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聖人劫】人道入仙門

太極殿上的那場生辰宴，最終以滿朝文武的喜悅和仙門兩人的沉默收場。

玄清真人和宋明凰沒有馬上走。

他們留在了盛京。大胤的人道氣運越來越濃烈，壓得他們連禦劍飛行都做不到。

玄清真人卻脫下了那身招搖的傳玄宗長老法衣，換上了一身普普通通的青色布袍，帶着宋明凰，每天在盛京城外的大街小巷、工坊農田裏轉悠。

他們去看了京郊的煉鋼廠；高大的煙囪噴吐着黑煙，滾燙的鐵水在凡人手中被精準的澆築成模。牆上挂着嚴密的《工坊安全操作章程》，每一個環節都有管事在記錄數據。這裏沒有仙法護體，但即便爐火滔天，也沒有一個人死傷。

他們去看了大胤的水泥防洪大堤。灰白色的長堤橫卧在江邊，堤邊立着碑，上面沒有寫什麽仙人護佑，只刻着工部、格物院、沿河百姓、民夫工匠的名字；老農坐在堤壩上吹着風，笑着說今年再大的雨也不怕淹死人了。

他們還去了皇家格物院下屬的蒙學。透過窗戶，宋明凰看到幾十個小娃娃，不用先生拿戒尺打，一個個扯着嗓子在背九九乘法表，甚至在黑板上畫出省力的滑輪組圖紙。

“師尊……”站在學堂外，宋明凰看着那些孩子，“他們真的不需要仙人保佑了。”

“不是不需要保佑。”玄清真人伸手接住半空中飄落的一片樹葉，“是他們自己成了自己的仙。明凰，你看看這天地間，這裏凝聚的功德和生機，比咱們傳玄宗山門那一池子功德金蓮，還要濃郁得多。”

在人間住了整整半年後，玄清真人終于再次來到了皇家格物院的大門前。

此時的皇家格物院守備森嚴。李胤在太極殿那日後，乾脆把兵部的精銳全調了過來。見仙門的人上門，護衛們立刻繃緊了神經，甚至有人手按在了剛發下來的新式火铳上。

宋明鸾幾乎是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沖了過來：“哥哥，你還要乾什麽？我告訴你，承靈是大胤的公主，誰也別想強行帶她走！”

玄清真人沒有生氣，他看向坐在院子中央、正挽着袖子對着一堆圖紙寫寫畫畫的李承靈。

玄清真人上前一步，雙手交疊，鄭重其事的對着一個十歲的小女孩，行了一個修仙界同輩之間規格的禮。

院子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承靈放下手裏的炭筆，擡起頭看他：“真人有事？”

“有事。”玄清真人滄桑的眼裏，此刻滿是認真，“承靈公主，我今日來，是想請你同我去仙界一趟。”

宋明鸾一聽：“你這老道士怎麽還死纏爛打！她不修仙！”

“不是去修仙，也不是去拜師。”玄清真人制止了宋明凰想要拉他的動作，“我是請。我希望，你能和我們仙界的人，來一次講道。”

這話一出，連剛趕過來的李胤都愣在了原地。

讓一個十歲的凡間公主，去給仙界那些高高在上、活了幾百上千年的大修士講道？瘋了嗎？

李承靈皺了皺眉：“我講什麽道？我說過，我不修仙，我也不懂你們那些經脈、金丹、元嬰的東西。”

“同為人族，修煉者也是人。”玄清真人聲音有些沉痛，“但這半年來，我留在人間體察。我看着大胤的百姓，看着這翻天覆地的變化。我越看，心裏就越愧疚。我來到這人間的感受是，我覺得我們修行者，好像沒有走對路。”

堂堂仙門長老，居然承認自己走錯了路。

玄清真人看着李承靈：“修士為了長生，抛卻七情六欲，剝削萬物生靈。我們自稱修天道，卻離人族越來越遠！仙界高高在上，底下卻是萬骨枯榮。承靈公主，你在太極殿上說，科學才能讓全體人族進步。這話，就像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臉上；我傳玄宗，甚至整個修仙界，都需要聽聽你這番話。”

李承靈看着玄清真人，她這十年來，見識過太多封建王朝的固執己見，也深知改變觀念有多難。眼前這個老道士，不僅能破除仙人的傲慢，還能拉下臉求教，是個有格局的人。

但她沒有立刻答應。

李承靈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畫滿了活塞、連杆、氣缸和鍋爐的草圖，搖了搖頭。

“我現在走不開。”李承靈說道，“大胤的架子剛搭起來。基礎的工業體系才摸到一點門檻。我若現在走了，工部會亂，學堂會停。很多東西會半途而廢。”

宋明鸾和李胤同時松了一大口氣，只要不走，什麽都好說！

玄清真人沒有強求，他只是問：“那要多久？”

李承靈想了想，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自己定下的工業五年計劃，加上一年的冗餘容錯時間。

“這樣吧，等我六年。”李承靈伸出一只手，“你們回去，先通知仙界那些願意聽的人。六年之後，我這邊的大攤子穩住了，我會去仙界。”

玄清真人：“好！六年後，傳玄宗山門大開，迎公主入宗講道！”

“等等。”李承靈打斷他，“我得把話說清楚。我去，不是講什麽修行之道，因為我壓根不懂修行。但我懂怎麽做人。”

她指了指頭頂的天，又指了指腳下的地。

“我去了仙界，就和你們講人道！”

玄清真人看着眼前這個身形單薄、卻能扛起整個人道氣運的女孩，突然仰頭大笑出聲。這一笑，壓在他心頭百年的郁結散了個乾淨。

“好！只講人道！一言為定！”

玄清真人痛快的點頭；随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個非金非玉的灰色儲物袋，又示意宋明凰取下身上的幾個木匣，一并放在了李承靈的桌上。

“這是老道的一點誠意，也當是這六年之約的訂金。”玄清真人指着那些東西，“裏頭有些延年益壽的丹藥，留給陛下和貴妃娘娘；剩下的大半，都是修仙界獨有的極品靈材、礦石。不知對公主的科學，是否有用？”

李承靈原本對什麽丹藥毫無興趣，可一聽到極品靈材、礦石，她特別有興趣。

“耐高溫嗎？”她立刻問。

玄清真人一愣：“自然，有幾塊火銅，便是元嬰期的丹火也燒不化。”

“延展性好嗎？能承受高壓強嗎？熱脹冷縮系數大不大？”李承靈追問得又快又急。

玄清真人雖然聽不懂壓強、系數，但也大體明白意思，點點頭：“修仙界的千鍛玄鐵，水火不侵，韌性極佳，堅不可摧。”

李承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極了！成交！”

玄清真人和宋明凰離開了大胤；凡間的氣運排斥太強，他們必須盡快趕回仙界去籌備六年後的那場論道。

而他們留下的那些仙家好東西，卻在大胤的皇家格物院裏，引發了一連串出人意料的技術突破。

如果讓修仙界的煉器大師知道，李承靈把他們用來煉制飛劍的千鍛玄鐵，打成了蒸汽機的氣缸；把用來煉制護甲的冰魄靈膠，熔了當做密封圈；甚至把用來刻畫聚靈陣的星辰石，硬生生砸碎了去測試鍋爐的導熱性，估計能氣得當場走火入魔。

李承靈覺得科學不問出處，好用就是王道。

有了這些不講物理常理的仙家材料兜底，李承靈被卡了整整一年的技術瓶頸很快被打通。

幾個月後，第一臺真正意義上能持續穩定輸出動力的蒸汽機，在皇家格物院的後院轟鳴作響！

那一天，黑色的濃煙沖天而起，沉重的鋼鐵活塞在水蒸氣的狂暴推力下，發出的悶響傳遍了整個盛京城。巨大的飛輪飛速旋轉，帶動着複雜的齒輪組，看得滿朝文武目瞪口呆。

“這是動力！是不吃草、不睡覺、只要有煤有水就能永遠不知疲倦的力量！”李承靈站在那臺龐大的鋼鐵機器前，對着吓得差點跪下的工部尚書大喊，“告訴工部！給我煉更多的鋼！大胤要直接邁入工業時代！”

之後的歲月，大胤發展的速度越來越快，無數癡迷技術的凡人鉚足了勁往前趕，不斷取得新的進展。

李承靈提出了修築鐵路的計劃；李胤咬着牙打開了皇室內庫，戶部尚書閉着眼睛批了銀子。數以萬計的民夫和工匠投入到這場征服大地的奇跡中；鋼軌一寸寸的鋪開，遇山開山，遇水搭橋。

沒有仙人移山倒海，全靠火藥爆破和水泥澆築。這是凡人的移山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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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大胤，盛京城外，新建成的火車站內。

六年前離開的玄清真人和宋明凰，如約而至；然而這一次，他們剛站穩腳跟，就站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

漆黑的鐵軌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而在鐵軌上，停着一列長達數十丈、完全由純鋼打造的黑色蒸汽機車。它不需要靈力驅動，粗壯的煙囪裏正噴吐着震人心魄的白色高溫蒸汽。

今天，是大胤第一條乾線鐵路試通車的大日子。

皇帝李胤穿着常服，驕傲的站在月臺上。宋明鸾牽着十六歲的公主，滿朝文武按品級排開，所有人都用一種狂熱且自豪的目光，看着那輛蒸汽火車。

李承靈已經十六歲了。她沒有穿那些繁複的長裙，反而穿着一身利落的收袖勁裝。她站在機車的車頭，看着下方的人群，也看到了趕來的玄清真人。

李承靈沖着玄清真人笑了笑，随後擡起手，用力的拉下了汽笛的拉杆。

“嗚！！！”

一聲震耳欲聾、撕裂長空的汽笛聲響徹雲霄，壓過了世間所有的仙音梵唱。沉重的車輪開始摩擦鐵軌，發出轟鳴。龐大的蒸汽火車緩緩啓動，随後速度越來越快，帶着滾滾白煙，向着前方的曠野呼嘯而去。

大地在震顫，那是大胤凡人工業文明力量的證明。

玄清真人盯着那列遠去的火車。他現在徹底相信，六年前李承靈說的那句話。凡人不需要修仙，科學，真的能讓人族進步。

火車遠去，李承靈從另一側的備用車廂上輕巧的躍下，穩穩的落在玄清真人面前。十六歲的少女眉眼長開，英氣逼人，身上不帶一絲修仙者的靈氣，卻有種壓得萬法低頭的氣運。

“真人，我這邊的事情穩住了。”李承靈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去仙界，去給你們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修仙者，講講我大胤的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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