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會掀起什麽風浪？

暗五聽完，臉色也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比暗十七年長許多，跟在永熙帝身邊的時日也更久，早就見慣了宮裏宮外的詭谲人心。

可即便如此，聽完暗十七這番回禀，她心口也還是重重一沉。

若換了旁人，她絕對不會懷疑。

可那個人是沈袅袅……

這麽多天，她和十七日日夜夜守着承熙殿，裏面一舉一動皆在她的眼下，在承熙殿的皇貴妃是那樣良善大方，純潔無瑕。

怎麽可能是一心想要拉下皇後，自己上位，心機深重的女子。

而且陛下是如何把這位皇貴妃捧在掌心裏護着，她們這些暗衛比誰都清楚。

也正因清楚，此刻十七的這番話猶如一記悶棍，砸得人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知道了皇貴妃的“真面目”，她們這些底下人都有些震驚。

她想象不到陛下得知後，會在承熙宮掀起什麽驚濤駭浪。

暗十七見她不語，聲音都發緊了：“五姐，我、我也許是聽錯了？要不……要不我再去探一回？”

她來的一路上想了很多，她在承熙宮做芬兒的這段日子，心裏感受到的東西不是假的。

皇貴妃她...對底下人是真的好。

她相信真心換真心，如果不是皇貴妃她先真誠相待，承熙殿上下也不會固若金湯，無一叛徒。

也許，皇貴妃她只是一時被權勢迷住了眼...

“不必。”暗五一口打斷她。

她擡眼望向承熙宮的方向，眸底一片沉色。

這件事，歸根到底，這不是她們能壓下去的事。

如果皇貴妃骨子裏真是狼子野心之輩，她們也斷斷不能因為私情而為大胤後宮和陛下留下禍患！

暗五沉默片刻，終于道：“你随我去見陛下，此事，必須立刻禀告陛下！”

...

含元殿中。

永熙帝坐在禦案前，手裏拿着一份請安折子看着。

今日他休沐，正好有閑看這些請安折子。

就在這時，外頭低低響起了暗衛求見的鴉哨聲。

旬安站候在一旁，聽到這聲音，他躬身出了殿。

片刻後， 暗五暗十七臉色凝重地出現在書房。

她們兩人進殿後便無聲跪下，額頭壓得極低。

永熙帝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淡聲道：“何事？”

暗十七未敢遲疑，沉聲道：“回陛下，今日六宮請安，是屬下伴行。今日請安後，皇貴妃離開坤儀宮後，并未直接回承熙宮，而是去了蘭妃宮中。”

永熙帝神情淡淡的，他“嗯”了一聲，旋即他立刻想起來了什麽，語氣中有疑惑：“ 蘭妃？”

暗五後背繃得更緊，聲音也更沉：“若只是尋常往來，臣等不敢驚擾陛下。只是……皇貴妃與蘭妃在殿中密談，言辭之間，似是早有布局，故意借蘭妃之口，用皇子誕生之事，不斷試探引誘坤儀宮出手。”

禦案前，空氣仿佛驟然凝滞。

永熙帝方才還算平靜的眼神，在這一刻忽地沉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深潭。

“你說什麽？”

暗五伏得更低，幾乎是一字一句，将暗十七所聞所見盡數複述出來。

從沈袅袅特意在鳳輿上等蘭妃，到她入蘭妃宮後那句“為何這麽久，皇後那邊依然沒有什麽動作”，再到蘭妃跪下回禀，說自己自沈袅袅誕下皇子後便數次去坤儀宮煽風點火，試圖逼得皇後沉不住氣……

每一句，都像一根釘子，重重戳在了永熙帝心中。

暗十七跪在後頭，聽得心驚膽戰。

他只是坐在那裏，神色沉沉，叫人看不透心思。

十幾息後，永熙帝緩緩開口：“你們可聽得真切？”

暗五沉聲道：“臣不敢以此等大事欺君。”

永熙帝又問：“除了你們，可還有旁人知道？”

暗五：“回陛下，暫無。”

這一次，永熙帝沒有再說話。

他垂眸看着禦案上一封未批完的折子，心緒如岩漿般翻湧，燃起了滅不下的灼熱。

他想起沈袅袅昨夜靠在他懷裏時那副溫軟撒嬌模樣，想起她抱着阿珣輕聲同他說話時眼裏的依賴，也想起她曾在他面前委屈落淚、傷心欲絕、同他争執生氣的模樣。

可如今，暗衛跪在他面前，字字句句說給他聽的，卻是另一個沈袅袅。

她曾經淚眼朦胧地跪在他面前，求他嚴懲蘭妃與沈玉，那時她哭得肩頭發顫，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艱難。

那樣的她，他怎麽會不信？

他不僅信了，還憐她、疼她，為她處置了蘭氏。

可現在呢？

現在他才知道，原來她竟能将那般仇恨暫且按下，借蘭妃的手，去試探鼓動皇後出手，布一盤連他之前都未曾察覺的局。

她從何時開的布的局？

是從進宮伊始，讨好太後，便開始是她的算計，還是？

她母親去世時傷心欲絕的模樣，究竟是發自肺腑，還是早已明白，怎樣的姿态最能叫帝王心軟？

想到這裏，永熙帝指節一點點收緊，連掌下那封折子都被壓出了褶痕。

連殺母仇人，她都能暫時按下舊怨，拉來做自己手裏的刀。

那這世上，于她而言，到底還有什麽是不能利用的？

沈袅袅費盡心思要拉下皇後，所圖到底為何？

還有他呢？

他在她這盤局裏，又扮演着什麽樣的角色？

是她争寵上位的倚仗？

還是她只要掉幾滴淚、軟着聲音喚一句“陛下”，就會心甘情願替她掃平前路的那個人？

這個念頭一起，永熙帝胸口便像驟然壓了一塊巨石，氣都不順了起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已冷得一絲溫度也無。

“擺駕承熙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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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熙宮中。

沈袅袅回宮後倒并未顯出什麽異樣，仍像平日一般，卸了妝後，先去換了身軟和的常服，然後讓乳娘抱了阿珣過來，便斜倚在榻上逗弄着小娃娃。

在母子兩人玩得正開心的時候，外頭驟然響起禦辇金鈴的響聲。

“陛下駕到——”

沈袅袅眼睫微微一跳，她心裏倏地掠過一絲極細的不安，但，不知怎地，又像心裏石頭落地一樣。

來得真快。

她的猜測果然不錯。

那位皇帝，早就在後宮裏布置了暗衛。

沈袅袅喚來了歲安，讓她抱着阿珣下去。

很快，永熙帝大步進了殿。

沈袅袅起身迎上前，柔聲喚了一句：“陛下回來啦，還未用午膳吧，可要擺飯？”

她穩住心神，擡眸看着帝王。

神情上，她看不出來有什麽異樣。

永熙帝也回望着她。

他臉上甚至可以稱得上平靜，但漸漸地，那雙看向她的茶色眸子裏不見了平日裏的縱容與柔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審視。

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重新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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