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大羅金仙心劫】我從凡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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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霧內,風雪交加。
大羅心劫的惡意毫不掩飾地壓在她的神魂上。
只要她敢點頭,這段沉重的歷史因果就會像萬噸枷鎖,徹底把她拖進凡人的泥潭,永世不得超生。
成仙,就要高高在上,就要割裂塵緣。
可沈星冉看着眼前這張凍得發紫的年輕臉龐,腦海裏閃過的,卻是在那個狹小出租屋裏,自己對着《近代史》嚎啕大哭的日夜。
閃過的是建國後為了造出戰機嘔心瀝血的衆人,是廢墟裏拿着怪物搏命的衆人,是三十年來長明燈不滅、用血肉之軀堵住異界裂縫的十四億華夏同胞。
她不是從仙界雲端降生的神,她是從凡塵裏滾出來的泥腿子。
“小同志?”小戰士見她發愣,又緊了緊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別怕,跟着隊伍走,咱們能走出去的。”
沈星冉深吸了一口夾雜着冰渣的冷風。
那顆曾在五百年前破碎,又在八十年代重塑的道心,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跳動。
她沒有動用一絲一毫的紫金功德,也沒有運轉任何大羅金仙的威壓。她只是像一個最普通的十七歲女孩那樣,反手緊緊握住了那只粗糙的手。
“我願意,我們一起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的灰白大霧劇烈翻滾;無數肉眼看不見的因果紅線,如同密集的蛛網,鋪天蓋地地紮進沈星冉的神魂。沉重、拉扯、撕裂。大羅心劫的絞殺機制瞬間啓動。
但沈星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拉着小戰士的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了及膝深的積雪裏。
沒有功德之力,沒有靈力護體,她的這具投影之軀,變成了最徹底的凡人,風雪割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肺裏吸進去的冷空氣像是在燃燒。饑餓和疲憊化作實質的折磨,每走一步都在消耗着生命的底線。
“小同志,吃點這個。”小戰士從懷裏摸出半截煮得發黑的皮帶,遞到沈星冉面前,“嚼慢點,管飽。”
沈星冉接過來,塞進嘴裏,費力地咀嚼着,沒有味道滿嘴苦澀。
三天後,翻越雪山頂峰的最後一百米,風雪大得讓人睜不開眼。
小戰士走在沈星冉前面,為了替她擋住一塊滑落的冰岩,身子一歪,重重摔進了雪坑裏。沈星冉撲過去扒開積雪,小戰士的呼吸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小同志……”小戰士的半邊身子已經凍僵,他看着沈星冉,“我不行了……你接着走……替我去看看……看看新華夏……”
小戰士的眼睛閉上了,嘴角還帶着笑。
沈星冉跪在雪地裏,沒有眼淚,她用凍得生瘡的雙手,把小戰士埋進雪坑,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跟上了前方的隊伍。
她走出了雪山,走過了草地。
大羅心劫的幻境沒有給她片刻喘息的機會,時間的齒輪瘋狂轉動,殘酷的戰争撲面而來。
盧溝橋的炮聲震動大地。
沈星冉趴在泥濘的戰壕裏,雙手死死握着一把拉栓退殼都費勁的老套筒步槍。震耳欲聾的轟炸聲在耳邊炸開,泥土裹挾着殘肢斷臂落在她的後背上。
前方,穿着土黃色軍裝的敵人如同潮水般湧上來。
“上刺刀!”連長嘶啞的吼聲響起。
沈星冉跟着身邊的戰友一起躍出戰壕。她端着刺刀,毫無懼色地迎面撞進敵群。
沒有劍氣,沒有功德,只有純粹的肉搏。刺刀紮進敵人的胸膛,敵人的槍托砸碎了她的額頭。鮮血糊住了她的眼睛,溫熱,黏稠。
她倒下,又在下一次戰役中重新站起。
平型關的伏擊,臺兒莊的血戰,太行山的游擊。
再後來,是三大戰役的炮火轟鳴。
她和千千萬萬個穿着灰布軍裝的凡人一樣,扛着炸藥包,推着獨輪車。
在一次次交鋒中,她看着身邊的戰友換了一茬又一茬。有人在沖鋒路上被打成篩子,有人在碉堡前燃盡最後的生命。
因果線越纏越多,密密麻麻地裹在她的神魂上,幾乎要把她壓得魂飛魄散。但她一步都沒退。
直到那一天。
陽光燦爛,紅旗招展。
沈星冉站在天安門廣場那如海的人群中,城樓上,那個操着湖南鄉音的偉岸身影,對着麥克風,向全世界宣告了那句震動千古的話語。
河山守住了,這批人用自己的血肉,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上,硬生生撐起了新的天地。
當禮炮轟鳴的那一刻,那些纏繞在她神魂上、原本應該将她絞殺的歷史因果線,沒有變成枷鎖,反而化作了無數條滾燙的金色脈絡,徹底融入了她的功德仙根。
“咔嚓。”大霧碎裂了。
戰争的硝煙、喧鬧的人群、陽光和微風,在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沈星冉感覺身體一輕,眼前的場景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邊界的白色空間。
這是大羅心劫的最深處,大道法則的審判場“你為何要加入?”
一個聲音在白色空間內響起;沒有起伏,沒有溫度,帶着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壓。
沈星冉站在原地。她身上的軍裝已經褪去,重新變回了那身藏青色的長袍。剛剛在幻境中受過的刀傷、槍傷雖然消失,但那種切膚之痛依然刻在神魂裏。
她擡起頭,直視着上方空無一物的虛空。
“因為我不只是仙人,更是一個人。”沈星冉的答到。
那個聲音停頓了兩秒後繼續說道:
“你已因果纏身;仙,不沾染凡塵,不沾染因果;你主動入局,承接一國之命數,背負千萬死傷之殺劫。此舉,已斷絕大羅長生之路。”
沈星冉聽完,笑了;最後竟然在空曠的白色空間裏放聲大笑。
“斷我長生之路?”沈星冉直逼蒼穹,“可我的功德,我的一切,都是人給我的!”
她往前邁出一步,太乙劍的虛影在手中凝聚。
“我救過末世的城,我補過修仙界的天,我借過十四億人的念力砸開地府的大門!我早已萬千因果纏身,但我甘之如饴!”沈星冉字字铿锵,毫不退讓地頂着天道的威壓,“我的道,從來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大道獨行!”
白色空間內的氣流開始狂暴,仿佛天道被這狂悖的言辭激怒。
“謬論。”那個宏大的聲音變得嚴厲,“自開天辟地以來,千萬年間,從未有過這樣的聖人。大道三千,殊途同歸。大家避因果,不沾凡塵,太上忘情方能與天地同壽。你若執迷不悟,今日便神魂俱滅。”
“從來沒有過?”沈星冉指着虛空破口大罵,将心底憋了千年的火氣,淋漓盡致地宣洩出來。
“因為你們口中那些所謂的聖人,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據我所知,現在仙界高高在上的那些聖人,哪一個不是生來就占盡天地造化?要麽是先天跟腳絕佳的靈物,要麽是含着金鑰匙出生的盤古遺澤!他們生來就在山頂,自然敢大言不慚地說什麽避因果、不沾凡塵!”
“可我不是!”
沈星冉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我是從凡人的泥潭裏,一步一步,咬着牙爬出來的人!我吃過凡人的米,受過凡人的苦,我知道什麽叫草根樹皮,我知道什麽叫血肉橫飛!”
“我不可能會忘記我的人族!”
“我們人族沒有先天生靈那麽漫長的壽命,百年即為一世,宛如朝露!但我們從來沒輸過!靠的是什麽?靠的是哪怕凍死在雪山上,也要把最後半塊皮帶留給後人的代代相傳!靠的是血脈相連、薪火不滅!我沈星冉,絕對不會忘記我人族的使命!”
天道的威壓開始瘋狂下沉,試圖封住她的嘴,但沈星冉硬扛着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脊梁挺得筆直。
“如果仙界衆聖人,真的如此高高在上,真的那麽清高不沾因果……”沈星冉露出嘲諷的冷笑,直戳天道和大道的最痛處。
“那麽,他們要我們人族的信仰乾什麽?他們搶着立教傳道,争奪香火,用人族的的念力來功德成聖,又是為了什麽?!”
沈星冉厲聲喝問:“一邊想要當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避開所有責任,一邊又要吸着人族的血,吃着人族的供奉來穩固自己的聖人果位!這算哪門子的太上忘情?這算哪門子的大道獨行?不過是一群‘既要又要’的無恥之徒罷了!”
她的聲音震蕩着整個大羅心劫的空間。
“我修的是人道,我守的是萬家燈火,哪怕今日粉身碎骨,哪怕從此寂滅在這幻境裏……”
沈星冉揚起下巴,吼出了最後一句話“我!沒!有!錯!”
“轟隆隆......”
當那句“我沒有錯”落下的瞬間,原本堅不可摧的白色空間,突然停止了流轉。
緊接着,頭頂上方的純白虛空,出現了一條頭發絲般纖細的黑色裂縫。
那些剛剛被她吞噬融合的歷史因果線,在她體內的功德仙根上開出了一朵前所未有的赤色花朵。
這不是傳統大羅金仙清冷孤高的道果,而是浸透了凡塵煙火與紅塵萬象的,人族大羅道果!
白色空間的震蕩越來越劇烈,大羅心劫的陣盤竟然在崩潰的邊緣瘋狂搖晃。大道意志仿佛在千萬年的既定程序中,第一次遇到了無法計算的邏輯死角。
這個“異端”的道心不僅無漏,甚至反過來砸碎了心劫的囚籠!
而就在白色空間即将徹底坍塌的那一刻,那道消失的聲音,竟然再次響起:
“你……破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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