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毒酒

沈袅袅醒來的消息，第一時間就有人去報給永熙帝。

可半個時辰後，第一個來的不是永熙帝，而是祥康宮的人。

慎安親自過來請沈袅袅去祥康宮。

這是太後身邊第一得力人，沈袅袅不敢不從。

未讓慎安久等，她穿戴整齊後，便和慎安去了祥康宮。

沈袅袅跟着慎安一路到了祥康宮。

剛踏入正殿，便見太後端坐于上首，神色肅穆，再不見一絲曾經慈愛模樣。

所有宮人都垂首侍立， 見到沈袅袅進來後便全都魚貫出去了。

殿內只剩下慎安、太後和沈袅袅三人。

此時三人只見氣氛壓抑凝滞。

沈袅袅一路上來想了很多，她心中其實早已有了準備，犯了這麽大的罪，她根本沒想自己能全身而退。

她緩緩跪下 ：“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

太後沒有叫起，那雙歷經風雨的眼睛靜靜落在她身上。

許久，太後才淡淡開口。

“沈氏。你可知罪？”

沈袅袅身體微微一僵，俯下頭叩首，沒有辯解。

“臣妾知罪。”

太後冷笑了一聲 : “ 謀害中宮，按律當誅。皇帝護着你，替你壓下此事，甚至不惜動用骁龍衛封宮…

袅袅，你對皇帝影響真大啊，若不是皇帝因你瘋魔，哀家也許還能饒過你，但，皇帝居然因你為情亂智，這是哀家絕不能容下的！”

聞言，沈袅袅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解脫和愧疚。

面對這個曾經待她很好的長輩，她的所作所為到底還是寒了她老人家的心了。

她直起身子，眸中盈起一層水霧，輕聲道：是。臣妾犯下大錯，願受一切責罰。請太後娘娘保重鳳體，我走後，萬望祈求太後娘娘能庇護阿珣一二，好教他不受太多苦楚。”

太後盯着她，似乎在判斷她說的話是真是假。

忽然太後擡了擡手。

“端上來。”

話音落下。

慎安捧着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之上，赫然是一小杯酒。

太後聲音平靜，同時不錯眼的緊緊觀察着沈袅袅的臉色，沒放過她臉上神情的絲毫變化 。

“哀家不能容一個随時不可控制的人留在皇家，喝了它吧，這毒不會讓你受什麽苦，更不會損傷你的容顏，走的時候一定會體體面面的。”

沈袅袅看着那盞酒，臉色瞬間微微發白。

可下一刻，她卻決然地伸出雙手，穩穩接過。

沒有哭。

沒有求饒。

更沒有遲疑。

她仰頭将酒一飲而盡。

“謝太後娘娘。”

慎安看着她如此乾脆的一飲而盡，臉色微變，訝然于她的決絕。

不得不承認，她心裏也有幾分敬佩。

十八九歲，還是個孩子呢。

殺母仇人近在咫尺，心裏不知有多煎熬，卻能如此忍耐蟄伏，最後精準一擊讓其斃命。

事發之後，坦然承認，沒多說一句矯飾的話，甚至求饒都沒有。

她明明知道太後娘娘的軟肋是阿珣，也沒因此哭求。

沒求太後娘娘把阿珣放在身邊養着，而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求太後庇護一二，莫讓幼子受太多苦楚。

她一個外人，聽着都覺得心都要碎了，真真像是有人挖了她的心狠狠碾過一樣。

此女子若為男兒，必能成就一番偉業。

唉....

一息、兩息、三息……

半炷香後，預想中的毒發并沒有出現。

沈袅袅下意識低頭看向手中的空杯，不解地看向慎安和太後。

太後卻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

“起來吧。”

沈袅袅這才猛地反應過來，眸中盡是不解。

太後看着她，眼中的冷意終于散去了幾分。

“那不過是一杯尋常參茶。”

“但若你剛才有半分猶豫，半分狡辯，哀家都不會輕易放過你。”

“如今看來，你至少還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心中明事理，無懼承擔因果，這份心氣，哀家也敬你幾分。”

沈袅袅眼眶一紅，重重地叩了一首 ：“ 太後娘娘，是臣妾讓您失望了。”

太後緩緩站了起來，慢慢走到了沈袅袅身邊，扶起了她，語重心長道：" 你母親的事，哀家知道你委屈，可皇家從來不是靠一時血勇解決問題的地方...

你這一刀刺出去，傷的不止皇後，還有皇帝，阿珣，整個後宮的法度規矩，還有你自己啊。

若皇帝但凡少一些對後宮的掌控，刺殺皇後之事傳出去，你父母全族有九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如此震蕩朝野的大事，天下人都不是傻子。”

“皇帝他是冒着被後人寫下寵妾滅妻的罵名去保住你的，還有阿珣，他是你的兒子，其母弑殺中宮罪名一立，将來永無可能繼位大統。”

沈袅袅越聽越覺得心驚。

她當時只想着，她死後，哪管它洪水滔天。

這些後果，早被心裏的複仇之火燒成了灰。

思及此處，沈袅袅又想要跪下了....

但太後卻攔住了她的動作，語氣更加溫和 ：“袅袅啊，哀家将這些道理說給你聽，不是要你心懷愧疚，事情已經發生了，開弓就沒有回頭箭。只是要你知道以後再有天大的冤屈，也不許用這種方式解決，記住沒有？”

隔着一層淚霧，沈袅袅看向太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臣妾謹記太後教誨。”

這一刻。

太後心中最後那點怒意，也終于煙消雲散了。

正在這一切劍拔弩張消散之際。

忽地，殿門被人火急火燎地推開了。

這狂妄人自然是帝王。

看到沈袅袅好端端的站着太後面前，永熙帝繃緊的神情這才放松下來。

他啓唇，語氣不容置疑 ：“ 旬安，先送貴妃回去，朕與太後有話要說。”

旬安應聲，恭敬地示意沈袅袅跟他走。

待沈袅袅離開後，殿門緩緩合上。

祥康宮重新安靜下來。

在看到一旁的酒杯後，永熙帝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

“母後，您這是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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