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七零】她必須堂堂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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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月緊緊抱着包裹在舊軍大衣裏的孩子:“寶寶聽見了沒?你有名字了,叫星冉,周星冉。”
一旁的周懷安小心翼翼的摸着孩子臉蛋“老趙,啥也不說了,你這情我周懷安記一輩子。”
趙建國看着這對苦盡甘來的夫妻,他爽朗地擺了擺手,轉身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疊蓋了公章的空白紙張和印泥。
“咱們這過命的交情,提這些見外了。”趙建國從兜裏掏出鋼筆擰開,“既然名字都定好了,那就趁熱打鐵。現在辦這些手續簡單得很。正好人在我這,棄嬰撿拾證明、收養登記表,我這就蓋章簽字給你們辦妥!你拿着這些條子,回D省軍區大院直接落戶口就行。”
“等等。”
周懷安突然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只手按住了趙建國手裏的鋼筆。
趙建國一愣,擡頭看着老戰友:“怎麽了?還差啥手續?”
“老趙,這戶口我不能在你這兒辦,收養證明,我也一張不能要。”周懷安語氣極其堅決。
坐在小床邊的林秋月滿臉不解地看向丈夫:“老周?”
周懷安轉過身,目光落在林秋月懷裏的孩子身上:“秋月,老趙,你們想過沒有?只要咱們今天簽了這個字,大院的檔案裏,星冉這輩子就永遠挂着‘收養’兩個字!”
趙建國皺起眉頭:“那又怎麽了?手續合情合法,大院誰敢說閑話?”
“你不懂大院裏那些人的嘴有多碎。”周懷安嘆了口氣說道“這年頭,領養個孩子不是什麽丢人的事,但以後呢?等星冉長大了,上學了,跟家屬院的孩子們玩在一起的時候。只要有哪個碎嘴子婆娘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一句‘這是周家撿來的拖油瓶’,或者提一嘴她是被親爹娘扔在公安局門口的,我閨女這輩子都擡不起頭!”
他繼續解釋道:“我周懷安的閨女,不當棄嬰,更不當別人嘴裏的拖油瓶。她必須是秋月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親閨女!從頭到腳,堂堂正正!”
“老周,你這心思我懂。”趙建國放下鋼筆,“可戶口不是你動嘴皮子就能上出來的。你不要棄嬰證明,這孩子平白無故怎麽落戶口?”
“所以,咱們得把這戲做全套。”周懷安冷靜下來。
他看了一眼妻子:“秋月,你現在就在老趙這打個長途電話給你們校長。就說你其實已經懷孕六個月了,因為之前身體一直不好,加上你不顯懷,所以一直瞞着學校沒敢說。現在胎象不穩,眼看着快過年了,你要請一月的長假,回鄉下老家保胎去。”
常年的默契讓林秋月瞬間懂了丈夫的打算:“對!我不顯懷,這幾個月我為了禦寒,天天穿着那件肥大的厚棉衣,學校裏根本沒人看出來我的腰身變化!”
“沒錯。”周懷安順着話茬往下接,“我等會兒也往部隊挂個電話,申請我的探親假。我親自護送你回鄉下。等兩個月之後,也就是過完年。”
周懷安指了指襁褓裏的沈星冉:“咱們就對城裏和大院宣稱,你在鄉下老家心動了胎氣,孩子提前生了!雖然孩子體質弱了點,但好歹是保住了命。這樣一來,這孩子的年紀和個頭,就完全對得上了!”
趙建國聽得豎起大拇指:“老周,你這偵察連連長的腦子,用來辦這事,真是滴水不漏。城裏的人沒見過孩子,只要你們過完年抱個白白胖胖的丫頭回去,誰還能質疑這不是親生的?”
“不僅是城裏要瞞着,老家的爹娘也得瞞着。”周懷安轉頭看着林秋月。
“老家距離D省省城有兩百多公裏,兩邊根本沒法核實。咱們到了村裏,如果我爹娘問起來,咱們就換一套說辭。就說你懷孕了,但因為大夫說胎象太弱,随時可能保不住,咱們怕二老空歡喜一場,就誰都沒告訴。誰知道昨天突然發作,直接在城裏把孩子生下來了。怕城裏冷沒人照顧,咱們包了車星夜兼程趕回鄉下坐月子!”
“行!”林秋月貼着懷裏的孩子說道:“老周,這事只要咱們兩口子爛在肚子裏,星冉就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計劃敲定;在這個管控極其依賴介紹信的年代,有趙建國這個本地公安局長幫忙打掩護開綠條,簡直易如反掌。
連夜借用趙建國辦公室的電話,周懷安和林秋月分別跟單位報了備。
電話那頭,無論是學校校長還是後勤部的主任,聽聞“高齡保胎”的消息,紛紛爽快地批了假,甚至囑咐周懷安一定要照顧好弟妹。
隔天。
趙建國找來一輛挎鬥摩托,親自把一家三口送到了火車站,甚至連夜給他們買了半包奶粉和幾件全新的棉襁褓。
“謝了,老兄弟。”站臺上,周懷安用力抱了抱趙建國。
“回去吧,年後喝滿月酒別忘了給我留一瓶好酒。”趙建國揮了揮手。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聲,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在鐵軌上緩慢前行。
冬天溫度極低,在這火車逼仄寒冷的空間,周懷安用自己寬闊的身體擋在過道一側,替妻女擋住了所有往來擁擠的人群。
林秋月将厚重的軍大衣敞開,把沈星冉整個人捂在自己的心口處,用體溫給孩子取暖。
她雖然沒有奶水,但出發前趙建國弄來的那個軍用水壺裏裝滿了熱水。
林秋月動作極盡輕柔地沖好奶粉,滴在手背上試好了溫度,才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子一點點喂進沈星冉嘴裏。
“老周,你看她吃得多香,都不帶吐奶的。”林秋月滿眼慈愛。
“那是我姑娘随我,身體好!”周懷安咧着嘴傻樂。
沈星冉舒舒服服地咽下奶水;這凡人界的一生,有個這樣的開局,倒是不用自己費盡心思去跟極品親戚鬥智鬥勇了。
綠皮火車搖晃了整整兩天,随後又換乘了兩個小時的颠簸中巴車。
等周懷安護着妻女深一腳淺一腳踩着沒過小腿的積雪,推開清河村老周家那扇破舊的木門時,天色已經大亮。
“誰啊?大雪天的折騰這門。”屋裏傳出一聲蒼老的咳嗽。
“爹,是我!”周懷安大喊一聲。
周老漢出來一看趕緊回頭往屋裏喊:“老婆子!老婆子快出來!老三回來了!”
李小蘭從竈房裏慌忙跑出來,雙手還在圍裙上擦着水。一看到兒子,還沒來得及高興,目光就立刻落在了周懷安手裏提着的那個巨大的軍用提包,以及幾乎裹成個球的林秋月身上。
“老三,這不年不節的,你們咋突然跑回來了?秋月這是生病了?”周老太滿臉心疼,趕緊上前要去拉林秋月的手。
“娘,秋月沒生病。”周懷安深吸了一口氣,立馬演了起來,“秋月這是生了!”
“啥?!”
周懷安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揭開林秋月胸前大衣的一角。
大衣裏,一個被乾淨紅棉布裹着的小嬰兒,正閉着眼睛睡得安穩,白淨的臉蛋在紅布的映襯下就像一個年畫娃娃。
“娘,秋月之前懷上了,但城裏大夫說她身子骨弱,胎象不好,怕保不住。我們就沒敢寫信跟您二老說,怕你們跟着擔驚受怕。誰知道前天突然就生了!”周懷安說得臉不紅心不跳,滿眼透着初為人父的激動,“城裏現在冷得要命,我怕秋月受風落下病根,連夜包了車,包得嚴嚴實實趕回來,讓秋月回老家坐月子!”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
周老太一拍大腿,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老三打仗受傷十來年沒動靜,這一直是她心頭的一塊病。大媳婦二媳婦背地裏沒少嚼舌根,現在這塊病突然就去了!
她顫抖着雙手伸過去:“這……這咋長得這麽白淨呢?村裏剛生下來的娃娃,哪個不是皺巴巴像個泥猴子。這丫頭一看就是福星托生的!”
“那是營養足,随秋月,城裏人都白!”周懷安順口接上。
“外面天寒地凍的,你還杵這兒放什麽屁!趕緊把你媳婦扶屋裏上炕去!月子見風,那是能要命的!”周老漢激動得吼道,“老婆子!趕緊燒炕!把後院那只最肥的老母雞宰了!炖湯!下奶!”
整個老周家因為這個天降的喜訊,瞬間沸騰了起來。
林秋月順理成章地被安排到最大的的土炕上,頭上裹着毛巾,真真切切地開始演起了“坐月子”周懷安在院子裏忙前忙後地劈柴燒水。
只用了不到半天功夫,整個清河村都知道了:在城裏當大官的老周家老三,生了個金貴的小閨女,連夜帶回來坐月子了。
沒人懷疑,沒人多想,因為這個時代誰會吃飽了撐得抱一個賠錢貨?
躺在熱乎乎的土炕上,星冉感受到了給自己擦臉的林秋月,以及門外大着嗓門跟鄰裏炫耀閨女的周懷安。
她這身份,算是徹底洗白,完美閉環了。
但這份安穩還沒持續到天黑,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陰陽怪氣的婦女說話聲:“哎喲,三弟妹這是千年的鐵樹開花了呀?不過生個丫頭片子,至于把家裏那只留着下蛋的老母雞給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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