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七零】六百塊錢闖廣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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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吭聲,聽得很認真。
“你們堂妹星冉,今年才十歲。”周懷安伸手指向走廊盡頭周星冉的房間方向,“從小到大校裏考試沒丢過第一。今年進省重點一中,全省奧數第一名,作文大賽一等獎。學校發的獎金一筆接一筆,回來給你們爺奶買衣裳花的就是她自己掙的。”
周強和周石對視了一眼;那幾件新衣裳的事他們知道,當時就覺得堂妹出息,但不知道具體出息到什麽程度。
“以後畢業了,讀大學,國家包分配,出來就是乾部身份。”周懷安說的每個字都敲在這兩年輕人心上,“你們說說,這是不是比在老家種地強?”
“強。”周石脫口而出。
周強用力點了點頭。
“所以我讓你們出來。”周懷安往前挪了挪,“不是讓你們出來玩的,是讓你們看看這個世界到底啥樣。看完了你就明白,死守在村裏那幾畝地上,一輩子就那樣了。”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繼續說:“這回跟我南下跑一趟,能賺多少我不敢打包票。但你們只要肯吃苦、肯動腦子,掙個一年兩年的,手裏有了底子,就來省城買房子。”
“省城買房子?”周強的聲音都變調了。
“怎麽?覺得不敢想?”周懷安撇了撇嘴,“我幾年前也不敢想,現在不照樣買了?這房子六千五,貴嗎?貴。但你以後有了孩子了呢?你孩子在省城念書,跟在村裏念書,念出來的結果能一樣?”
周石的眼珠子轉了兩轉,突然問了一句:“三叔,你說的真的?真能在省城買房?”
“我騙你乾啥?”周懷安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但前提是你自己有本事掙錢。我能給你引路,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
兩個年輕人坐在板凳上,半天沒動。
走廊那頭,周星冉靠在自己房間的門框上,手裏捏着一根啃了半截的黃瓜,把客廳裏的對話聽了個齊全。
識海裏,琳琅铛嘟囔了一句:“您這便宜爹畫餅的功夫,擱現代也是牛人一個。”
“那不叫畫餅。”周星冉咬了一口黃瓜,“叫戰略動員。”
——————
兩個侄子在家裏住了兩天。
周懷安帶他們上街轉了兩圈,去了百貨大樓,去了菜市場。周強在百貨大樓裏盯着櫃臺裏一臺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看了二十分鐘,售貨員問他買不買,他吓得退了三步。
周石倒是膽子大一些,在菜市場裏跟賣豬肉的大叔聊了半天,打聽省城一斤肉多少錢、一個月能賣多少頭豬。
“這小子有點意思。”周懷安跟林秋月說,“石頭雖然沒讀過幾年書,但腦子活。”
修整完畢,周懷安開始張羅啓動資金。
手裏的存款買完房子後所剩無幾,兩個侄子各帶了五百塊,但那是兩家人的全部家底,周懷安不打算動那筆錢。他的打算是,侄子的錢放着當保底,另外湊一筆流動的周轉資金。
周六一早,周懷安騎車去了林秋月娘家。
馮玉竹正在院子裏曬被子,看見女婿進門就知道有事。
“媽,文亮的部隊那邊有聯系方式不?”
“有,怎麽,找他有事?”
“想跟他借點錢。”周懷安不繞彎子。
馮玉竹擦了擦手:“借多少?”
“三百。”
“你等着。”馮玉竹轉身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攥了一沓錢,“文亮那邊打電話費事,你直接拿我的。”
“媽,星冉的事您已經幫了一回了,這次我找文亮和文雲借,兩個人一人三百,湊六百塊夠了。”
“文亮在部隊攢了些,應該沒問題,文雲嘛……”馮玉竹想了想還是說出來“他剛搬新家,手頭不一定寬裕,我替你先問問。”
當天下午,周懷安在傳達室打通了林文亮南方部隊的電話。
“大弟,是我周懷安。”
電話那頭的林文亮笑着說:“姐夫?稀罕了,你咋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周懷安把南下做生意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末了開口借錢。
“三百?”林文亮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姐夫,我發了津貼就給你彙過去,最遲月底到。”
“不着急的話月底就行。我月底才動身。”
“行。”林文亮話鋒一轉,“你要去廣東?我在那邊有幾個戰友退伍後乾個體戶,要不要我幫你牽個線?”
周懷安驚喜的問道:“真的?你手裏有人?”
“有一個姓陶的,原來跟我一個連的,退伍後在廣州搞小商品批發。上個月來信還問我有沒有認識的人想進貨。”
“好!你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
挂了電話,周懷安在傳達室的登記本上記下了那個地址和電話號碼,筆畫寫得格外用力。
晚上輪到林文雲。
林文雲下了班騎車過來,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在鋼鐵廠乾翻砂工,手上全是繭子。
“小弟,坐。”周懷安給他倒了杯水。
林文雲接過水杯,直接問:“姐夫,我媽說你要借錢?”
“嗯,三百。”
林文雲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從上衣兜裏掏出一個信封,擱在桌上“媽跟我說了,我下午就去取的。”
周懷安打開信封數了一下,三百整。
“小弟,這錢我打個借條。”
“算了,都是自家人。”林文雲擺了擺手,跟着又說道,“姐夫,你要是在南邊站住腳了,捎帶手幫我也留意留意。廠裏這兩年效益不行,獎金比前年少了一截。”
周懷安擡頭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
至此,啓動資金湊齊。
大弟三百,小弟三百,總共六百塊。
加上自己手頭剩的幾十塊零用錢,周懷安把這些錢分成三份。
臨走那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林秋月在廚房裏煮了一鍋面條,卧了六個荷包蛋,三個大人一人兩個。
“到了那邊先安頓好,別急着進貨。”林秋月往周懷安的搪瓷缸子裏灌滿熱水,擰好蓋子,“人生地不熟的,小心為上。”
“知道了。”
周星冉站在門口,手裏抱着一個軍綠色的帆布挎包,裏面裝了三個煮雞蛋和一包姥姥頭天晚上烙的蔥油餅。
她把挎包遞給周懷安“爹,路上吃。”
周懷安接過挎包,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閨女,在家聽你媽的話。”
“嗯。”
周懷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林秋月,什麽都沒多說;他背起包,大步走出了家門。
院門外,周強和周石已經等着了;兩人的蛇皮袋子被重新整理過,林秋月昨晚悄悄往裏面各塞了一雙新襪子和一條毛巾。
“走了!”周懷安蹬上二八大杠,兩個侄子一左一右小跑跟上。
晨光裏,三個人的身影拐過巷口,消失在省城灰蒙蒙的街道盡頭。
林秋月站在院門口,手裏還攥着那條沒來得及遞出去的圍巾。
周星冉靠在門框上,看着巷口空空的拐角。
識海深處,琳琅铛說了句:“六百塊錢闖廣東,你爹膽子夠大的。”
1986年的秋天,廣東正在沸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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