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女對峙

沉香院，兩刻鐘前。

沈袅袅回府後，拿着沈貴嫔賞給她的布料，回了沉香院。

進了院門，沈袅袅如往常般呼喚林姨娘：”小娘，我回來了，看我帶了什麽東西回---”

話音未落，就瞧見林姨娘跪伏在屋裏的地上，肩膀還在微微聳動着。

林姨娘聽見了自個兒女兒的聲音，清減的身形微顫，并未起身，仍倔強跪在沈翰林腳邊。

沈袅袅見此情狀，慌忙地放下布匹，面對着坐在太師椅上的沈家主君沈翰林，筆挺地跪了下去，求情道 ：“父親，小娘定不是存心讓您生氣的，請您寬恕小娘吧。”

中樞院平時事忙，下了值，休沐，沈翰林也多在周氏或是晚姨娘的院子裏。

加之膝下的嫡子嫡女個個出色，沈徐冉如今在白鹿書院求學，沈玉成了天子妃嫔，如今更算是寵冠六宮，因此他的精力更不會分給這個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庶女。

此時見着沈袅袅，沈翰林頗有些陌生的感覺。

雖他平時極少将這普普通通的女兒放在心上，可見這孩子跪的這麽實在，骨頭磕在地磚的聲音都清晰可見，身為人父，他也不由軟下了心腸。

沈翰林聲音不似半刻鐘前那般冷肅，稍放軟了些:“袅袅，起來罷，為父不是過來懲戒你小娘的，是為你入宮選秀之事，家中養你十五年，你也該為家中..”

沈袅袅神色一滞，原是因為這事兒，那是不是還有些希望，沈袅袅望着父親，淺淡的唇嗫嚅了一下，打算開口相求：“女兒也不——”

沈翰林微擡起手，截斷了沈袅袅剛起的話頭，繼續說道：“這幾日，我便讓你嫡母去，将那什麽秀才和你的婚事給退了。”

他對家裏庶女不甚上心，和自家女兒訂了親的那秀才姓甚名誰更是不記得。

沈袅袅聽見父親的話，眼眶中慢慢蓄滿淚，聲音有些發顫：“父親，我與林晔是心意...”

“住口！休要再提那秀才，那秀才是你自己尋來的夫婿，未曾遵父母之命，你若是執意如此，做出些有辱門楣的事情，你以後只當沒有娘家了！”

未等沈袅袅說完，沈翰林便覺這女兒越說越不像樣了，也愠怒了起來。

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沈袅袅，只見她神情凄楚，眼淚珠子不停地從眼裏湧出來，到底是為人父，他生出了一絲不忍，又再次放軟了些聲調。

“三月後，你若落選，再讓那林秀才上門拜見岳丈便是！”

沈翰林這麽說，也是有自己的一番考量。今歲立秋前，便要開始遴選秀女入宮為皇家開枝散葉，可宮裏的玉兒至今還不曾再次遇喜，應是三年前那次落胎，子嗣艱難了。

三年一次選秀，若是沒有子嗣，恐怕是得寵不了多久了。

多送個女兒入宮，萬一能生出個沈氏血脈的孩子，沈氏就還能再進一步，還能再提攜提攜族中有才乾的子弟，這是為家族計。

退一步說，袅兒就算沒被選上，翰林之女，哪怕姿色平庸，難道還不能再嫁個秀才舉人？現如今離初選不過三月不到，若是那林秀才在三個月內便另娶佳人，他看，這所謂良人，不嫁也罷。他定在門生中擇一好的，為袅兒稍作補償。

唉，若再有個像玉兒般的女兒，他何至于讓袅袅這等平凡姿色去參選，如今也只能碰碰運氣了。

他得告訴夫人，這兩月定要細心培養袅兒，養養儀态性子。

若是不成，便要從族中旁支擇選适齡姑娘一同參選了。

這樣想着，沈翰林大步走出了院子，直往主院去了。

沈翰林走後，沈袅袅将小娘扶起，林姨娘渾身上下仿佛失了力氣，原以為靠着昔年的一點情分，能有一絲可能說服主君，是她不自量力了。

後宮女子傾軋何其慘烈，她的袅袅又不曾有能得寵于陛下的好皮囊。

難道就要這樣她的女兒一生被斷送在宮中嗎!

林姨娘想到這些，不禁悲從中來，往後一仰，倒了下去。

下一秒，沈袅袅死死的扶住小娘，見娘親雙目緊閉，馬上慌了神，眼淚不受控地湧出，對院子裏霜降大喊：“小娘暈倒了！快去傳府中醫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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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周氏從床上緩緩坐起，拉開了丁香色的輕紗床帳，下了榻，內屋伺候的夏荷迅速端着梳洗的物事上前伺候。

“夫人，昨天晚上，沉香院的林姨娘暈了過去，大半夜的還傳了醫士。”

“不識擡舉的賤坯子。” 周氏輕啐了句。

昨兒林姨娘竟敢去官人面前哭鬧，差點壞了她玉兒的安排，周氏氣就不打一處來。昨臨睡前，官人還命她下個月便開始從族中旁支擇些好的适齡姑娘，招進京城一同學些宮廷規矩禮儀，和袅丫頭一同參選。

周氏是千萬般不願意，若從旁支中選适齡女子去參選，必定是容貌不俗，若真進了宮，保不齊是個有野心的。

且旁支的女兒如何有沉香院的袅丫頭好拿捏，林姨娘在她手下讨生活，只要抓住林姨娘這張牌，這輩子袅丫頭都要受她和玉兒的驅使，她說往西，袅丫頭絕不敢往東。

好在周氏将現仍在白鹿書院求學的兒子搬出來，與官人分析利害---旁支女子若得寵，定是幫扶親生兄弟...等等。官人才勉強放棄讓旁支女參選的念頭，可也再三要求她要細心培養袅丫頭，畢竟以她目前現在的姿容，是極難入選的。

将手中篦發的木梳重重放下，周氏心裏已打定了主意。

沉香院既然如此不識擡舉，想來是沉香院平素吃的太多太好，許久不曾緊緊自己的皮肉了。

周氏冷聲道：“來人，告訴廚房，晚姨娘遇喜，各院的吃食都緊着蘭桂院送，這幾個月不必給沉香院送過于飽腹的吃食了。”

然後微側頭，吩咐夏荷：”把西側房收拾出來，袅丫頭這段時日便在咱們碧翠院住着，什麽東西也不必帶。”

夏荷得令，當下便去安排。

不出兩日，西側房已收拾出來，沈袅袅也在收拾完當天住了進來。

剛住進碧翠院，周氏便指了個二等丫鬟來伺候榻，沈袅袅也正式開始了入宮參選的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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