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1982歸國堂姐，提錢上線】十二

羊城的清晨，空氣裏還帶着潮濕的泥土氣。

沈星冉把整理好的文件推到趙建平的面前。

趙建平愣了一下，看着桌上的三機廠技改資金撥付明細、外貿合作監督授權書以及市局那邊的對接函，半天沒反應過來。

“沈同志，您這是……”趙建平擡頭問。

“羊城這邊的事，底子我已經鋪好了。”沈星冉拿起旁邊的黑色手提包，語氣平緩，“三機廠的三百萬美金第一期已經入賬，梁素華是個能乾實事的，但她容易得罪人。這筆錢怎麽花，設備怎麽進廠，老工程師的保護基金怎麽落地，都需要一個有分量的人在中間協調。你留下來，盯着這裏。”

趙建平直接站起身：“那您呢？您不帶我去了？海市那邊的市領導我還認識幾個，能幫您對接。”

“你跟着我跑了好幾個省，辛苦了。但羊城更需要你。”沈星冉看着他，“梁素華的刀再快，也得有人幫她擋暗箭。江省、京市、羊城，這三個點必須穩住。你在外事辦，有身份有便利，你留下當這個聯絡人，比跟着我去海市更有用。”

趙建平低頭看着桌上的文件，嘆了口氣。他知道沈星冉決定的事，沒人能改。

“能者多勞。”沈星冉笑了一下。

趙建平苦笑，鄭重的點了點頭：“您放心。三機廠這邊要是出了半點岔子，我拿這身衣服給您賠罪。”

當天下午，沈星冉只帶了周德安和徐絡，坐上了飛往海市的航班。

機艙裏，徐絡坐在後排，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周德安：“德安哥，咱們這回去了海市，又是去投什麽大廠子？”

周德安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沈同志交代你問了？”

“沒有。”

“那就把嘴閉嚴實，多看少說。”

徐絡立刻縮回脖子，老實看着窗外。

沈星冉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裏翻着一份海市的地方志，識海裏，琳琅铛正在不停的說話。

“主人，這個坐标宿主，簡直是宿主界的泥石流！”琳琅铛的聲音裏帶着不可思議，“系統天天在她腦子裏砸新手大禮包，她連看都不看一眼。系統給她發海市未來的股票節點，她當成詐騙；系統逼她去接近一個副市長的兒子，她當場拿剪刀對着空氣比劃了半個小時，說誰敢碰她腦子，她就同歸于盡。”

沈星冉翻過一頁書，嘴角微勾：“她叫什麽？”

“鐘晚晴，二十三歲。”琳琅铛調出底檔數據，“不是本世界的人，但身上沒有任何惡業。她穿來後，落在一個剛離職的普通紡織女工身上，原主無父無母，窮得叮當響。她本來想去火車站倒賣點電子表，結果剛醒第二天，就被系統強行綁定了。”

“她沒拿系統的東西去換錢？”

“半點沒動！”琳琅铛晃了晃身子，“系統空間裏堆着現金、票據、金手指，她死活不開。每天就靠啃硬面饅頭喝涼水度日，這兩天更是混到了去老弄堂裏撿廢紙殼賣錢的地步。系統每次用抹殺威脅她，她就一句話：你弄死我算了。”

沈星冉靠在椅背上。

“謹慎是好事。”

“這哪是謹慎，這是把系統當賊防啊！”琳琅铛感嘆，“那破系統現在快卡機了。”

傍晚時分，飛機落地海市。

沈星冉入住和平飯店，她沒有聯系海市的官方接待人員，也沒有急着出去抛頭露面。

第二天中午，天陰沉沉的。

鐘晚晴拖着大號蛇皮袋，從街角的廢品回收站走出來。鐘晚晴身上穿着一件破舊的棉襖，頭發用黑色的粗皮筋緊緊的紮在腦後。

腦子裏的機械音還在不依不饒。

【警告！宿主長期拒絕接受新手任務，系統能量即将不足，将影響宿主的身體健康。】

“影響就影響。大不了大家一起死。”鐘晚晴嘴裏嘟囔着，“我窮死、餓死，也絕對不碰你那些帶毒的餡餅。你天天在我腦子裏畫餅，有本事你變個真包子出來？”

【系統與宿主為共生關系，系統絕無加害之意。】

“放屁！你連個身體都沒有，憑什麽寄生在我身上？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鐘晚晴冷笑一聲，踩着地上的落葉往弄堂口走。

剛走出拐角，鐘晚晴的腳步停住了。

十步開外，停着一輛進口轎車。

轎車旁站着一個女人。

女人穿着深色大衣，長發随意的披在肩上，手裏拎着黑色皮包。女人沒有化妝，但身姿挺拔，讓人不敢直視。

不遠處，還有兩個魁梧的黑衣男人站在車頭，目光警惕的掃視四周。

鐘晚晴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鐘晚晴悄悄把右手伸進棉襖寬大的袖子裏，那裏藏着一把用來拆紙箱的剪刀。

“你是誰？”鐘晚晴做好了随時轉頭就跑的準備。

沈星冉看着她戒備的動作：“沈星冉。想請你吃頓飯。”

鐘晚晴盯着她，眼神戒備：“我不認識你。我也不跟陌生人走。”

“現在認識了。”沈星冉指了指街對面的一家國營飯店，“就在那兒吃，幾步路的事。位置你自己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坐在靠大門的地方，随時能跑。”

鐘晚晴站在原地沒動。

沈星冉突然開口：“你腦子裏那個東西，現在應該已經開始瘋狂警告你，讓你離我遠點了吧？”

鐘晚晴臉色唰的白了。

鐘晚晴腦子裏的系統，正在發出刺耳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高危未知能量源！請宿主立刻撤離！】

【請宿主立刻逃離接觸範圍！】

鐘晚晴本能的想跑。

眼前的女人是系統口中的高危目标，鐘晚晴看着沈星冉，直覺告訴她，對方沒有惡意，她從這個女人身上感到了踏實的安全感。

鐘晚晴咬了咬牙：“飯錢你付？”

沈星冉笑了：“我付。”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對面的國營飯店。

正是飯點，大廳裏人聲鼎沸。沈星冉要了一個靠裏的包間。

鐘晚晴進門後，先是檢查窗戶的插銷，又看了看門的合頁，接着拉開椅子，把一雙筷子平放在手邊順手的位置。

沈星冉沒有催她，靜靜的看着她做完這一切。

服務員端上了菜：紅燒肉、清蒸海魚、炒青菜，外加一碗熱氣騰騰的三鮮湯。

門關上了，包間裏安靜下來。

沈星冉沒有動筷子，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普通人肉眼看不見的紫金光芒，順着桌面瞬間鋪開。無形的神識将整個包間籠罩。

【警告！空間被非法封鎖！】

【警告！無法脫離…….】

鐘晚晴只覺得腦子裏一陣嗡鳴。

沈星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別怕，我封的是它，不是你。”

鐘晚晴看着沈星冉問：“它……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寄生蟲。”沈星冉直接告訴她“你的直覺很準。它要你做任務，給你發財的路子，不是為了做慈善。它是為了拿你的命格當橋梁，去吸食這個國家的國運和別人的氣運。”

鐘晚晴氣的一拍桌子：“我就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腦海裏，系統開始掙紮。

【宿主請勿聽信外界挑撥！系統與您是靈魂綁定……】

“你給我閉嘴！”鐘晚晴對着空氣大罵，“綁你奶奶個腿！我睡覺你吵，我吃飯你吵！你再吵我拿頭去撞牆！”

“你願意把它交出來嗎？”沈星冉問。

鐘晚晴立刻把椅子往前拖了拖：“麻煩你，快點！趕緊把它從我腦子裏拿走！如果需要我配合，你盡管說。我不怕疼，只要你別讓這玩意兒跑了！”

識海裏，琳琅铛笑道：“主人，這宿主太對胃口了，自己送貨上門。”

沈星冉站起身，走到鐘晚晴身側，擡起手。

“放松。”

鐘晚晴閉上眼睛，雙手摳住椅子的邊緣。

沈星冉指尖點在她的眉心。

紫金色的神識探入鐘晚晴的識海，灰白的系統試圖啓動自毀程序，想拉着宿主一起死。

沈星冉冷哼一聲，神識包裹住系統的核心，一把将其從鐘晚晴的腦海裏拔了出來。

【請求主控支援！目标不可解……】

微弱的電子音戛然而止。

沈星冉手掌一收，灰白光球被扯出，扔進了琳琅铛的空間裏鎮壓。

鐘晚晴身體晃了一下，無力的靠在椅背上，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鐘晚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試探着叫了一聲：“破系統？”

沒有回應。“真的沒了？”

“沒了。”沈星冉拿了個空碗，給她盛了一碗熱湯，推到她面前，“它強行脫離，帶走了你一點精神力。喝點熱湯，休息兩天就能緩過來。”

鐘晚晴雙手捧着湯碗，連着喝了三大口，手還在發抖。

“謝謝你。”

“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鐘晚晴看着碗裏的湯，苦笑了一下：“我本來，是想在這個世界好好做點生意的。我不怕吃苦，我會算賬，會計算機…….可一穿過來就被這東西纏上，我怕我只要稍微有點錢，它就會借我的手乾壞事。所以我寧可天天撿破爛。”

鐘晚晴松了一口氣：“現在它沒了。我明天就去火車站進貨，從擺地攤開始，我遲早能乾出個人樣來。”

沈星冉看着鐘晚晴，這個姑娘面對系統誘惑時，能靠着底線扛這麽久，心性堅韌。

沈星冉打開皮包，抽出律師拟定好的授權文件和一張渣打銀行的本票。

沈星冉将文件推到鐘晚晴面前。

“這是什麽？”鐘晚晴愣住了。

“五十萬美金。”沈星冉說，“作為你的創業基金。”

鐘晚晴手一抖，差點把碗打了：“多……多少？！”

“五十萬美金。”沈星冉指了指文件，“錢走的是海外投資的合規渠道，律師已經辦好了所有的境內使用手續。你可以拿去做服裝貿易，可以辦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你……你為什麽要給我這麽多錢？”鐘晚晴眼神警惕，“你是不是也有什麽任務需要我做？”

“我的任務已經做完了。”沈星冉平靜的看着她，“給你錢，一是因為你沒害這個世界，你扛住了不該有的誘惑；二是因為，你是個聰明人。這個世界百廢待興，缺的就是知道什麽不能碰的聰明人。”

沈星冉笑了笑：“別去碰違法的線，祝你在這個世界風生水起。”

鐘晚晴看着沈星冉。

許久，鐘晚晴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桌上的文件。

“這筆錢，算你入股。等我賺了錢，我連本帶利分給你。”鐘晚晴對着沈星冉鞠了一躬。

“好。”沈星冉站起身。

“你要走了？”鐘晚晴下意識問，“那個系統背後，是不是還有東西？”

沈星冉冷笑了一聲：“一只吸血的破蚊子而已。”

沈星冉走出了飯店。

鐘晚晴坐在桌邊，看着面前的五十萬美金，又看了看滿桌的熱菜。鐘晚晴端起碗，把紅燒肉全倒進自己碗裏，大口的吃了起來，一邊吃，眼淚一邊砸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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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海市後，沈星冉并沒有立刻脫離這個世界。

在随後的十年裏，沈星冉以外商投資人的身份，走遍了大江南北。

沈明峥順利考上了大學，畢業後借着政策的東風下海，搞起了重型機械設備的研發，成為了國內工業制造的核心人物。

陸向東在京市成了數控機床領域的領頭人，帶出了三個科研團隊。

梁素華的三機廠全面轉型，吞并了周邊幾家破産的小廠，成了一個擁有萬名工人的大型重工集團。

鐘晚晴拿着五十萬美金起家，從服裝貿易做起，一步步踩準了時代的節點，建立了龐大的商業公司。

這十年間，沈星冉和琳琅铛也沒有閑着。

一人一器四處走訪，把隐藏在各個角落的穿越者和系統，全部清除。

企圖倒賣國資的人被送進監獄，妄圖用系統控制感情的被沈星冉剝離系統打回原形。那些被偷走的氣運、被擾亂的命數，盡數還給了這片土地。

十年後。

小世界的灰白裂痕徹底縫合，國運成長線重新明亮壯大。

一處無名的山崖頂端。

沈星冉站在山風中，閉上眼睛，神識探向小世界的核心。

世界意識依舊在沉睡，但它的傷勢已經穩住，不再潰散。世界意識保留着微弱的本能，輕輕的在沈星冉的神識上觸碰，像是在道謝。

“睡吧，剩下的路，你們的人會自己走。”

沈星冉擡起雙手，紫金色的功德光芒在指尖流轉。

沈星冉調動神識，以整個山脈為基點，在世界壁壘的外圍，布下了一座防護陣法；陣紋隐入虛空，無聲無息。

“有了這道陣法，以後再有系統這種髒東西想偷渡進來，撞上陣法就會立刻灰飛煙滅。”

琳琅铛在識海裏晃動：“主人，咱們這個世界功德圓滿了！回仙界嗎？”

“回什麽仙界。”沈星冉握緊拳頭：“我說過，這筆賬得去讨回來；包括這個功德包我也要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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