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滿朝文武皆我學生】商女叩天門
關燈
小
中
大
沈明竹說完那句話之後,屋子裏安靜了好一陣。
沈星冉看着三哥,沒有立刻接話。
她知道,從自己落筆寫下那篇檄文的那一刻起,某些東西就已經兜不住了。
一個十四歲的商戶小姐,卧病三天,醒來就能寫出讓整個京城士林震動的讨伐檄文:這不是天才,這是妖孽。
藏是藏不住的。
“三哥。”沈星冉開口,“殿下什麽反應?”
沈明竹頓了一下:“殿下放下那張紙,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沈家果然有意思。”
沈協在旁邊聽得心裏發慌:“老三,殿下不會覺得咱們家在藏人吧?商賈之家出這種文章,往大了說是逾矩。”
“爹,這事急不來。”沈星冉打斷沈協,“三哥先回去複命,其他的事,我來安排。”
沈明竹點了點頭,看了妹妹一眼,他有很多話想問,但直覺告訴他,現在不是時候。
沈明松把手上的傳單殘稿收拾乾淨,跟着沈明竹出了院門。
屋子裏只剩下沈協、李氏和沈星冉。
沈星冉靠在軟枕上,看着面前這兩張寫滿擔憂的臉。
該交底了。
不是全部的底,但足夠讓這兩個人安心,也足夠讓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
“爹,娘。”沈星冉坐起來,“我有些話要跟你們說。”
李氏下意識握住女兒的手:“囡囡你說。”
“我這次高燒三天,确實差點沒了。”沈星冉聲音很平,“但我沒死。是因為我在昏迷的時候,夢見了一個人。”
沈協眉頭擰起來。
“什麽人?”
“一個白胡子老頭。”沈星冉編起故事來面不改色,“他說他是世外隐者,雲游四方。看我命不該絕,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李氏雙手合十又要念佛。
沈協半信半疑:“世上真有這種奇人?”
“爹,你看我現在說話像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十四歲丫頭?”
沈協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質疑咽了回去。
他不傻,女兒這幾天的變化他全看在眼裏;那雙眼睛裏的東西,不是一個閨閣小女孩應該有的。那篇檄文的筆力,滿朝翰林未必寫得出來。
“那個老人家說了什麽?”沈協的語氣認真起來。
“他說,他不白救人。他傳了我一些東西,是這世上沒有的學問。”沈星冉看着沈協的眼睛,“他讓我當一個老師。”
“老師?”李氏沒聽明白。
“教天下人,天下事。”
沈協不解,這幾個字說的輕巧,可沈協做了半輩子書商,太清楚“教天下人”這四個字的分量。大宣朝的教化之權在朝廷,在國子監,在各地官學。一個商戶的閨女說要教天下人;擱外頭說,腦袋保不保得住都是兩回事。
“囡囡,你瘋了?”沈協壓低聲音,“這話出去是要掉腦袋的。”
“所以我只跟你們兩個人說。”沈星冉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爹,娘,我知道你們害怕。但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需要你們信我。”
“你先把話說清楚。”沈協死死盯着女兒。
沈星冉沒有繼續解釋,她神識探入識海深處。
沈星冉的目光落在角落裏一排青瓷壇子上。
那是她在妖界百靈城期間,青梧城送來的靈酒,一共七百壇。
妖界的靈酒,以百年靈果為引,天材地寶入曲。一杯下去,凡人脫胎換骨談不上,但清洗經脈、強健體魄、延年益壽絕對夠了。
沈星冉取出兩壇。
睜開眼。
手裏多了兩個巴掌大的青瓷壇子。壇口用蠟封着,壇身上刻着一朵展翅的鳳凰紋樣。
沈協和李氏盯着那兩個壇子,臉色齊齊變了。
“這......”沈協站起來,“這東西哪來的?你方才明明兩手空空。”
“老人家留給我的。”沈星冉把壇子放在桌上,手指一扣,蠟封彈開。
一股幽香從壇口溢出,這股香氣不濃烈,卻像春天第一場雨落在泥土上的味道,混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甘甜。
李氏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瞬間亮了。
沈協的鼻子抽動了兩下。他做了一輩子生意,什麽好酒沒見過?宮裏的禦釀,北疆的烈酒,嶺南的果釀,他都品過。
但這個味道,他從來沒聞到過。
“這是酒?”沈協不确定的問。
“靈酒。”沈星冉從桌上拿過兩只乾淨的茶杯,倒了淺淺兩杯。
酒液呈淡琥珀色,微微泛着細碎的金光。
李氏後退了一步:“囡囡,這……真的能喝?”
“娘,我從鬼門關回來,不會拿毒藥害你們。”沈星冉把其中一杯推到沈協面前,另一杯遞給李氏,“喝。”
沈協看了女兒一眼。
拿起杯子。
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喉嚨灌入胸腹,順着血脈向四肢蔓延。那種感覺不像喝酒,倒像是......
沈協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形容詞;
他的肩頸酸了半輩子,常年伏案看賬簿落下的毛病。可這一口酒下去,肩頸那根緊繃了二十多年的筋,居然松了。
沈協緩緩擡起右臂,肩膀沒有響。
平時擡到一半就會咔咔作響的關節,此刻安靜的像個新的。
“老天爺。”沈協小聲的喊道。
李氏也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口。
她的反應比沈協更明顯。李氏年輕時生了五個孩子,月子沒坐好,落下了一身暗疾。冬天手腳冰涼,夏天後腰酸痛。這些年靠着沈家的家底吃補藥調理,也只是勉強撐着。
一口靈酒入腹。那些積攢在五髒六腑裏的寒氣、淤堵、暗疾,像冰雪遇到烈日,一寸一寸的消融。
李氏的臉頰浮上一層紅潤,連眼神都比方才清亮了幾分。
“這……”李氏放下杯子,手指在發抖,“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說了,靈酒。”沈星冉收好壇子,“世上沒有的東西。那位老人家留下的。”
沈協再說不出一個“不信”字。
切切實實的變化就長在自己身上。肩膀不酸了,眼睛看東西比方才清楚,連腦子都比平時靈光。
這不是人間的酒。
沈協做生意的本能也在同一時間跳了出來:這玩意兒要是能批量搞到手,他沈協能買下半個京城。
“別打這酒的主意。”沈星冉看穿了沈協的心思,“一共就這麽幾壇,用一壇少一壇。”
沈協讪笑一聲,收起了心思。
“爹,娘。”沈星冉重新坐正身子,“現在你們信不信我說的?”
沈協和李氏對視了一眼。
“信。你說怎麽辦,爹照做。”
“好。”沈星冉點頭,“那我需要爹做一件事。”
“什麽事?”
“讓三哥帶我去見三皇子。”
三皇子是沈家的靠山,但那是沈協和沈明竹的關系,沈星冉一個未出閣的小姐,從來沒見過三皇子。
“見殿下做什麽?”
“見完殿下,我還要見皇帝。”
沈協的茶杯砸在桌子上。茶水潑了滿手。
“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見當今聖上。”
“沈星冉你發燒沒好利索吧!”沈協難得叫了女兒的全名,“你知道皇宮是什麽地方?禦前是什麽地方?咱們沈家是個賣書的商賈,別說見皇帝,進宮門都得趴着走。”
“所以才要先見三皇子。”沈星冉不慌不忙,“三哥,你在門外站了多久了?進來吧。”
門簾掀開。
沈明竹走進來,他确實一直沒走,就站在門外聽着,從“夢中高人”聽到“靈酒”,再到剛才那句“見皇帝”。
“小妹。”沈明竹坐下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很清醒。”沈星冉從桌上拿起最後一壇靈酒,推到沈明竹面前。“三哥,幫我跑一趟。把這壇酒送到三皇子府上。讓殿下親自品一品。”
沈明竹沒去碰酒壇:“然後呢?”
“然後殿下自然會想見我的。”
沈明竹看了看沈協,沈協繃着臉沒說話,但也沒攔。方才那杯酒的效果太邪門了,沈協到現在還覺得自己腦袋從沒有這麽清醒過。
“好,我帶過去。”沈明竹拿起酒壇,起身往外走。
——————
三皇子府。
黃昏。
沈明竹把那壇青瓷靈酒放在書案上的時候,三皇子正在翻那篇讨陸生景淵檄。
三皇子名叫趙永旭,今年二十五歲。面容清瘦,穿一件素青長袍。左腳穿着特制的厚底靴子,站着不動看不出異樣,一走路便微微往左歪。
趙永旭放下手裏的傳單,看着桌上的酒壇。
“明竹,這是什麽?”
“舍妹讓我帶給殿下的。”沈明竹斟酌着用詞,“一點薄酒,舍妹說……請殿下親自品鑒。”
趙永旭看了沈明竹一眼;這個跟了自己三年的幕僚,今天的神色不太對。
趙永旭沒多問,伸手揭開蠟封。
酒香溢出的瞬間,趙永旭擡起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嗅覺很靈敏,出身皇家,從小什麽珍馐美酒沒見過,可這股香氣完全不在他的認知範圍內。
趙永旭倒了半盞,舉到眼前。
淡琥珀色的酒液裏,有極細碎的金光浮動。
他皺了下眉,一飲而盡。
酒液入腹。
趙永旭手裏的杯子“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蘊含靈力的酒液直沖經脈。趙永旭從小到大,左腿比右腿短了一寸。不是骨折,是先天骨骼發育不全。太醫院的國手們束手無策,說這是娘胎裏帶出來的。
靈酒不能讓骨頭重新長出來。
但它洗過的那一瞬間,趙永旭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左腿膝蓋以下那根常年隐痛的筋脈,不疼了。
那種伴随了他二十五年、陰雨天就會加重、走遠路就會刺痛的鈍痛,消失了。
趙永旭看向沈明竹“你妹妹.......她想要什麽?”
“回殿下。”沈明竹深吸一口氣,跪了下去,“舍妹想見......陛下。”
趙永旭站起來。
他的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快;外袍還沒來得及理平,趙永旭就已經拿起桌上那壇靈酒,大步往外走。
走了三步,回頭看了沈明竹一眼:“帶上你妹妹,跟我進宮。”
沈明竹跪在地上擡起頭:“殿下,現在?宮門要下鑰了。”
趙永旭攥緊手裏的酒壇“本王用金令開側門。”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沈明竹知道:那是一個被斷了帝王路的皇子,在二十五年後,第一次主動叩響宮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