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火铳 打了一場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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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後院。
晏涔蒙面,同南驚春潛入。
南驚春在後廚那邊發現了天樞衛陳宿留下的記號。
順着記號指引,晏涔一路找去了舞女戲班暫歇的客房。
此時戲班的人一撥已經上場, 另一撥也已經在準備。晏涔在暗處觀察片刻, 一眼叨中了那個端着胭脂跑來跑去的小丫頭!
雖有易容,但能看出就是成墨!
南驚春也道:“那個給戲班子掃地擦箱的是陳宿。”
晏涔大為震撼。這二人真是隐蔽啊,竟然混進了戲班子裏!
成墨也瞧見了躲在樹叢中的晏涔,愣了一下,目中爆出驚喜之色。
晏涔食指抵在唇邊。
随後, 她身形消失,不見蹤跡。
成墨又一次愣住。
不過須臾,前頭突然傳來喧嘩聲。
成墨:?
戲班班主忙去查看, 片刻後驚駭地回來:“不好了!前面動刀子了!”
成墨:??
緊接着,後院的門被人強行踹開,一幫身穿甲胄的兵士沖了進來:
“我等乃隸屬鎮南軍, 接到附近百姓舉告,這裏有南夏細作!特奉将軍命前來查驗!所有人不許動……站住!你跑什麽!”
這些人氣質兇悍,身帶殺伐氣,不難看出是真正的軍士。
戲班衆人和州府仆役們哪見過這場面?當即跌坐在地的求饒分辨清白, 能跑的紛紛尖聲驚呼四處逃竄。
鎮南軍的人立刻追上前。
然後成墨就看見, 有兩個士兵一邊喊着“站住你跑什麽”一邊大步朝她走了過來,一把架起她兩條胳膊, 提溜小雞崽一樣提出去了。
成墨:……???
再一轉頭, 只見仆役打扮的陳宿也被這樣架了出來。
二人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拎出了門外,來到小巷中,兩個鎮南軍才松開手,抱拳道:“冒犯姑娘了。”
成墨被放在地上, “無妨無妨,呃,你們……”
晏涔連忙上前:“他們真的是鎮南軍。墨娘,你沒受傷吧?”
成墨一見晏涔,簡直如見了親娘唐丹霜一般:“晏姐姐——”
晏涔跟她抱在一起,終于松了口氣:“對不住,讓你冒險了。”
成墨笑了,說了她這邊大概的經過,在驿站收到滁州知州的信後,如何覺出不對,如何掩飾行蹤混入戲班,又如何随着戲班意外進入州府之中。
“這事是我自願的,晏姐姐和沈将軍救了我們全家人的性命,能有報答的機會,我求之不得呢。而且有陳大哥保護,我一點都不怕!”
晏涔忍不住笑起來。
她第一次見成墨的時候,她還因為藥堂老板不肯賣藥給她,急得直哭呢。
那時距今不過短短兩月。
“你變化真快啊。”晏涔不禁感慨道。
“因為我也想保護你們。”成墨眼睛彎起來。
“我先前問元寶觀主,怎麽才能變得更厲害?觀主說,有了想要保護的人,就會有勇氣和力量,從而變得厲害。”
一旁的鎮南軍難掩訝異地看過來一眼。
晏涔:“怎麽了?”
鎮南軍如實道:“将軍在軍中,也跟我們說過這樣的話。不過将軍說的還有後半句:但如果太過想要保護那個人,也反倒會生出憂懼。他無能為力改變自己,因此只能拼上一條性命。”
晏涔失神片刻。
憂懼……
師兄聽到天子那個口谕後,近乎失态的反應,和那之後一反常态,對自己過于強硬的态度,甚至不惜将她關在客棧裏……
是因為師兄在為她憂懼?
她與師兄相依為命長大,他們之間早就有一根無形的線相連。
晏涔終于意識到自己觸到的,是怎樣深埋的恐懼。
……她不要師兄為她恐懼。
巷子裏有已經備好的馬車,晏涔托鎮南軍護送成墨去他們落腳的那個客棧。
而她毅然決然前往了前院。
*
趙宗希嘴唇顫抖,一句話說不出,面如金紙,體似篩糠。
胡元良扶住他:“趙大人,您怎麽了?”
趙宗希抓住救命稻草般:“你确定、你确定那是晏涔的師兄?!”
胡元良語氣坦然,目光含着審視:“是他啊。”
完了……趙宗希心想,這下完了。
王大人猜的那些是什麽狗屁倒竈的東西,沒一句對的!晏尋訪使背後的人……是鎮南将軍沈釋啊!
南地的人,誰不知道鎮南軍兩代人的那些事?
更何況沈釋抓細作的威名,在南地,三歲小兒都知道!
趙宗希眼珠快速瞟過堂中,心道這堆南夏的刺客最好識眼色些趕緊走,別繼續待在州府!
這跟把老鼠扔在貓面前有什麽區別!
他趙宗希是貪財,但也知道利令智昏,想要長久的發財,也得有長久的命去享受!
這把要是按計劃來了,他也必死無疑!
沒不等他做出什麽動作,一道覆雪般冷淡沉靜的嗓音穿過人群,送到趙宗希耳邊:
“趙知州,好久不見。”
趙宗希腿一軟,下意識就要連滾帶爬撲過去,結果剛越過矮案,身後就傳來一聲清脆的“啪”!
趙宗希駭然回首。
誰砸了杯子!
他一聲阻止沒來得及出口,堂中的人接到指令,已動了起來——
舞女袍袖一甩,指間飛出一把飛镖,直沖沈釋。
院中正端菜而來的小厮從盤下抽出匕首。同樣朝沈釋而來。
驚呼慘叫此起彼伏,沈釋身邊的官員立刻作鳥獸散。
趙宗希難以置信地看向碎瓷,難道是剛才越過時,袍袖蹭掉的?
再往旁邊看……只見垂首而立的胡元良笑呵呵地看着他,擡手按住了趙宗希肩膀,手上一用勁,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趙知州,要去哪兒啊?”
趙宗希驚恐地轉頭看向胡元良。
大堂門口處,沈釋負手而立,紋絲不動,他帶來的護衛在抵擋刺客攻擊,刀鋒連他周身三寸都沒能靠近。
前院。
那白衣男子進來後,不管是仆役還是護院,都探頭望去。
“老大……”一個絡腮胡朝身旁右眼戴着眼罩的漢子使了個眼色。
正是枯榮門三當家。
今日護院都是江湖人扮的,只要聽見裏面一聲令下,就沖進去把人亂刀砍死,再順着趙宗希留的後路逃出。
就算是欽差來了也查不到他們是誰。
三當家卻覺得不對:“怎麽就來了一個男子,這是鬧什麽呢?”
十八洞天的洞主道:“不對勁,咱們別是被做局了……”
“要不派個人過去看看吧?”
護院的距離太遠,他們只看出來的是男子,看不清臉什麽樣子。
就在他們糾結之時,聽見裏面“啪”一聲,緊接着打鬥聲傳來。
砸了茶盞?
他們當時約定摔杯為號,一聽見動靜就沖進去。
“兄弟們,抓活的!”十八洞天洞主舉刀高呼。
一衆江湖人扯掉護院的外衣,露出裏面的江湖行頭,喊打喊殺地沖向大堂。
直至堂前曲徑,一道人影從堂內以流暢的弧度飛了出來。
“嘭”地砸在地上,激起塵埃。
衆人皆急剎腳步。
那道方才見過的白衣人影走了出來。
他立在階上,垂眸掃過院中的人,目光淡漠堅硬。
枯榮門三當家突然低聲罵了一句,轉身捂着自己的眼罩,“不好,快走。”
十八洞天:“這就跑了?你把我們當什麽膽小如鼠的……”
三當家:“那他娘的是沈釋!鎮南軍沈釋!老子這只眼就是被他一箭射瞎的!”
十八洞天:“……”
一行人突然中邪一樣齊齊轉身,馬不停蹄地跑了。
他們又不傻,沈釋在南地殺人不眨眼的名聲誰不知道?而且他們可是大梁的江湖幫派,以後還要在大梁混的!得罪了軍中的人能有什麽好處?
當然是跑為上策!
被踹出來摔的爬不起來的南夏刺客:“……!”
該死的大梁人!竟然臨陣脫逃!
沈釋勾了下唇角,眼底沒有絲毫笑意,回首對趙宗希道:
“趙知州,我認識些道長,改天介紹給你幾個,請他們來給你滁州府衙驅驅邪吧。”
“阿粥,”沈釋回身,一指外面,“将人捆了。”
沒等沈釋走出去幾步,梁上忽然躍下幾個蒙面黑衣人。大概是見同伴受困,不得不出手。
沈釋撩起眼皮,冷冷看過去一眼。
幾人持劍對着沈釋,呈包圍之勢。
劍鋒一動,同時從不同方向砍過來。
沈釋随手抄起地上掉落的劍,橫劍身前,金石相擊之聲傳來。一人對六人絲毫不落下風。
與此同時,大堂屏風後,一道身影借着逐漸昏暗下來的天光緩緩移動。
九嬰一見到來的白衣男子,就認出了這是沈釋。
沈釋抓了也殺了南夏不少精心培養的細作,是而,南夏細作人手一張沈釋的畫像。
這張臉化成灰他們都認得!
九嬰心中大駭,怒火沖頂。但很快,他冷靜下來,在幾瞬之間明白了其中彎彎繞繞。
趙宗希這是不願再與南夏合作,受他們威脅,才招來沈釋,做了這麽一場局!
趙宗希摔了茶盞,只是為了引南夏細作現身,被沈釋抓住。
至于晏涔麽,趙宗希定然是透露了他們的計劃,晏涔直接來都不來了!
九嬰恨得怒火燒紅了眼。
不過,這些都不妨礙他要做的事。
軟底靴踩在地面上,沒有絲毫聲響。
最終,九嬰來到趙宗希斜後方,緩緩舉起袖箭,對準趙宗希。
他唇角勾起弧度,眼底冰冷陰沉一片。
晏涔要來滁州找私庫,必然是找不到的。
他跟着窮奇統領去過真正的私庫所在之地。
私庫在東邊臨海的蓬萊縣。
所以對于南夏來說,晏涔這個尋訪使,死了更好,死不了就罷了。
但趙宗希就不一樣了。
趙宗希就是個喂不飽的饕餮,這些年吃了他們不少銀兩和寶貝,辦起事來還是拖拖沓沓,磨磨蹭蹭。
甚至很多時候還要他們收拾爛攤子。
九嬰早就不耐煩了。
乾脆就趁着這次,直接取他性命。趙宗希死了,沈釋卻在他為尋訪使準備的接風宴上大打出手。趙宗希的死,便可以栽贓到沈釋頭上。
沈釋本就被大梁皇帝忌憚,這下,他看沈釋要怎麽保住手裏的鎮南軍大權!
而且趙宗希死了,正好可以換個更好掌控的知州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南夏便是那個黃雀。
九嬰滿意地笑了起來。就算統領不在,他的計策也能奏效,想來統領不回來也可以,他九嬰也并未差窮奇什麽……
食指扣動扳機的剎那。九嬰心底升起愉悅,下一瞬又升起真實的毛骨悚然。
一個冰冷的鐵器抵上他後頸。
九嬰瞳孔一縮。
他嗅到了其中的殺意與硝煙氣息。
身後傳來幽靈一般缥缈的聲音:“放下。否則,我打爆你的頭哦。”
九嬰雙手舉起,緩緩下蹲,做出要将弩/機放在地上的姿勢。
下一刻,他半蹲的身形陡然扭轉,弩/機轉了個彎,直沖他身後的人而去!
“砰!”
一聲爆竹炸開似的巨響。
随後是慘叫聲。
九嬰捂着手臂,跪倒在地,疼得打滾。鮮血汩汩流出,手臂上一個明顯的窟窿。
而他身後站着那個身着夜行衣的人,正舉着一個古怪的東西。
趙宗希跌坐在地,胡元良持劍守在他身邊,還有躲在各個角落的官員,全都不約而同地望着爆響的方向,渾身僵直,不敢動彈。
堂內鴉雀無聲。
所有混亂都被按下了中止。
于是他們瞧見了那個黑衣白膚的年輕娘子。
眼眸沉靜、凜冽、執拗。
與那白衣持劍的郎君,目光如出一轍。
仿佛他們出自同一個地方,又或者他們本身就是一體兩面。
而年輕娘子那如削蔥根的長指,握着圓管狀的鐵器,正冒着火藥味的白煙。
胡元良若有所思盯了片刻,恍然道:“這是火铳!唔,與西洋人的還不太一樣,是經過改進的火铳嗎……”
胡元良從過軍,見過西洋人的這種玩意。
“是。”那年輕娘子笑着應道。
沈釋解決掉最後一個刺客,踏着晚霞餘晖走了過來。
漫天霞绮,如剪紅綢。
“晏涔。”沈釋凝望着她,“來。”
晏涔繞過滿地亂滾的九嬰,走到沈釋面前,乖巧喚道:“師兄。”
烏眸中倒映着霞光,流光溢彩。
紅霞将她雪白的面容染上一層紅光。
郎君腳下是霞光紅綢,娘子面上是霞光紅妝。
手中劍上鮮血與火铳銷煙是他們的合卺酒。
滿堂熱鬧,絲竹舞曲,珍馐美馔,打了一場勝仗,是他們的喜宴。
*
沈釋的親衛從州府外進來,開始收拾殘局。鎮南軍畢竟是駐軍,無論如何也不好闖進州府內,便守在外面。
胡元良上前來打了招呼。
晏涔調侃:“狐大人,你這次可是幫大忙了。”
胡元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在亂喊!”
胡元良在滁州遇到晏涔沈釋,其實是個巧合。
在收到滁州的邀約後,胡元良覺得不對勁。大梁朝雖沒有嚴格禁止官員離開任職地,但參加同僚宴會這種,只要不是因公,都是不許的。
滁州竟然以趙宗希私人的名義送了邀約來。
胡元良擔心晏涔那邊被算計,于是私下裏趕了過來。
正好與沈釋晏涔住同一家客棧。
沈釋便拜托胡元良在宴席上保護好趙宗希,以防他被殺人滅口。
胡元良打了個招呼,就去幫衆人安排那些吓懵了的官員們。
晚霞已經消散,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沈釋帶着晏涔往外走,兩側無人時,他站定,聲音沉了幾分:“你怎麽過來了?”
按照計劃,晏涔應該護送成墨回客棧。
在來之前,他們就已做好了計劃。
沈釋負責在前院吸引南夏細作和衆官員的注意力,晏涔和南驚春則潛入州衙後院,尋找成墨等人。
沈釋點了一支鎮南軍給晏涔。如果成墨果真在州府當中,那就由鎮南軍以抓捕南夏細作的理由出面,趁亂帶走成墨。
晏涔暫時不要暴露身份,直接随成墨回客棧。
一方面是這些人的目标就是晏涔,她不露面是最保險的情況。
另一方面,沈釋也惦記着晏涔的命格,和她在寶山子村時被指責帶來厄運。
他始終不願意晏涔碰太多這些殺人見血的事。
晏涔的确改變了她那部分計劃。
但她一向理直氣壯,“幫你呀。我怕你打不過他們。”
沈釋不冷不熱地笑了下,“那還真是……”
話音戛然,他臉色驟變,“小心!”
沈釋用力一拉,晏涔被扯到了路的另一側,幾乎就在眨眼間,淩厲兇狠的一支弩/箭刺了過來!
沈釋揚聲厲喝:“鎮南軍!”
“在!”府外的鎮南軍立刻魚貫而入。
鐵甲和盾環繞在沈釋與晏涔四周。
晏涔低聲道:“南夏細作還有漏網之魚?”
沈釋搖頭:“鎮南軍守在外面,他們逃不出去。”
“那會是誰?”
沈釋握緊了晏涔的手,“有一個人,他若是沒死,一定會往滁州逃……”
晏涔無聲睜大了眼。
好像驗證沈釋的話似的,房頂之上,傳來一個熟悉的陰冷聲音。
“沈将軍,我說過,我若是沒死,那你和你這個小師妹……可就要小心了!”
是窮奇!
他沒死……而且回到了滁州!
又一支箭襲來!
盾唰地擡起,然而那箭從屋頂高處射下來,角度刁鑽,擦着盾牌邊緣飛了出去,險些沒擋住!
盾牌全都擋在頂上,窮奇又會換個位置,瞄準下面的死角。
十分難纏。
晏涔擡起手铳,卻不知該瞄準哪個方向。
手铳是從楚尋然那裏要的,雖然陳舊了點,但還能使用。
使用火铳的計劃,也是晏涔提出的。
“既然楚家人自己都不知道火铳就在他們的私庫裏,那南夏細作豈不是更不知情?”晏涔分析道。
“現在楚州有多方勢力,所有人都虎視眈眈盯着我們。但他們的刀劍再多,會料到我們手裏有一樣更兇悍的武器嗎?”
“師兄,”晏涔說這話時神采飛揚,“我想帶走一些。作為我們的底牌。”
可此刻,她當時的神氣被壓低的眉眼間戾氣所取代,咬牙切齒地放下了手铳。
“該死。距離太遠了。”晏涔暗罵,“這東西不能像彈弓一樣瞄準……”
方才能打中九嬰,也是因為距離夠近。
“他應當是聽見了火铳聲,故意選了距離遠的攻擊方式。”沈釋沉聲道。作者有話說:
怎麽不算一種成親呢!誰不想乾完架酣暢淋漓的跟師兄成個親不能瞄準是因為這個版本是初級的,沒裝準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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