手,拉着她轉身上山。
李藏機猶豫了下,仰頭望了望沒入夜色中的山路盡頭。
窮奇說,楚家現任家主正在霧山坐鎮。
……那個将他拉下天師之位的人。
李藏機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
上山的石階上,陸陸續續遇到月寨的巡守屍體。
雨水将血跡沖走,青石階上一片黑亮的濕潤。
顯然是經過一場惡戰。
晏涔想到自己終于要抵達私庫這個“終點”了,不由得心情十分複雜。
不知道燕琮和南驚春找到地方沒有……
忽然肩上一沉,晏涔猝然擡首,沈釋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沈釋給她披了衣服,也不囑咐幾句,只冷着臉,一言不發繼續往前走。
晏涔綴在他身後,悄悄勾起點唇角。
整個霧山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燕琮等人和月寨、楚家仿佛人間蒸發了似的。
快到半山腰時,又下起了雨,才總算有了點動靜。
然而雨夜走山路太危險,不能再前行。二人在雨中舉目四望,終于在一團藤蔓草葉後,發現了一個山洞。
這山洞大概平時就是蓬萊山莊裏的人巡山時歇腳的地方,裏面有乾草、桌椅、燭臺和茶壺,而且打掃乾淨。
沈釋用火折子點燃了唯一一盞燭臺。豆大的火苗亮起,搖搖晃晃着。
除了乾草堆,還有幾根細柴。沈釋又把細柴架好生火。
“師兄,我沒有外衣換……算了,先這麽烤烤吧。”晏涔穿着濕衣服難受,抱怨了兩句,很快又轉眼抛到腦後,在沈釋身邊坐下,将自己身上的外袍取下來,放在火堆旁烤着。
沈釋微不可察的一僵,不容拒絕地将她手中衣裳拿過來,微微朝外側過身,繼續烤着火。
晏涔敏銳,立刻狐疑地瞧他:“師兄,你躲我啊?”
沈釋垂着眼睫,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晏涔濕透的衣裳下,勾勒出的身體曲線。
那些起伏無不提醒着沈釋,師妹與他不同。
平坦的胸膛不同,堅硬的腰腹不同,她是一個妙齡的女子,比他多許多柔軟,唇瓣柔軟,身子也柔軟,皮膚更加白皙細膩,觸之如玉生溫……
眼睫微動,心頭顫栗。
沈釋長長嘆了口氣,閉目默念靜心咒。
自從嗅了一夜醉夢草香後,他每晚都要做那些荒唐的夢,後遺症之綿長,将他折磨的總要換衣服。
沒想到見到晏涔本人後愈演愈烈,不入睡都……
歸根到底,都是他身邊這人闖的禍。
可偏偏此人毫無察覺,還毫不設防地在他身邊晃悠。
沈釋把烤得差不多乾的外衣抛過去,兜頭蓋住晏涔,冷聲說:“濕衣服換下來,我給你烤。”
晏涔被師兄的氣息整個包裹住。乍聞此言,難得呆愣住,衣袍遮掩下,臉頰倏地泛上紅色。
身後悉悉索索半晌,一只手才磨磨蹭蹭地将衣裳放在他手邊。
他一回頭,便見晏涔沒再坐在他身邊,而是裹着他的外衣,規規矩矩坐在乾草堆上。他的衣袍對晏涔而言太寬大了,她簡直像是被埋在衣裳裏,只露出半張臉。
晏涔倒是難得這麽規矩地坐着,甚至都有些局促了……沈釋驀然意識到什麽。
他啞然半晌,只好沉默,專心給晏涔烤衣服。
快點烤乾……好讓她穿上。
身後又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晏涔老實了沒一會兒,就本性畢露。她想走到沈釋這邊,拎着衣料,卻還是走得磕磕絆絆的。
沒兩步就生氣了:“沈釋我要把你這破衣裳裁去半截!”
“你裁。”沈釋冷硬道,“你要是老老實實在客棧,也不至于落到如今連套換洗衣服都沒有的地步。”
晏涔把燕琮拿出來當擋箭牌:“我怎麽了?燕琮也算是我兄長,我跟兄長出來玩有什麽錯?”
“兄長?”沈釋緩緩重複了一遍,冷笑一聲,“他自然是帶你出來玩的好哥哥。我麽,是只會把你關在客棧裏的壞人。你嫌我管得多,也是人之常情。”
晏涔一噎。
她自知理虧,湊近了些,軟聲道:“師兄,師兄。誰嫌你管得多了?我不是那意思。對了,我給你留了紙條,說我會回來,你看見了的吧?”
“你還有臉提。”沈釋面色更寒。
“你本來答應我什麽?每天親你一下,你就乖乖留下來。然後你又是如何做的?你言而無信,所以我生氣。”
晏涔震驚了。
沈釋現在怎麽如此能言善辯,詞還一套一套的?
沈釋說的也沒錯,确實是她言而無信在先……
不對,沈釋這個意思,難道不就是承認了,他只是為了留下她才去親她的嗎?
晏涔頓時又理直氣壯。
“我不留下來,你就不親我了呗?”晏涔質問道,“你只是為了讓我聽話才親我?沈釋,你一直在把我當小孩子哄嗎?”
沈釋匪夷所思,忍不住轉頭看她。
這都什麽跟什麽?
沈釋隐約覺出師妹是在怪他不負責,頓了頓,軟了語氣:“當然不是哄騙你。我做的事都會負責……”
等眼下的事結束,他們就成親,她如果想要親吻,他也會随時奉陪……
負責,又是負責。晏涔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沈釋當然是十分負責的人。他若是與哪個女子有了肢體接觸,便會負責到底,一生一世一雙人……就算不是她,他也會負責的。
沈釋當然是最負責的人。
晏涔太陽xue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拉扯着她的思緒。
她可以得到沈釋的承諾,沈釋會非常信守承諾,會遵循世上所有夫君應有的美德。就算沈釋不一直愛她,她也不必擔心他會對她不好……況且他們青梅竹馬,感情本就與旁人不同……
可晏涔并不覺得開心,也并不感到安心。
她只覺得,沈釋坐在她面前,她卻仿佛碰不到他一樣。
心中愈發惶恐。
晏涔終于走到他面前,她垂着眼眸,手指緊緊攥着衣料,她喉間上下一滾:“你每次親我的時候,都在想什麽?”
是在想你好愛我。
還是在想,要好好對師妹負責。
沈釋詫異地擡頭,卻又迅速挪移開。
寬大的袍袖從她手臂滑落,前襟敞到鎖骨下方,一大片玉白,燭焰暖潤。
沈釋別過臉,單手将她前襟攏嚴實。
晏涔臉色漸漸冷下來,“你不敢說?”
她面色冷冽,心中卻焦躁更甚。
師兄的沉默就好像是……她只不過是借着師妹的身份,利用師兄對她的保護,強行占有了他而已。
恐懼與惶然交織,催促着她用更親密的連接去确認對方的心意。
應山上有很多小野獸,它們會标記某處地方,證明這是自己的地盤。
晏涔此刻也很想這樣标記師兄,以平複心中難言的急切燥熱。
“那我幫師兄想起來。”
她半跪在沈釋身側,抓着沈釋的肩膀,探身咬在他唇瓣上。
師兄的嘴唇形狀薄而鋒利,但觸碰時并不讓人覺得疼痛,只覺柔軟。
久別重逢後的第一次觸碰,如點燃山洞裏那幾根細柴一般,只要一點火星就足以燃燒。
晏涔的手腕很快被擰在身後,她沒有了支撐的點,只能伏在沈釋滾燙的胸膛上。
“好了,不用你幫我。”低啞的聲音裏有克制的情欲與無奈。
她聽見沈釋震耳欲聾的心跳,和他急促的低喘。
可沈釋沒有繼續動作,他是真的在制止晏涔。
晏涔聽見師兄輕道:“我只是在想,你究竟是真的愛我,還是只是在與我賭氣。”
晏涔愣住了。作者有話說:
錯頻溝通半個鐘結果最後答案全對(?)ps上一章修了點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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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師兄我有crush了老輩子克己複禮師兄:誰克你作詩?我找人給你做個法事去去晦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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