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七零】這房子,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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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夏。
周星冉十歲,小學畢業。
說起來這事,整個子弟小學的老師都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不是不喜歡這孩子,是這孩子實在太特殊,特殊到沒法用任何現有的教育經驗去套。
三年級到六年級這三年,周星冉的作業完成率從0%艱難地爬升到了……大約15%。
這個15%,還是林秋月和孫秀蘭聯合施壓的結果。具體操作方式是:每周五放學前,孫秀蘭會專門把周星冉叫到辦公室,當面布置一份“精簡版”作業,只挑最核心的三道題。
周星冉勉強給了面子。
至于其他科目的日常作業,她依舊我行我素。
但沒人敢說她不行。
四年級,省裏舉辦小學生奧數競賽。校長老李硬把周星冉的名字報了上去。周星冉被林秋月拎到考場,趴在桌上睡了四十分鐘,最後二十分鐘才開始動筆。
滿分。
全省第一。
頒獎那天,省教育廳的領導在臺上講話,底下幾百號家長和老師鼓掌鼓得手都紅了。周星冉站在領獎臺上,手裏捧着一張巨大的獎狀。
省教育廳的副廳長蹲下來問她:“小朋友,你長大想當什麽?”
“想回家睡覺。”
副廳長愣了兩秒,哈哈大笑起來。
五年級,全省小學生作文大賽題目是《我的家鄉》。
周星冉寫了一篇八百字的短文,沒有華麗辭藻,沒有排比句堆砌。她寫的是清河村冬天的雪、姥姥竈臺上的蒸槐花、軍區家屬院樓下那棵歪脖子槐樹,以及夏天傍晚蟬鳴聲裏父親擦自行車的背影。
評委組三個老教師看完:“這是小學生寫的?”
“五年級。”
“文字老練,但偏偏沒有一句是刻意為之。”組長把稿子遞給旁邊的人,“一等獎,沒争議吧?”
沒有。
消息傳回子弟小學,校長老李樂得逢人就說:“我們學校出了個天才!從來不做作業的天才!”
到後來,省裏教育系統的人都知道了。子弟小學有個周星冉,不做作業,奧數第一,作文第一,考試第一。
有人專門來學校觀摩,想研究研究這個“特殊案例”結果來的那天,周星冉正趴在課桌上睡覺......
來人看了半天,轉頭問她的班主任:“這就是那個天才?”
張老師面不改色:“對,她在蓄力。”
——————
畢業考試結束的當天下午,林秋月騎着自行車在着周星冉準備回家的時候,遇到了等候多時的李校長。
李校長直接就說“林老師,星冉的成績出來了。語文98,數學100。”
林秋月點點頭,這個成績在她預料之內。
“省一中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他們校長親自給我打的電話,說務必讓周星冉去一中。一中今年新開了個實驗班,專門招尖子生,想把星冉放進去。”
“一中?”林秋月皺了下眉,“那邊離家屬院挺遠的。”
“遠是遠了點,但一中的師資力量是全省最好的。”老李語重心長,“林老師,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星冉這孩子,不能耽誤。”
林秋月沒有當場答應,說回家跟孩子爸爸商量商量。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秋月把這事擺到了桌面上。
周懷安今年剛辦了退休手續。四十五歲,乾部轉業安置,每個月領六十多塊錢的退休工資。這些年省吃儉用,加上轉業時部隊給的一筆安置費,手裏攢了不少。
“一中啊……”周懷安夾了一筷子酸豆角,嚼了兩口,“好學校,就是太遠了;從家屬院騎車過去,少說三十分鐘。冬天路上結冰,萬一摔了怎麽辦?”
“所以我在想,要不讓她住校?”林秋月試探着說。
“住校?”周懷安筷子一頓,“她才十歲!住什麽校!跟一幫十三四歲的大孩子擠一個宿舍,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跟誰說!”
“那走讀呢?每天來回一個小時。”
“也不行。早上天不亮就得出門,晚上天黑了才能到家。我不放心。”
兩口子你看我我看你,都覺得這事棘手。
周星冉坐在旁邊,悶頭扒飯,一句話沒說。
馮玉竹從廚房端出一碗她剛熬好的銀耳湯,往周星冉面前一放:“來,喝。”
“謝謝姥姥。”
馮玉竹看了看女兒女婿,開口說道:“你們倆嘀咕啥呢?不就是離得遠嘛。那就搬過去呗。”
林秋月一愣:“搬過去?”
“一中附近不是有房子嗎?前兩天我去那邊的菜市場買魚,看見好幾棟新蓋的樓房,說是單位集資建的,有人往外賣呢。”
周懷安放下筷子:“媽說得有道理。”
他轉頭看林秋月,“秋月,咱們在家屬院那套房子太小了,一室一廳,星冉都十歲了,還跟咱們擠一個屋。這些年大部分時間都住在你娘家,星冉是方便了,可咱總不能一輩子賴在丈母娘家。”
林秋月被“賴”這個字噎了一下:“什麽叫賴?我媽巴不得我們住那兒!”
“我知道媽對咱好,但星冉上初中了,得有自己的房間,安安靜靜學習。”周懷安認真地掰着手指頭算,“我的安置費還剩三千多,這些年咱倆攢的存款有兩千出頭,你那邊工資也存了不少。加在一塊,應該能湊個小六千。”
林秋月心裏默默算了一下,她當了十七年老師,這些年确實也攢了一筆。
“得去看看房價。”林秋月說。
第二天一早,周懷安就騎着二八大杠出了門。
他先去了一中附近轉了一大圈,把方圓兩公裏內的小區全摸了個遍。最後,在一中往東走不到十分鐘的一個家屬區門口停了下來。
這個小區是前年某國企單位集資蓋的,六層樓的磚混結構,外牆刷着淺黃色的塗料。小區不大,總共四棟樓,綠化一般,但勝在安靜,進出就一個大門,門口還有個傳達室。
周懷安在門口碰上了一個正在澆花的大爺。
“大爺,請問這邊有沒有房子賣的?”
大爺放下水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乾什麽的?”
“退伍軍人,原來在軍區後勤部。閨女今年上一中,想在附近買套房子方便上學。”
一說退伍軍人,大爺的态度立刻熱絡了起來。
“有!一號樓一樓有一套,四室兩衛!原來是我們廠裏王科長的房子,他今年調去B省了,帶不走,托人往外賣呢。一樓還帶個小院子,二十來平,種點蔥蒜養個花什麽的,好着呢!”
“多少錢?”
“王科長開價六千八。”
周懷安有些心驚,六千八比他預想的貴了一千!
“能看看房子不?”
“能!我就住他樓上,他把鑰匙留我這了。走,我帶你去。”
大爺領着周懷安進了一號樓。一樓左手邊那套,木門推開,周懷安站在門口掃了一眼。
四個房間,兩個衛生間,一個獨立廚房,客廳不算大但夠用;地面鋪的水磨石,牆壁刷了白灰,窗戶朝南,光線不錯。
最讓周懷安滿意的是那個小院子。從廚房的後門出去,就是一個用紅磚砌了矮牆圍起來的院子。院子裏長着一棵石榴樹,地上鋪了水泥,角落還有個水龍頭。
私密性很好,矮牆有一人多高,外面看不見裏面。
周懷安在院子裏站了一會兒,腦子裏已經開始規劃了:這邊架個葡萄架,那邊搭個洗衣臺,石榴樹下面擺張小桌子,夏天星冉可以在這兒看書。
“這房子,我要了。”周懷安轉身對大爺說。
大爺一愣:“你不跟家裏人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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