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人族聖人沈星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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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金色的光,鋪滿了大胤的天。
盛京城裏,剛收攤的小販擡起頭;鐵路站臺上,拎着行李的百姓停住腳;醫院走廊裏,哭到發不出聲的醫官、學生、工人,全都怔怔看向窗外。
病房裏,沈星冉靠在枕頭上,呼吸已經極輕。
金蟬跪在床邊,嘴角挂着血,那身因果反噬讓他滿盤皆輸:“星冉……”
沈星冉只是平靜地看着窗外那片赤金色:“李承靈這一生,沒白過。”
識海裏,琳琅铛哭得一塌糊塗:“主人……我剛才差點以為再也醒不過來了,吓死我了嗚嗚嗚……”
沈星冉在心底回了一句:“辛苦了。”
“我都裂成這樣了!”琳琅铛委屈極了。
“回頭給你補。”沈星冉輕輕笑了一下。
門外,五十多歲的皇帝李耀文推門進來,撲通一聲跪在床前;他這一跪,外面滿頭白發的老院士、紅着眼的鐵路工人代表、女子學堂的老先生,全都跟着跪了下去。
沈星冉皺眉:“起來。”
李耀文搖頭:“姑姑,您讓我們起來,我們也得跪這一回。”
老院士哽咽出聲:“殿下,您這一生,受得起啊!”
鐵路工人代表抹着眼淚:“沒有您,咱們這些人還在泥地裏刨命,哪有現在的光景!”
沈星冉沉默了片刻,她看向跪在旁邊的金蟬:“扶我一下。”
金蟬立刻伸手,他的手抖得厲害。
沈星冉瞥他一眼:“你抖什麽?我還沒死。”
沈星冉借着他的力慢慢坐起來,他們都在哭,沈星冉沒哭:“大胤以後,不靠我。”
“靠你們的制度,靠學校,靠醫院,靠工廠,靠鐵路,靠你們自己。”
她對李耀文叮囑道:“不要把我供起來,更不要把科學院變成新的神壇。聽懂了嗎?”
“是!聽懂了!”
沈星冉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人可以敬先人,但絕不能跪在先人腳下不走路。我走了,你們要繼續往前。燈要繼續亮,路要繼續修,病人要繼續救。”
沈星冉轉過頭,看向金蟬“別跪着了,難看。”
金蟬沒有動。
“你在大胤算賬算了五十年,沒算明白嗎?人命最貴,時間也貴。別浪費。”
金蟬的眼淚終于砸了下來。他低下頭,輕聲答:“我知道了。我錯了。”
沈星冉閉上了眼。
下一息,病床邊的生命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長的平穩嗡鳴。大胤承靈長公主那具耗盡心血的凡人病軀,終于走到了盡頭。
李承靈這一生,結束了。
但在那無盡的赤金色光芒裏,沈星冉的神魂卻緩緩站了起來。她不再是瘦骨嶙峋的老人,也不再是那個滿身是血的倒黴飛升者。
她的身後,一條看不見盡頭的人道長河轟然展開。
長河裏,有燧人氏的火種,有神農的農田,有泛黃的史書,有交錯的鋼軌,有戈壁灘上的風沙,有無數凡人低頭勞作的背影。
赤金光驟然穿透了大胤的天;穿透這方高階修仙界的壁壘,穿透三千小世界,穿透末世廢土、星際航道、妖族山林、魔界荒原,甚至穿透了三十三天外。
這一夜,萬千世界的人族,全部同時做了一個夢。
他們夢見了一個凡人。
一個古老亂世王朝裏的農夫,夢見自己站在一條筆直的黑色路邊。一只鋼鐵巨獸吐着白汽,轟隆隆地從遠處開過來,他吓得一屁股癱在地上。
旁邊有人将他扶起,笑着說:“老鄉,別怕,這是火車。”
農夫呆呆地看着那一節節龐大的車廂,裏面坐滿了人,裝着成袋的糧食和煤炭:“這麽多糧……能送到俺們災區嗎?”
“能。”
“大雪封路的冬天也能?”
“能,照樣開。”
末世廢土的焦土上,一個滿臉輻射斑、髒兮兮的少年,夢見自己走進了一間乾淨明亮的屋子。牆壁雪白,頭頂亮着一盞不用點火的電燈。
一根水管裏流出清澈透明的水,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一捧,水裏沒有輻射的苦味,沒有鐵鏽味。
他擡起頭,看見遠處有學校,有穿着白大褂救人的醫院,有排隊領種子的糧倉。他呆呆地問身邊的人:“這是天堂嗎?”
有人回答他:“不是天堂,這是凡人自己一磚一瓦建出來的城。”
星際航道裏,一個因精神力枯竭而瀕死的人族工程師,夢見了一個古老的實驗室。那裏面沒有量子主腦,沒有星艦引擎。只有一個穿着破舊棉衣的女人,拿着一支凍得發紅的手,在一張破木桌上寫下一串又一串密密麻麻的公式。
那人一邊咳着血,一邊把被血弄髒的圖紙壓平;旁邊有人勸:“休息一會兒吧。”
女人搖頭:“不行,明天還得試車。”
工程師站在夢裏,慢慢摘下了自己的軍帽。他忽然明白了,星辰大海不是憑空變出來的,是有人在泥濘裏,用命一筆一筆算出來的。
現代藍星,無數人也在做同一個夢。
他們夢見那條泥濘漫長的來路。沒有手機,沒有高鐵。只有風雪,饑餓,只有槍聲和油燈下翻書的背影。有人扛着炸藥包沖鋒,有人在戈壁灘上嚼着沙子算數據,有人在病房裏幾天幾夜不合眼。
夢裏的人沒有靈根,沒有飛劍,更沒有神明保佑;可他們把路修通了,把電燈點亮了,把大樓建起來了,把無數個瀕死的普通人拉回了人間。
一個年輕人站在夢裏,看着那個從《近代史》前擡起頭、抹乾眼淚的背影,低聲哽咽:“原來我們現在習以為常的日子……是這樣蹚出來的。”
他旁邊的一位老人抹了抹眼角:“是啊,是一代一代,拿命乾出來的。”
萬界不同的人族,都在這一刻産生了劇烈的共鳴。古人看見那璀璨的未來,滿眼向往與震撼;現代人回望那筚路藍縷的來路,沉醉且落淚。
魔界,正在夜班工地上巡查的四臂岩魔忽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夢裏,他看見一群沒有魔氣的凡人,扛着沉重的鐵軌,喊着震天的號子,把荒原鋪成了通途。
他醒來後,抹了一把銅鈴大的眼睛,甕聲甕氣地喊:“老趙!”
藍星玩家老趙被他從行軍床上喊醒:“咋了工友?又塌方了?!”
四臂岩魔指着城門口那塊巨大的黑石碑,認真地說:“明天,找人把下面再刻一句話。”
“刻啥?”
“勞動最光榮。”
老趙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這句刻給你,絕配。”
妖界,百靈城裏;聞圓趴在厚厚的賬本上醒來,他推開窗,看見外面的妖幣鑄造坊依舊燈火通明,機器轟鳴。
他低聲喃喃:“沈星冉……您是不是又往前走了一大步?”
修真界,歸元宗後山。
正在閉關打坐的沈星宇他夢見的不是當年接仙臺上滿身是血的小師妹,而是那個站在無數燈火長街盡頭、身後站着億萬凡人的女人。
沈星宇怔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淚就砸在了道袍上。
“師妹啊……”他大口喘着氣,“你這回,是真成了啊!”
仙界三十三天外,轟然震動。
人族大殿裏,那口古老的銅鐘,沒有任何人撞擊,卻自己發出了穿透萬古的鐘聲:“咚——咚——”
伏羲停下了手裏的龜甲,神農放下了藥草,軒轅黃帝一把按住劍柄,同時擡起頭。
環形長桌旁,一位位人族先賢的虛影浮現。有披着獸皮的,有穿着帝袍的,有穿着洗得發白灰軍裝的。大殿正中央,那面紅色的旗幟虛影無風狂舞。
伏羲望着天穹:“聖人劫,破了。”
軒轅黃帝驕傲的喊道:“我人族,終于有自己的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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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胤的病房內。
金蟬親眼看着沈星冉的神魂踏入那條赤金色的長河;那一瞬間,他聽見了夢境裏無數凡人傳來的聲音。
不是求神拜佛的誦經,不是絕望的祈求。
是工廠裏敲擊鋼鐵的打鐵聲,是火車拉響汽笛的轟鳴聲,是工地上號子整齊的吶喊,是醫生催促換藥的聲音,是學堂裏孩子們齊聲朗讀課文的清脆聲.......
金蟬徹底低下了頭,苦笑了一聲“原來如此。我輸得不冤。”
他身上的最後一點佛光,伴随着這句認輸,一寸寸散盡。
赤金色長河的盡頭,沈星冉擡起頭,直視蒼穹。
大道法則毫無保留地落下;天道劇烈震動。
一道宏大的聲音,從三十三天外最高處傳下。這聲音穿透了仙界、修真界、凡俗界、星際世界、末世廢土、妖界、魔界,清晰地傳入了這三千萬界、每一個存活的人族耳中。
那聲音不冷漠,也不高遠,它就像是古往今來億萬個人族在同時開口宣告:
“人族聖人:沈星冉,成!”
萬千世界,所有剛剛從那個夢境中醒來的人族,全部同時擡起了頭。
三十三天外,人族大殿的鐘聲不絕于耳。
仙界雲海翻騰,諸聖同時睜眼;這三界的牌桌上,人族終于堂堂正正地坐上了主位,新的因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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