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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七零】家庭地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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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七零】家庭地位-1

周三傍晚,火車站出站口,三個扛着乾癟蛇皮袋的男人随着人流擠了出來。

“三叔,可算到了。”周石看着熟悉的省城街道,“我這輩子沒覺得這柏油路這麽親切過。”

周懷安回頭看了兩個侄子一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到了這兒,心就能放進肚子裏了。”周懷安把挂在肩膀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裏面裝的不僅有換洗衣服,還有那厚厚一沓一千五百多塊錢,這筆巨款在這個年代,足以把人砸得頭暈眼花。

“走,咱們回家。”周懷安大手一揮,“回家讓你三嬸好好燒幾個菜,咱們痛痛快快洗個熱水澡,吃頓好的補補!”

周強和周石使勁點頭,餓了三天的肚子非常配合地發出了兩聲震天響的“咕嚕”聲。

三個人也沒舍得坐公交車,就這麽邁着兩條腿,一路大步流星地往一號樓的方向走。

剛拐進熟悉的小區巷子口,周石的鼻子突然用力抽動了兩下。

“哥,你聞見沒?”周石一把拽住周強的袖子。

“聞見啥了?”周強吸了吸鼻子。

“肉香!紅燒肉的味兒!還有炖雞!”周石兩眼放光,“這誰家啊這不年不節的,做這麽大排場。”

周懷安也聞見了,而且越往前走,那香味越濃。

走到一號樓的院子門外,周懷安愣了一會兒,這味道,分明就是從自己家院牆裏飄出來的!

院子裏燈火通明,還沒推門,就能聽見裏面傳來一陣陣響亮的笑聲和說話聲。

“二舅,這塊肉最肥,你趕緊吃,吃完了腿就不酸了。”這是閨女周星冉的聲音。

“去去去,你二舅我這兩天走路都跟踩棉花似的,吃一兩塊肉能補回來?”這是小舅子林文雲的大嗓門“大姐,你再給我倒杯汽水!”

“喝喝喝,今天敞開了喝!”林秋月的聲音透着說不出的輕快。

站在門外的周懷安,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下,随後,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從胸口直沖腦門。眼眶不由自主地就熱了。

“三叔……”周石咽着口水,指了指院門,“這……這是咱家吧?”

“是。”周懷安深吸了一口氣。

他腦子裏瞬間補全了所有的邏輯:哪天他在中轉站借電話亭給林秋月學校辦公室去過一個電話,只匆匆留了一句“一切順利,差不多明後天到家”。

可是自己緊趕慢趕,提前了大半天在周三傍晚就到了!

林秋月肯定是算準了日子!知道他在外面吃苦受累,也一定是對他在外面倒騰買賣充滿了信心,這才把娘家人全叫過來了。這不年不節的,又是雞又是肉,這排場是為了啥?這是為了迎接他這個一家之主凱旋啊!

這就是接風洗塵的慶功宴!

周強在旁邊崇拜地看着周懷安,小聲說道:“三叔,三嬸對你可真好。知道你今天回來,連老丈人都請過來給你接風了。你這在家裏的地位,絕了!”

“那可不。”周懷安胸膛一挺,他把蛇皮袋換了只手,清了清嗓子,一把推開了院門。

“哐當!”鐵門推開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

屋裏的笑聲停了一下。

周懷安大踏步走進院子,來到客廳門口;這一看,他更是感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客廳裏,原本的那張八仙桌旁邊,又拼了一張小方桌。桌子上擺得那叫一個滿滿當當!

正中央是一個洗臉盆大小的粗瓷盆,裏面炖着一只整只的老母雞,黃燦燦的雞油飄在上面,旁邊還配了香菇;左邊是一大碗泛着焦糖色澤的紅燒肉,右邊是一條足足有兩斤重、撒着蔥絲澆着熱油的清蒸鯉魚。

旁邊還擺着油炸花生米、酸辣土豆絲、醋溜白菜,還有一疊切好的醬牛肉!

這頓飯簡直就是過年的頂配。

而桌子邊上,圍坐着林家全家老小。姥姥馮玉竹、姥爺林老爺子坐在上首,二舅林文雲坐在旁邊,手裏還拿着個咬了一半的大肉包子。小姨林秋瑤正給周星冉碗裏夾肉。

周星冉手裏舉着半個啃得精光的雞大腿,滿嘴都是油。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看着形同叫花子一般的叔侄三人。

周懷安把蛇皮袋“啪”地一聲擱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洪亮“爸媽,文雲,秋瑤,我回來了!”

還沒等桌上的人反應過來,周懷安大步走到飯桌前,目光在全場掃了一圈,最後滿臉深情地看向正端着一盤炒雞蛋從廚房裏走出來的林秋月。

“媳婦!”周懷安大吼了一聲。

林秋月手裏的盤子差點沒端穩。

周懷安眼眶泛紅,走上前去,用帶着灰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費心了!”

林秋月看着他那副德行,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剛想說話,周懷安沒給她機會,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越說越大,像是在做戰前動員。

“我周懷安這輩子,娶了你林秋月,值了!”周懷安指着那滿桌子的雞鴨魚肉,感動的說到“你這頓飯擺得敞亮!我就知道,你雖然嘴上老念叨着讓我省錢,但你心裏是相信我的對不對!”

“你這是連你娘家人全叫來,在這兒擺下滿漢全席等我進門啊!我跟強子和石頭在外面吃了一個月的苦,天天啃硬乾糧,連口熱水都喝不上。剛才在外面聞見這肉香,我這腿都邁不動了!”

周強和周石站在門口,聽到這番話瞬間感動的不要不要的,三嬸真是深明大義的好女人!

周懷安深吸了一口氣,手已經摸向了帆布包裏的內兜,他要在這一刻,當着老丈人、丈母娘和小舅子的面,把那一千五百塊錢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他要告訴林家所有人,林秋月今天這頓接風宴,擺得物超所值!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臺詞:媳婦,這菜沒白做,你看這是啥!

林老爺子手裏端着的小酒盅停在了半空。馮玉竹拿眼睛瞟了一眼自己的大閨女。林文雲嘴裏的包子忘了嚼,傻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個激動得好像馬上要變身的姐夫。

周星冉淡定地咽下嘴裏的雞腿肉,扯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咳……”

林秋月終于端着菜走到了桌邊,把盤子往桌子中間一放。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像從逃荒堆裏爬出來的周懷安,又看了一眼門口站着的兩個泥猴子一樣的侄子,臉上完全沒有周懷安期待中的激動、欣慰或者崇拜。

只有明晃晃的錯愕。

“啊?”林秋月的聲音充滿了疑惑。

她拿起圍裙擦了擦手:“老周,你今天到啊?我還以為你明天、甚至後天才能到家呢!”

這句話一出來,周懷安摸着帆布包裏的手僵住了。

周強和周石原本感動得要落淚的表情,也瞬間凍結在了臉上。

“啥……啥意思?”周懷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秋月,“你不知道我今天回來?”

“我上哪知道去啊?”林秋月白了他一眼,“你那個電話打到傳達室,雜音大得要命,我聽了一句明後天就斷線了,誰知道你今天傍晚就竄回家了?”

周懷安看了看林秋月,又機械地轉過頭,看了看桌子上那只洗臉盆一樣大的小雞炖蘑菇,看了看紅燒肉,最後看向自己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懷安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了。

如果林秋月不知道他今天回來。

如果不事先知道,這滿桌子的硬菜,這提前請來的全家老小,總不可能是天上掉下來的。

“那……那你們這是……”周懷安指着那兩張拼起來的大桌子“這雞,這魚,這肉……你們做這麽多好吃的,連爸媽和秋瑤、文雲都叫來了……”

周懷安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這……不就是為了歡迎我,給我接風洗塵的嗎?今天搞這麽大陣仗,除了我從南方掙錢回來,還能是為了啥?!”

周懷安還在做着最後的掙紮;他覺得,一定是媳婦在跟他開玩笑。對,肯定是故意瞞着他給他個驚喜。

“噗~~”

坐在桌子邊上的林文雲實在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後合。

“哎喲我的老姐夫诶!”林文雲捂着肚子,指着周懷安,“你想啥美事呢!你真以為大姐下這麽大血本,是為了接你這個滿身泥巴的倒爺啊!”

林文雲指了指桌子上的紅燒肉,又指了指自己的大腿:“姐夫你想多了!大姐今天連下個月的肉票都給透支了,買這一大桌子菜,那是發了大財了!這是專門為了犒勞我的!”

“犒勞你?”周懷安懵了,他上下打量了一圈林文雲,“你一個鋼鐵廠翻砂工,你發啥大財了?”

“啥我發財,我大姐發財了!”林文雲大聲嚷嚷。

“老周。”林秋月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周懷安身上的帆布包接過來放在椅子上,強忍着笑意說道,“趕緊的,帶着強子和石頭先去水房洗手洗臉。這都馊了,既然趕巧碰上了,那就坐下來一起吃。”

周懷安哪還有心思洗臉,他一把抓住林秋月的胳膊。

“不是接風宴,那這頓飯到底是為了啥?你跟我說清楚,啥發大財了?”周懷安咬着牙問。

林秋月沒說話,而是把目光轉向了坐在林老爺子身邊的周星冉。

“爹,南方好玩嗎?”周星冉仰起頭,笑眯眯地問。

“好玩個屁!那是去掙命的!”周懷安沒好氣地說,随後又覺得不對,趕緊追問,“閨女,家裏到底出啥事了?你媽買個大白菜都要還價半天,這桌子菜花了快二十塊錢了吧!!”

周星冉走到電視機櫃子前,拉開底下的抽屜。

“嘩啦”一聲。

四個印着“省教育局教研室”紅字的信封,被她整整齊齊地碼在了八仙桌的最空當處。

“爹,你走這一個月,也沒寄錢回來。”周星冉把信封倒過來,三疊嶄新的十塊錢面值紙幣,穩穩地落在了飯桌上,“我尋思着,咱們剛買了房,家裏快揭不開鍋了。這不,閑着也是閑着,我去考了四場試。”

周星冉小手拍了拍那疊錢:“這不考試第一,掙了四百五十塊錢。”

周星冉繼續說道:“媽說,自己掙的錢自己花。所以這桌飯,是我請客。”

周懷安僵立在原地。

周強和周石站在門口,兩眼發直地盯着桌子上那堆錢。

周懷安感覺自己懷裏揣着的那一千五百塊錢巨款,突然間變得有點燙手了。他辛辛苦苦在綠皮火車上擠了一個月,跟人讨價還價,淋雨受凍,甚至連命都豁出去了,才帶着兩個大老爺們掙了這點錢。

結果這十歲的閨女,坐在教室裏動動筆杆子,四百五十塊?

這就發下來了?

林文雲在旁邊端起酒杯,沖着周懷安晃了晃:“姐夫,別傻站着了。你閨女現在可是咱們老林家,哦不,是你們老周家的財神爺了。這肉你趕緊吃兩口,要不然一會涼了。”

周懷安咽了一口唾沫。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這一千五百塊錢,等會到底還要不要往桌子上拍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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