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請安

依宮規，嫔妃們并不必日日去皇後的坤儀宮請安。

六宮八局的調度、用人獎懲、後宮賬目核對、年節賀儀籌備等事皆需皇後首肯安排，縱有高位妃嫔協理，皇後也難日日召見衆人。

因此，各朝皇後都會依着自己的習慣，定下妃嫔請安的規矩。

永熙帝這一朝，言皇後定的是逢五請安。

若遇上節慶，或皇帝、皇後、太後誕辰前一日，無論是否逢五，後宮嫔禦也都要按時去坤儀宮請安。

新晉嫔禦入宮，則要在第二日前往坤儀宮拜見皇後。

大抵是因為淩霜殿比沈府的沉香院舒服太多，沈袅袅頭一回這麽不願起床。

霜降和歲安都犯了難。

今日可是她入宮後頭回請安，萬不能遲了。

兩人硬着頭皮進殿請了好幾回，才總算把自家寶林主子從床上哄起來。

穿衣梳洗後，歲安拿起頭油，指腹挖了一小勺抹開，微微俯身道：“今日是小主頭一回去拜見皇後娘娘，不宜太過耀眼。奴婢為您挽個螺髻，配掐絲蝴蝶珠花，既得體，也顯雅致，小主覺得如何？”

沈袅袅颔首：“你想得妥當，不出差錯最好，就聽你的。”

歲安心中一喜，手指靈活地在她發間翻飛，不多時便替她挽好了螺髻，簪上珠花。

她從鏡中悄悄打量沈袅袅，見她閉着眼，眉間似微微蹙着，心裏不由有些發虛。

方才梳發時，她好像不小心扯落了一根頭發。

歲安入宮不過六七年，先前在淑昭儀宮裏做梳頭宮女，若不慎扯痛了昭儀娘娘，少不得一頓責罵。

想到這裏，她低聲道：“小主，發髻已挽好了。”

沈袅袅聞聲睜眼，側頭看了看鏡中的自己，見妝發端莊婉然，便贊了一句：“挽得極好。”

歲安這才悄悄松了口氣，心裏越發感念自己被分到了淩霜殿。

沈小主為人和善，賞賜也大方，實在是個好主子。

貼上花钿後，沈袅袅又拿起螺黛描眉，蘸了點胭脂膏，在雙頰暈開淡淡瑰色，最後将唇也輕輕點染。

妝成後，她偏頭看向霜降：“今日就讓歲安陪我去請安。她在宮裏待得久，對各處都熟。你留在殿裏，将咱們從家中帶來的東西整理登記，收入庫房。私庫鑰匙你拿着，替我收好。”

霜降應道：“是，小主，奴婢一定仔細登記。”

戴上小巧耳铛後，沈袅袅便帶着歲安出了淩霜殿。

如今宮中嫔妃不算多，今年選秀也只新進了十一位嫔禦。內宮尚有不少空置宮室，沈袅袅所在的淩華宮眼下沒有主位，她算是一人獨居一宮。

淩華宮位置也不算偏，不過一刻鐘，沈袅袅便到了坤儀宮。

前兩次進宮時，沈袅袅已知天家宮室何等富麗莊嚴，可今日見了坤儀宮，才知此處更勝一籌。

進了儀門，宮女引她穿過中庭。庭中布景精巧，流水奇石錯落有致。

琉璃覆頂在日光下流轉金紅華彩，飛檐翹角伏着鎏金瑞獸，檐下銅鈴随風輕響。

殿內漢白玉鋪地，金絲楠木為柱，雕梁畫棟，處處透着中宮威儀。

坤儀殿正殿是皇後起居、接見宮眷之處，尋常不得傳召不可入內。妃嫔們平日請安，則在西側殿。

西側殿內，正中設着一張紫檀雕鳳高座，鳳椅下左右兩側依次擺着十數把金絲楠木高椅，妃嫔們皆按位分落座。

沈袅袅進殿時，門邊宮侍上前驗過身份，得知她是寶林，便将她引到左側第七個座位。

因是新晉妃嫔頭一回請安，新人不敢遲到，舊人則想瞧瞧新人的模樣，故而殿中衆嫔妃幾乎都來齊了。

沈袅袅擡眼往前看去，靠前的幾張椅子裏，嫡姐沈玉正端坐在貴嫔的位置上，與身側的鄭妃低聲說話。

見她正與旁人交談，沈袅袅便打消了上前見禮的念頭。

現在過去太惹眼了，倒不如先坐下。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左右坐着的都是今歲新晉的寶林，三人互行平禮後落座，便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起來。

到了辰時，坤儀宮總領太監德清與掌宮姑姑惠心陪着言皇後步入殿中。

德清尖細的嗓音響起：“皇後娘娘到——”

霎時間，西側殿內安靜下來。

待言皇後落座後，衆嫔妃齊齊起身行禮：“嫔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新晉妃嫔則屈膝俯身，行三跪九叩大禮：“嫔妾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

言皇後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殿內。

她目光緩緩掃過衆人，語氣平和：“既入宮中，往後便要謹守宮規，和睦相處，安心侍奉陛下，為皇家開枝散葉。”

新晉妃嫔們齊聲應道：“嫔妾們謹記皇後娘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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