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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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珣被送去祥康宮時,太後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不明白,怎麽好好的,突然就把孫子送給她暫時養着了。
但送皇子的人都是禦前的,她也不好當衆說些什麽。
第二日,太後将阿珣哄睡着後,便去了含元殿。
含元殿外。
太後親至,宮人們忙俯身行禮。
太後:“皇帝呢?”
一旁的內侍忙答:“回太後娘娘的話,陛下剛下朝,正在殿內。”
太後“嗯”了一聲,徑直入了殿。
殿內龍涎香袅袅,永熙帝正坐在案前批折子,聽見動靜,擡眸看了一眼,立刻擱下了朱筆:“母後怎麽來了?”
太後看着他,心裏那憋了一夜的話終究壓不住了。
她一撩衣擺坐下,目光緊緊落在帝王臉上,一眼便看到了他眼下的青色。
太後到底還是緩了緩語氣,才問道:“ 好端端的,你怎麽忽然把阿珣送到哀家去了?你這是打算做什麽?”
永熙帝不欲多談,只淡淡道:“母後照看好阿珣便是,旁的事,您無需操心。”
太後心頭一凜。
“怎麽了這事?你和袅袅到底鬧到了什麽地步?”太後皺眉道,“昨兒阿珣被送來時就一直哭着,哀家哄了大半宿才睡下。若只是尋常争執,你何至于連孩子都不許她見?”
永熙帝卻不再往下說,只淡淡道:“ 這是兒子和她兩人之間的事情,兒子不願說,母後別再問了。”
太後沉吟了片刻。
昨日她讓人去打聽了,知道後面在承熙宮,皇帝還召了蘭妃過去。
她浸淫後宮多年,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來些什麽。
知子莫若母,瞧他眼下那烏青便知他一夜沒睡,顯然是心裏放不下,才如此自傷。
太後嘆了口氣,才慢慢道:“皇帝,哀家不是替袅袅說話,袅袅若是個毫無城府的,她早已死在了沈玉手中。莫要小看女人的戰場,這裏是更加兵不血刃之地。”
“ 情,是最經不起消耗的,莫要重蹈哀家和你父皇的老路,直到天人永別...才懂..”
永熙帝聞言,眸光微微一動,随即又沉寂下去。
太後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暗嘆。
說罷,她轉身離開了。
永熙帝獨自立在案前,半晌未動。
過了許久,帝王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旬安。”
旬安忙上前:“奴才在。”
永熙帝:“ 去看看...她今日用膳了沒有。”
旬安心頭一跳,忙應了聲“是”。
——————————
承熙殿。
自昨天下午那一次帝妃争執之後,承熙宮便不許人随意進出了。
似禁足,也不似禁足。
除了沈袅袅不能出去以外,門口的禦前侍衛并不阻擋尚膳局的宮人照例奉餐。
旬安到承熙宮時,歲安正端着一盞溫熱的燕窩站在殿門外頭,見了旬安,忙低聲行禮。
旬安禮節性地托了一下歲安的肘,壓低了聲音問:“娘娘今日用膳了麽?”
歲安搖了搖頭:“別說正膳,連口熱湯都沒肯碰。早起只喝了半盞溫水,奴婢們勸了半日,娘娘只說沒胃口。”
旬安眉心一跳,又往內殿望了一眼:“娘娘眼下如何?”
歲安咬了咬唇,聲音更低:“從昨天開始就沒怎麽說話,先前還坐在窗邊,後來像是乏了,就歪在榻上。”
旬安沉默了片刻,語重心長道:“你們仔細伺候着,娘娘不肯用膳,便去求着哄着,萬萬不可傷了娘娘身子。”
歲安也知道。
主子不肯用膳,她也焦心呢。
提點完了,旬安便轉身便離開了。
回含元殿複命時,永熙帝仍在案前批折子。
旬安入內時,男人連眼都未擡,只淡淡問:“如何?”
旬安不敢隐瞞,低聲回道:“回陛下,貴妃娘娘今日還未用膳,只喝了半盞溫水。”
朱筆在折上驀地停住。
永熙帝神色未變,只是語氣更冷了幾分:“宮裏那麽多人,連個用膳都勸不動?”
旬安忙低頭道:“陛下明鑒,娘娘心情不佳,哪裏是奴才們勸就有用的。”
說完,他擡起頭看了眼帝王的表情。
他瞧着,陛下分明是心軟了。
為了能開開心心的當差,他覺得吧,還是得勸着陛下去看看貴妃,興許看着看着便心軟,就直接和好了。
于是又加了把火。
“陛下,貴妃娘娘才誕育皇子不過兩個月,如今還在調養身體呢,這樣傷了身子可怎麽是好....陛下...奴才聽歲安說,娘娘自昨日起就一直哭着呢..”
永熙帝陡然道:“住口。”
旬安當即被吓得一個哆嗦。
永熙帝:“ 你對她倒是忠心!”
旬安被這句話吓得,感覺馬上要見到太奶了,當下便跪下哭着道:“陛下息怒啊!旬安不敢說了!”
片刻後,永熙帝将朱筆重重一擱,起身道:“擺駕。”
旬安這才心裏一松,又趕忙應是。
承熙宮中,沈袅袅正靠在臨窗的美人榻上。
窗外日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光,她身上只松松披了件月白色的軟緞外衫,烏發未挽,散了滿肩。
殿外忽然傳來通傳聲時,她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直到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踏入內殿,沈袅袅才慢慢擡起了眼。
沈袅袅望着他,唇瓣輕輕動了動,到底什麽都沒說,只又垂下眼去,起身行禮。
“臣妾給陛下請安。”
“免禮。”
永熙帝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待她起身,才沉聲問道:“為什麽不用膳?”
沈袅袅語氣淡淡地道:“不餓。”
永熙帝:“不餓,還是在跟朕置氣?”
沈袅袅:“臣妾哪裏敢和陛下置氣。”
永熙帝眸色一沉,幾步走到她跟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沈袅袅。”
沈袅袅沒應,只将臉偏向窗外。
她這樣安靜,安靜得近乎冷淡,反倒叫永熙帝心底那股壓了一路的煩躁越發翻湧起來。
他昨夜被她那些話刺得徹夜難安,甚至今日小朝會時更是走神數次,到頭來親自過來,她卻擺出這麽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像是連看他一眼都嫌多餘。
“看着朕。”他沉聲道。
沈袅袅指尖微蜷,半晌,到底還是慢慢看過去。
她眼裏的水光已經淡了許多,漂亮的桃花眼中剩下的卻不是平靜,而是疲憊。
沈袅袅定定看着他,忽然問:“陛下何必在意一位蛇蠍女子死活?”
永熙帝臉色微沉:“你非要這樣同朕說話?”
“那臣妾該怎麽說?”沈袅袅眼睫輕顫,“臣妾若柔順些,陛下會相信臣妾麽?臣妾替自己辯一句,陛下又嫌臣妾滿腹算計。”
她垂下眼,唇角牽起一點苦澀的弧度。
“既然怎樣都錯,那臣妾安靜些,總可以了吧。”
永熙帝看着她眼裏的倦意和冷淡,胸口像堵了一團郁氣。
偏他竟又發作不得。
他沉默半晌,忽然走近,語氣柔和了些:“昨天的話,朕說重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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