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滿朝文武皆我學生】休夫狀告,皇後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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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冉寫和離訴狀寫到一半,筆停了。
她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沈明竹正湊在旁邊看,吓了一跳:“小妹?”
“不和離了。”沈星冉重新鋪了一張紙。
“姐。”沈星冉擡起頭看她,“和離是兩家協商,雙方自願。你覺得周文遠那種人,能痛痛快快跟你簽和離書?”
沈星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她逃出來的時候,周文遠連門都不讓出,和離?做夢。
“休夫。”沈星冉落下筆,筆鋒乾脆。
李氏一愣:“休……休夫?”
大宣朝有和離之制,也有妻告夫之律;但休夫二字從大宣開國到現在,能數出來的不超過五例。
沈明竹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沈星冉:“小妹,休夫可以,但得有依據。大宣律法規定,妻告夫休離,須有'三不去五當絕'之實……”
“夠了。”沈星冉頭也不擡,一條一條往紙上寫。
“其一,扣押妻方嫁妝。姐的嫁妝單子娘手裏有底冊,每一筆都對得上。周文遠搬進公中花用,既未經姐同意,也未留憑據,按大宣婚律第十一條,視同侵吞。”
“其二,軟禁妻子人身,鎖門不讓出府,有王嬷嬷及兩名仆從作證。按大宣律第六十三條,良人囚禁良人,杖三十,革除功名。”
“其三,婚書中明寫'不納妾'。白紙黑字,雙方畫押。他先後納二妾入府,違背婚約在先。”
沈星冉寫完最後一個字,吹了吹墨跡,擡頭看向沈星容。
“姐,這三條,哪一條他能翻過來?”
沈星容盯着那張紙,開始發抖。
她嫁過去兩年,替周文遠操持家務、打理人情、伺候婆母,甚至周文遠外放赴任的盤纏路費,都是她從嫁妝裏掏的。到頭來換回一句“商戶門楣低”。
“休。”沈星容一滴眼淚滑落“我沈星容不要這個男人了。”
沈協一拍大腿:“寫!明天爹親自去大理寺遞狀子!”
“不去大理寺。”沈星冉把狀紙疊好,裝進信封,遞給沈明竹,“三哥,這份狀紙遞到刑部。”
沈明竹接過信封,猶豫了一下:“刑部?這案子按理歸大理寺管轄……”
“周文遠是六品通判,屬于在任官員。官員涉案,刑部有權直接提審。”沈星冉靠回椅背,“再說了,大理寺那幫人跟讀書人一個圈子,周文遠又是榜眼出身,萬一有人替他通風報信,他跑了怎麽辦?”
沈明竹想了想,把信封揣進袖子裏:“明天一早送。”
——————
狀紙送到刑部的當天下午,沈星冉收到了一道口谕。
傳話的是王德福。
“國師大人,陛下讓奴才帶幾句話。”王德福站在沈家前院,臉上挂着慣常的笑。
沈星冉點頭:“公公請說。”
“陛下說了,周文遠的事,刑部會按律處置,絕不姑息。”王德福說到這裏,語氣轉了個彎,“但陛下希望此案不要外傳。”
王德福繼續道:“陛下的原話是'國師的精力,不該浪費在一個六品通判身上。雪花鹽和紡布機的推廣迫在眉睫,百家學院還在建。國師的心思要放在大事上。'”
沈星冉聽懂了。
皇帝不是要保周文遠,是怕她分心。
鹽法推廣才鋪了三個省,紡布機的圖紙剛送到工部,水泥的量産方案還在試驗階段。這些事哪一件都比周文遠重要一萬倍。
“公公回去告訴陛下。”沈星冉開口,“臣明白。”
王德福點頭,剛要走又停下來。
“還有一樁。”王德福又小聲說道,“陛下已經把這件事告訴皇後娘娘了。陛下說,沈大小姐是國師的親姐姐,皇後娘娘會出面給沈大小姐做主,讓國師大人放心。”
沈星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皇後。
大宣朝皇後姓崔,出身世家,掌後宮多年,手段與人脈都不缺。皇帝讓皇後出面,比讓刑部出面管用十倍。
刑部只能判案,皇後能判人心。
“替臣謝陛下和皇後娘娘。”沈星冉站起來行了個禮。
王德福彎腰回了半禮,轉身走了。
當天晚上,沈星冉坐在書房裏,面前擺着百家學院的課目清單和三個省的鹽法推廣反饋文書。
春桃進來添燈油,小聲說:“小姐,大小姐和孩子已經安置好了。”
沈星冉“嗯”了一聲,沒擡頭。
“琳琅铛。”她在識海裏輕聲喚。
“在。”
“周文遠這個人,你有什麽看法?”
琳琅铛在識海裏晃了一下:“一個六品芝麻官,拿着老婆嫁妝養小老婆,還敢罵主人牝雞司晨……主人,這種人不值得您花腦子。皇帝和皇後替您收拾就行了。”
沈星冉沒說話。
她拿起鹽法推廣的文書,繼續看。
——————
三天後。
皇後崔氏在坤寧宮召見了沈星容。
沈星容換了一身李氏新裁的杏色褙子,頭上只插了一根銀簪。
坤寧宮正殿。
崔皇後今年四十一,保養得宜,面容端莊;她坐在榻上,手裏端着一盞茶,看着行禮的沈星容。
“起來吧。”崔皇後放下茶盞,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這兒,別站着。”
沈星容誠惶誠恐地坐過去,只敢坐半個屁股。
崔皇後看着她,語氣柔和的說道:“你的事,陛下跟本宮說了。”
沈星容低着頭:“勞皇後娘娘費心,民婦……”
“別叫民婦。”崔皇後打斷她,“你是國師的親姐姐,往後該叫什麽叫什麽。”
沈星容沒敢接話。
崔皇後轉頭看向旁邊侍立的大宮女:“周文遠的案卷拿來了沒有?”
大宮女從袖中取出一份卷宗,雙手呈上。
崔皇後翻開看了幾頁,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扣押嫁妝白銀三千二百兩。”崔皇後念出聲,“納妾二人,其中一人是表親,一人是旬月前剛買進府的。婚書白紙黑字寫了不納,他拿婚書當什麽了?”
沈星容的眼眶紅了。
崔皇後合上卷宗,看着她:“本宮問你一句話。”
“娘娘請問。”
“你要和離,還是休夫?”
沈星容攥着袖角的手松了又緊。
“回娘娘。”她深吸一口氣,擡起頭,“民女……休夫。”
崔皇後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兩息“好。”
崔皇後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了幾行字,蓋上皇後金印。
“這是本宮的手谕。”崔皇後把紙遞給大宮女,“送去刑部。告訴尚書大人,按律判,不必顧忌。周文遠侵吞妻財、違反婚約、囚禁良人,該怎麽罰就怎麽罰。嫁妝原數歸還,兩個孩子歸母。”
大宮女接過手谕:“是。”
崔皇後又看向沈星容:“你帶着孩子回沈家住,安心養着。外面的事不用管。”
沈星容撲通跪下去,磕了三個頭,“民女謝皇後娘娘恩典。”
崔皇後走過來,伸手把她扶起來。
“起來,別磕了。”崔皇後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那個妹妹,替天下女人做了件大事;本宮總不能讓她的親姐姐受這種窩囊氣。”
沈星容又想哭,使勁忍住了。
——————
刑部的效率很快。
周文遠接到拘傳文書的時候,正在外省通判衙門裏跟同僚喝茶。
文書上蓋着刑部大印和皇後手谕的副本印鑒。
同僚們看着他被兩個差役押着出門,沒人上前說一句話。
之前沈星冉的檄文就傳遍了天下讀書人的圈子;一個婚前罵岳家銅臭的陸景淵已經被罵成了人人喊打的典型。
如今又出了一個侵吞妻財、軟禁妻子的榜眼郎?
吞的還是國師的親姐姐!
刑部沒有公開審理,但判詞通過內部渠道傳了出來。
革去功名,杖三十,永不敘用;嫁妝原數歸還,外加賠償銀五百兩。兩名子女歸母親沈星容撫養,周文遠不得探視。
周文遠在刑部大牢裏跪着聽完判詞,癱在地上;他的仕途,從這一刻起,徹底完了。
雪花鹽推廣三個省以後,各地婦人第一次用上了不苦不澀的細鹽。紡布機圖紙傳到鄉間,織娘們看着一日能織九尺布的飛梭織機,喜極而泣。
百家學院招收女學員的告示貼遍京城大街小巷,第一批報名的女子排了半條長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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