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七零】周扒皮和她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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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十五分。
省實驗中學門口,林文雲蹲在路邊的花壇臺子上,兩條腿已經開始不聽使喚了。
他這輩子在鋼鐵廠掄了十來年大錘,自诩鐵打的身子骨,今天才知道什麽叫腿軟。
城南到城北,一路上坡下坡加拐彎,中間過三個十字路口,被兩輛板車別過道.......最後硬是在一點四十五分把外甥女送到了考場門口。
他蹲在花壇邊等了兩個半小時,煙抽完了,水喝光了,旁邊一個賣烤紅薯的老大爺都收攤走了。
“二舅。”
身後傳來周星冉的聲音。
林文雲轉頭,看見小丫頭背着書包,手裏還舉着一支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冰棍,慢悠悠地走過來。
“考完了?”
“考完了。”周星冉咬了一口冰棍,“附加題做了,滿分加二十。”
林文雲已經懶得問考得怎麽樣了,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
“走,回家。”
他用最後的力氣把自行車從花壇邊推出來,踩下腳蹬子的時候大腿肌肉抽了一下。
“嘶......”
“二舅你沒事吧?”
“沒事!”林文雲咬着牙把車蹬了起來,“你二舅這條腿,今天就算廢了也得把你送到家門口!”
回程騎了足足四十分鐘。
林文雲的蹬車速度從出發時的呼呼生風,一路降到了跟老太太遛彎差不多的水平。最後那段上坡路,他乾脆下來推着走的。
周星冉跳下後座,跟在旁邊一塊走。
“二舅,你歇一會兒再推。”
“不用。”林文雲抹了一把汗,“到了到了,前面就是。”
門推開,林秋月正站在廚房門口擇豆角。
她聽見動靜擡起頭,看見林文雲扶着自行車一歪一歪地走進院子,兩條腿跟踩了棉花似的。
林秋月手裏的豆角沒來得及放下。
“文雲,你......”
“林秋月!”
林文雲把自行車往院牆上一靠,兩手叉腰,瞪着自己親姐姐。
“我說呢!我就說呢!”
林文雲的嗓門扯到了最大“你這個周扒皮!忽悠我上當!”
“你在電話裏跟我說什麽來着?'送一趟'!就一趟!你倒好,我到了才知道是兩場考試!一場在城南,一場在城北!跨了大半個省城!你拿我當騾子使啊?!”
林秋月尴尬的找補道“文雲你小聲點……”
“小聲?”林文雲氣得直吼,“你昨天電話裏說話那麽快,我就覺得不對勁!結果你是心虛!你怕我問考點在哪對不對?你要是告訴我要跑兩趟!還是城南城北!我今天根本不會來!我昨天下午還跟老馬約好了去護城河釣魚呢!!”
林秋月站直身子,臉上的表情在心虛和委屈之間來回切換。她把手裏揪斷的豆角往盆裏一扔,深吸了一口氣。
“弟。”
林秋月的語氣突然變了,從剛才的心虛一下子轉成了理直氣壯的聲調。
“你先別吼,你聽我說。”
她走過去,拉了把小馬紮擱在院子裏,按着林文雲的肩膀讓他坐下。
“你也不看看這個家現在啥情況。”林秋月蹲在他面前,掰着手指頭數,“老周帶着兩個侄子跑廣東去了,家裏就剩我跟星冉。文亮在南方當兵,遠水救不了近火。小妹倒是在城裏,可她那小身板你又不是不知道,騎車騎三條街就喘得跟狗似得,你讓她蹬一個城南到城北,半道上就得趴窩。”
她理所當然的說到:“我是你姐,我不指望你,我指望誰?”
林文雲想反駁,但一時接不上話。
林秋月一看有門,趕緊加火。
“你忘了你小時候?你上二年級那會,隔壁院的李大牛的兒子天天堵在巷子口搶你的鉛筆盒。你哭着回家跟媽告狀,你哥說他放學路上幫你教訓,結果他自己跟人下象棋給忘了。”
林秋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是誰第二天沖到巷子口揪着李大牛兒子的耳朵擰了三圈?是不是你姐我?”
林文雲知道完了,他姐開始翻舊賬了。
林秋月見他不吱聲了,趁熱打鐵“咱們姐弟就應該同心。你今天辛苦了,姐知道。但你想想,這不是為了別的,是為了星冉。”
她往旁邊瞥了一眼,周星冉正躺在搖椅上安安靜靜地吃第二根冰棍,壓根沒搭理這邊的動靜。
林秋月瞪了周星冉一眼繼續和自己弟弟說道:“你別看她現在小,以後要是發達了,她肯定不會忘。她會記得,是二舅騎着自行車,大太陽底下跨了大半個省城,送她去考試的。”
林秋月拍了拍林文雲語重心長地說:“這份情,她記一輩子。”
林文雲低頭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只拍來拍去的手,又看了看門檻上吃冰棍的外甥女,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你少跟我來這套。”
他伸手把林秋月的胳膊推開,心裏雖然還是不痛快,但語氣已經軟了下來。“你說得倒好聽,從小到大你那次不是把我忽悠的得一愣一愣的。到頭來還不是你算計好了,就等着我上鈎?”
“哪有算計?”林秋月一臉無辜,“是事趕事,實在沒辦法才找你的。”
“那你昨天電話裏說的'送一趟'呢?”
“昨天……昨天信號不好,後面半句話你沒聽清。”
“信號不好?傳達室那電話線去年剛換的新線!你滿嘴胡謅!”
“好了好了!”林秋月站起來,拎起盆裏的豆角往廚房走“今晚我做紅燒肉,再炒個你愛吃的辣子雞。行不行?”
“光一頓飯就想打發我?”
“再加一瓶啤酒。”
林文雲靠在馬紮上,兩條酸得發顫的腿終于伸直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老周呢?他到底啥時候回來?”
林秋月在廚房裏探出半個身子:“快了,今天中午打了個電話回來,說是明天就坐火車往回趕。要是不耽擱的話,周三應該就能到家了。”
“那他在廣東……弄得怎麽樣?掙錢了沒有?”
林秋月搖了搖頭:“電話裏沒細說,就說等回來當面聊。不過聽他聲音挺高興的,應該不會太差。”
“他那個人做事穩當,不至于虧。”林文雲點了點頭,“就是帶着兩個從泥巴地裏刨出來的侄子,我怕拖後腿。”
“強子和石頭雖然沒見過世面,但吃苦不含糊。”林秋月把水龍頭開始洗菜,“再說了,老周在部隊管了那麽多年倉庫,跟供應商打了十幾年交道,不是愣頭青。”
院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林文雲坐在馬紮上,盯着那棵石榴樹發了陣呆。
“大姐。”
“嗯?”
“你說……要是老周在南邊真站住腳了,我是不是也可以.......”
“你給我好好在廠裏待着!”林秋月的聲音從廚房裏吼道“你那是鐵飯碗!正式工!國企!你別給我作死!”
“我就是随便說說……”
“随便說也不行!你廠裏的退休金、福利,你都不要了?你學老周去廣東扛麻袋?你有那個本事嗎?而且人家老周是退休了的!要去等你退休再說!”
林文雲被罵得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周星冉扭頭看了一眼院子裏的二舅,又轉頭看了看廚房裏忙活的老媽。
識海深處,琳琅铛嘟囔了一聲:“你媽對你弟,跟對你一個路子。該忽悠忽悠,該罵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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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确實豐盛。
林秋月說到做到,紅燒肉炖了滿滿一海碗,辣子雞用了半只從菜市場買來的老母雞。
林文雲在飯桌上吃了個肚皮溜圓,本來想喝啤酒的但是大姐又變了,說騎單車不準喝,他嘆了口氣悶聲說:“大姐,以後要是還有這種事,你提前跟我說。別擱電話裏陰我。”
林秋月往他碗裏夾了一塊最肥的紅燒肉:“行。下次一定。”
“真的?”
“真的。”
林文雲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把那塊肉塞進嘴裏。
周星冉坐在旁邊默默扒飯,心裏已經在算賬了。
四場競賽,如果全拿一等獎,數學一百五,物理一百,英語八十,化學一百二。
四百五十塊錢。
扣掉給二舅買兩條紅塔山的錢,大約三十來塊。給老媽買那件呢子大衣八十五。再給姥姥買兩斤紅糖,給姥爺買一罐好茶葉,小姨的.......
還能剩下三百。
夠自己潇灑一段時間的了。
飯後,林文雲騎着他那輛永久牌二八大杠,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又回過頭喊:“星冉!”
“嗯?”
“你那個紅塔山……說話算話啊!”
“算話。”周星冉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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